第3章
林大承載了我和江萊太多的快樂，可我卻連一張畢業照都沒有，這是我的遺憾，所以我想最後看林大一次，再補拍些照片。
去教學樓的時候，江萊指著一棟樓給我看，「這是你原來的宿舍。」
好多年沒來，記憶有些模糊，他倒是記得清楚。
「你還記得呢？」
江萊陰惻惻地回我一句，「大學一半時間都等在下面了，閉著眼睛都能走過來，想不記住都難，這些都是我的難兄難弟。」
我偏頭一看，如今的宿舍樓下，依舊等著不少江萊的難兄難弟，也是在這裡，我第一次遇見江萊這個假桃花，嘴邊的笑意逐漸加深。
走到教學樓的時候，我掏出手機，本想讓江萊幫我拍一下，誰知道他早已將手機遞給了一位路過的學弟，
然後直奔我而來。
「țū₉來，看鏡頭。」
「啊？」
趕時間的學弟匆匆一摁，時間就此定格，照片裡，我偏頭看他，嘴唇微張，江萊一臉笑容，手悄悄在我身後比了個耶，看起來倒像是一對古靈精怪的小情侶。
從學校出來，江萊並沒有把我送回酒店，而是帶我去了白蘭，白蘭是林城最貴的一家西餐廳，上學的時候我渾身上下加起來還不夠點他們家一壺茶的。
「想吃什麼隨便點。」
女士菜單沒有價格，我故意拿了江萊的，看到上面的價格後連連吸了兩口氣，「這也太貴了！」
我給江萊使眼色，示意他走，可他沒有，反而開始點單，而且把這兒的特色菜點了個遍，看他還要點，我急忙開口。
「夠了夠了。」
江萊這才罷休。
「你瘋了，
這裡這麼貴，你還點那麼多！」
「不是你說以後有錢了，要把他家特色吃個遍？」
「我什麼時候說了？」
江萊脫口而出：「六年前。」
那時候我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記在了心裡。
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晚上難得吃那麼飽，還沒有吐，以前吃不了幾口就會吐的膽汁都出來，隻能喝葡萄糖挨過去。
回酒店的路上，等紅燈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旁邊的遊樂場，遊樂場裡有我這輩子最甜蜜的回憶，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路燈亮起的時候，本應該直走的車輛忽然右轉，直到車子穩穩停在遊樂場門口，江萊率先下車。
「忽然想玩了。」
我沒有反對，因為我也想了。
遊樂場真的是當今世界最偉大的發明，耳邊不停地笑聲減輕了我的痛苦，
當過山車帶我疾馳的時候，好像所有都被拋在腦後，我也終於可以，當著江萊的面哭。
我吐的眼淚狂掉，看著他擔心的目光，我哭得更狠了，他溫柔地一下又一下撫摸著我的背，我好像聽到他說：「辛苦了，蔓蔓。」
上摩天輪的時候，我的腦子裡還暈暈乎乎的，坐上去的時候，仿佛一下回到了五年前，江萊向我求愛的時候。
他拿著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的小雛菊，舉到我面前，我抱在懷裡，臉紅得不敢看他，隻聽到他說。
「袁蔓，求愛這種事是男人的事。」
我心狂跳，臉上發燙。
「袁蔓，你當初拿走的不隻是我的箱子，還有我的心。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定了，這女孩，我要定了！」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新鮮感總會過去，但骨子裡的愛不會。我的意思是，你盡管放心，
我不會走，我會一直愛你。」
話音剛落，一枚雛菊銀戒就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摩天升起，我抬手摸向了脖子上的項鏈，沒有人知道，項鏈的底端藏著一枚铂金戒指。
我抬頭笑看向眼前的男人，沒有遺憾了。
下車的時候，江萊叫住我，遞給了我一個盒子。
我打開一看，居然是一雙高跟鞋。
江萊咳嗽了兩聲，「明天大場合，別給我丟人。」
我蓋上盒子，讓他等一下，我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拿下來，一副超大的蠟筆小新一家的拼圖，幸福的一家，這也是我對他的祝福。
江萊接過，眼神裡是止不住的滿意，「掛在婚房的客廳剛好。」
「你喜歡就好。」
我扭頭就要上樓，江萊卻忽然叫住了我。
「袁蔓！明天……你會來的吧？」
他此刻忐忑的表情，像極了在摩天輪裡求愛的少年。
鼻子突然一酸，我別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當然了！」我強迫自己笑著說出來。
「我還要去搶婚呢！」
江萊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那我，翹首以盼。」
9
江萊婚禮的當天，我四點半就起床化妝了，每一筆都力求完美，勾勒唇形，描畫細眉，每根發絲都打理到位，一個多小時下來，看著鏡子裡光彩照人的自己，都有些恍惚，病得太久，好久都沒這麼打扮過了。
