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他隻提了一個要求。
他隻同意分手五年,五年後自動恢復男女朋友關系。
我算了算時間,答應了。
可就在五年期滿的時候,江萊卻忽然發來一張請柬。
他要結婚了。
1
從醫院出來後還是有點咳嗽,不過是一個感冒,我竟然前前後後在醫院裡治療了小一個月。
不過剛入冬,我卻裹得比一般人要厚得多,寬大的羽絨服,厚厚的毛線帽,瘦弱的身軀在厚重的衣服裡晃蕩,好不容易回到家,手機提示音和開門聲在一瞬間重合。
我摘下圍巾去看手機。
不過一眼,卻久久愣在原地。
幾百年沒用過的郵箱靜靜躺著一封婚禮請柬。
白色的背景裡,新郎那一欄,
碩大的兩個字。
新郎:江萊。
江萊這兩個字在我十八歲那年第一次出現在我的日記裡,此後三年,我們是朋友口中無比般配的一對,各種山盟海誓,酸話情話說到嘴軟,最可笑的是我們還彼此承諾。
如果以後我們結婚的那個人不是彼此,另一個人必須去搶婚。
可我卻在他最愛我的那一年斷崖式分手,甩了他,他哭著鬧著不肯分手,看我態度堅決,他退讓一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痛苦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他哭著對我說。
「袁蔓,就五年!我隻同意分手五年,五年後你還是我女朋友!」
看著那刺眼的紅色請柬,我算了算,離當初的五年之約還有三天。
我知道,那隻是江萊當初的不甘心,幸好,五年前的我就沒有當真。
請柬看了一眼我就退出了郵件,
手機返回到主頁面,赫然亮起的屏幕中央是一個倒計時,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 3。
落地林城的時候,我還有些許恍惚,直到吸了一口純正的霧霾,我才反應過來,熟練地掏出口罩、帽子、圍巾,把自己裹成個粽子。剛要打車,就聽到有人試探性地喊我名字。
「袁蔓?」
我還沒轉過身,就被抱了個滿懷,抱我的人很用力,用力到全身都在顫抖。
原本受到驚嚇的心在聞到淡淡的柑橘味道時,逐漸平穩了下來。
這麼多年,他還是喜歡柑橘的味道。
我轉過頭,來人身高腿長,一襲黑色風衣襯得身材清俊挺拔,陽光恰好照到男人硬朗鋒利的臉上,許是刺眼,他眼睛半眯著,眸子是很純的黑,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有些痞。
我仔仔細細看著那張臉,逐漸和記憶裡幹淨淡漠的少年逐漸重合。
我就那樣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Ṫṻₗ「怎麼?我帥得讓你不認識了?」他先開口打破僵局。
說話還是這麼欠揍。
「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倒是我,都裹成媽都不認的樣子了,他居然還能認出來。
「你能認出我?」
江萊很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箱,然後仔細地端詳著我,「你瘦了,不過,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認識你!」
我難得沒有回嘴。
「希望如此。」
坐到車上,他甩了甩胳膊,「你拎了什麼東西,這麼沉,不會覬覦我不成,要S人拋屍吧!」
我冷哼了一聲,「對!」
車子開了許久,我們再沒有說過一句話,重逢開頭的那點詼諧消失殆盡,直到車子下了高架,我才聽到江萊低低地說了一句。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我看向窗外,「我有必須來的理由。」
江萊疑惑地扭頭,「什麼?」
我轉過頭,大大方方地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對他說道。
「我來搶婚。」
2
我的一句話讓車裡瞬間陷入S寂,除了那晃動的蠟筆小新。
良久,我才聽到他開口。
「我不同意。」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我和江萊第一次見面就是陰差陽錯,大一下學期剛開學,我正在宿舍開荒,突然室友告訴我,我走桃花運了,有個帥哥在樓下等我,我趴著窗戶一望,好嘛!老天掉餡餅了,還是想啥來啥的那種,那人簡直長在了我的審美上。
那人一身黑色衝鋒衣,側臉線條利落流暢,明顯又迷人ƭűₑ的下颌線條,
臉上的笑容帶著淡淡的懶散笑容。
下樓的那幾分鍾是我人生中最扭捏的時刻,見面後,我低著頭,正想著他要用什麼借口來搭訕。
「同學,你……」
我立馬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搶答:「我是大一計算機系的袁蔓,18 歲,目前單身。」
他稠密纖長的睫毛一動,深褐色瞳仁漫上了溫和,忽然笑了,「同學,你誤會了,我找你是因為你拿錯行李箱了。」
我這才發現他身邊有個白色行李箱,上面也貼著我最愛的蠟筆小新。
「這是你的。」
我的臉瞬間爆紅,說好的桃花運呢!簡直就是個大烏龍!
後來我才知道那假桃花是經管系的,名叫江萊,也是個單身狗。
第一次見面就夠烏龍,可第二次見面,我直接就向他求愛了。
室友生日我們在 KTV 玩到半夜,各種遊戲玩了個遍,也不知道我的運氣S哪兒去了,敗北十三局,局局有爺名。一圈下來,不勝酒力的我已經有些許恍惚,看著手裡的紙條,加上周圍朋友的起哄,酒壯慫人膽,我大著膽子敲開了隔壁的門。
隔壁音樂震天響,裡面全都是男生,鬼哭狼嚎的歌聲差點把我勸退。因為我的到來,安靜了一瞬,我對著大家一鞠躬,「打擾了!」然後迅速奪過麥克風,扶著牆走到紙條上規定的位置,對著那邊的人就是一通掏心掏肺。
「在這個陽光明媚,微風和煦的春日,請讓我向你表達我的愛意。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是我的白馬王子,你那帥氣的外表,憂鬱的眼神都讓我為之動容。沒有你,我的生活就沒有了希望;沒有你,我的生命就沒有了期待!」
喝了一晚上酒我都沒吐,看著紙條上的這幾句詞差點給我惡心壞了。
本著「玩得起」的心態,我努力說完最後一句。
「所以,你願意當我的男朋友嗎?」
好不容易說完,我抬頭看向眼前的當事人,我越看越覺得,這個窩在沙發裡,眉眼慵懶,一臉幸災樂禍的人怎麼那麼像那個假桃花!
「江萊!人姑娘都這樣了,你還矜持個什麼勁兒!」
旁邊的人開始起哄,酒精作祟,臉上的溫度逐漸灼熱,可那人就是窩在沙發裡跟看好戲一樣,我恨不得挖個地洞給自己埋了。
就在我羞憤欲走的時候,沙發裡的懶骨頭終於起來了。
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哪怕知道這是個遊戲,一般人都不會讓女孩難堪。
可下一秒,我就聽到江萊一字一句地對我說道。
「我不願意。」
3
江萊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我們兩個人都笑了。
其實當年江萊拒絕我以後,沒多久他就向我求愛,求著讓我做他的女朋友。
回想當初,我被拒絕後反而越挫越勇,追了他大半個學期,本以為他這塊朽木,還得再來大半個學期,誰知道他居然向我求愛了。
摩天輪的最高點,雛菊形狀的铂金戒指,獨屬於我的告白……
18 歲那年,我仿佛被上天狠狠地眷顧了,最好的年紀,遇到了最驚豔我青春的他。
車子停下的