紅色的旗袍上繡著金色的鳳凰，穿上越發顯得人明豔，江萊送的高跟鞋，穿上剛好合適。看著桌子上的那枚铂金戒指，我放到口袋裡就出了門。
下電梯的時候碰到路人，隨手把袋子裡的大白兔送了出去，上了出租車，我把帽子戴到了頭上，頭低了下去，到酒店的時候，天剛微明。
酒店大堂的電子表上，紅色的字體顯示出 12 月 8 日，我手機壁紙上的數字也變成了 0，五年之約，至此結束。
我站在婚宴廳的門口，閉上眼睛，想著這個時候我應該推開大門走上那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周圍花香四溢，親朋好友鼓掌吶喊，小路盡頭的人不守規矩跑過來攙扶著我，我們手拉著手一起走向小路盡頭……
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尾已經湿潤，我摸出口袋裡的戒指，緩緩戴到左手無名指上，然後輕聲說了句。
「我願意。」
就在我離開十分鍾後，工作人員在婚宴廳外放置了一個迎賓牌，紅底金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新郎：江萊。
新娘：袁蔓。
10
安城的一座小山上，太陽都要落山了，眼前的男人還不願離開。
夕陽的餘光打在這個男人臉上，原本還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卻滄桑了許多，他從懷裡顫抖著掏出一張合照，照片上的女孩和墓碑上的面孔逐漸重合。
番外
我是江萊，離我結婚還有三天，我醞釀了好久才給我的前女友發去了請柬，不過這個請柬有點特殊，隻有新郎，沒有新娘，大家都問我新娘是誰，我笑而不語，轉頭去機場蹲了兩天，看到前女友出現的那一刻，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定了下來。
我的新娘來了。
五年前我深愛著她，可她卻狠心地把我拋棄，無論我如何逼問，她就是不說原因，
直到被我逼得沒辦法了，她告訴我是她「膩了」。
我的蔓蔓，說謊都不會說。
她看我的眼神明明那麼舍不得，怎麼可能對我膩了？
其實，我知道她為什麼跟我分手。
因為……她得了罕見病。
為了挽留她，我對她說：「我隻同意分手五年，五年後你還是我的女朋友。」
我明白她不願意告訴我患癌的噩耗，自己默默承受。我不想她在忍受病痛的時候還要對我分心，所以我如她所願，同意分手。
是的，我在醫科大畢業之後，本來進了外企，但是為了她，我又扎根繼續深造。
一邊致力於研究她的病例，一邊將她安排到了我爸的醫院。
我讓朋友騙了她，說隻要她能夠成為研究試驗對象，醫藥費就可以便宜一點。
為了能夠治好她的病，我第一次向我父親低頭，在他的幫助下，潛心進修，不要命地學習研究後，我成為她得的罕見病裡同齡人中最優秀、最突出的醫生。
被公開表揚採訪那天，周圍的人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大家都在說我明明那麼年輕，明明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卻毅然投身醫學研究，並且已經在醫學上取得了那麼重大的突破。
可我卻難過得快要S去。
不夠，根本不夠，給我的時間真的太短了，我哪怕拼盡了全力，依舊來不及去救我此生最愛的人。
我拼命進修，不要命地學習實驗，不顧一切地深入研究蔓蔓得的罕見病。
我什麼都不怕，我隻怕我的蔓蔓離開我。
分手後，除了必要的時候，我一直陪在蔓蔓身邊。
蔓蔓在醫院治病，
我在醫院學習進修。
除了吃飯和學習做實驗，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偷偷去看她。
我看著她化療時那生不如S的滋味兒，我在病房外心都要碎了。
她做的每一場手術，我都在。
最後一場手術整整十四個小時，那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十四個小時，萬幸，手術成功了。看著病床上的她，我輕輕抱了下她，眼淚一下沒忍住。
後來她恢復得越來越好，我很高興，不隻是她，我也在策劃「我們的重逢」。
我偷偷幫著她找工作。
這五年，我還讓我爸多照顧他未來兒媳婦的爸爸媽媽，給蔓蔓爸媽在我爸的醫院提供了穩定又比較輕松、福利還不錯的工作。
就在我以為我們苦盡甘來的時候，蔓蔓的病復發了。
她整個人都崩潰了，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壞下去。
我在她的病房外站了整整一個星期，然後決定結婚。
老天不願給她一個好結局，無妨，我來給。
她是我一眼就相中的人，我們總要有個美好Ṫü₂結局的。
好在，她被我騙過來了。
婚禮是臨時起意，可娶她，我早有預謀。
看著她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克制自己沒有抱她。
看出她的尷尬，我隻好活躍氛圍，我興奮地不停地偷看她，她瘦了許多，依舊是那麼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為了不揭露驚喜，我繼續扮演著春風得意，即將為人夫的新郎官。
看到大家都把她當新娘，為了避免驚喜暴露，我沒有解釋。
她還一門心思為我著想，生怕婚禮當天認錯新娘。
我多想告訴她，
不會認錯，因為你就是那個新娘，可我忍住了。
今天見到她我實在高興，多喝了幾杯，可我一轉頭她卻離開了，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又來了，我跑出酒店找她，幸好我這次抓住她了，她說她累了，酒精上頭，我直接讓代駕師傅去了婚房。
婚房是工作第三年貸款買的，在三層，因為她說三是她的幸運數字，房子朝陽，有個大陽臺，誰也想不到，這個房子居然是按照一張塗鴉裝的，袁蔓畫畫Ťű₊技術格外有限，我研究了好久，裝了小一年，才一比一地把她那幅畫復刻了下來。
家裡隨處可見蠟筆小新，她喜歡，我也喜歡，要不是蠟筆小新，我倆當初也不會認識。
袁蔓愛泡澡愛買衣服，我從不認同老婆買衣服敗家的說法，既然她喜歡買衣服，那我就把衣帽間做得大大的，讓她隨意買。
眼神騙不了人，袁蔓的眼神裡都是向往，
幸好幸好，她喜歡我們的婚房。
走出小區的時候，我一時情急，差點就要說出我們分手的原因，看著她慌張的眼神，我還是沒能說出口，我的蔓蔓，永遠不喜歡示弱，就讓她以為我還不知道吧！
結婚前兩天，我故意喊她來替新娘彩排，其實我是真的想求婚的，她的眼神明明都已經動搖了，可我的蔓蔓道德感太重，拒絕了我，怕她因為這件事又偷偷跑，於是婚禮前一天，我陪了她整整一天。
我時刻謹記，為了驚喜，我必須端著前男友的架子，可我根本裝不了一分鍾，我就想對她好，隻想對她好。
我們在校園裡逛了很久，我知道她沒有拍畢業照，我也沒有拍，咔嚓一聲，屬於我倆的畢業照出爐了，我很喜歡那張照片，她在看著我，而且她的眼睛裡隻有我。
我們拍了畢業照，吃了白蘭，去了遊樂場，在摩天輪上，
一看到她笑，我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我的蔓蔓，總是這麼容易滿足。
送她回酒店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裡一直在打鼓,直到她說她一定會來我的婚禮,我的心才稍稍放下，我眼睜睜看著她上樓，進電梯,小小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那竟然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婚禮前夜,沒有哪個新郎是睡得著的,我看著衣架上的婚紗，想象著明天袁蔓發現我要娶的人其實是她,以及她穿上婚紗的樣子……一切都太美好了……
可當我帶著車隊到酒店的時候，袁蔓卻不在酒店,她走了,我瘋了一般地找人,監控裡顯示，她打扮得端莊美麗，一身紅色旗袍美得不可方物,她站在婚宴廳的門口給自己戴上了那枚,我曾經向她求愛的戒指。
袁蔓走了，留給我的隻有那個小新一家。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希望我幸福，可沒有她，我又怎麼會幸福！
安城的小山坡上，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我在她面前蹲下,仰頭看她,「女朋友，你害我好找。」
我把墓碑Ṫūₚ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清新柔美，那是我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我伸出手,輕輕撫摸。
「我已經成為林城最厲害的罕見病醫生了。」
「今天有個從外地來林城治病的女孩。」
「她父母都很感激我,說女孩的病已經判了S刑，但是因為我,女孩又有了希望。」
「可是,蔓蔓，我明明已經變得那麼厲害了,我怎麼就不能跟你在一起,怎麼就不能跟你有個幸福圓滿的未來？」
「……」
「我說過的,新鮮感總會過去,但骨子裡的喜歡不會,
你盡管放心,這麼多年我還是愛你，也隻愛你。」
「蔓蔓，叔叔阿姨現在都很好,生活無憂,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他們的。」
「蔓蔓,你再等等我啊！」
夕陽落下的時候，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和蔓蔓的那枚戒指一樣,我慢慢把戒指戴上，然後微笑地看向照片上的人說道。
「蔓蔓，我也願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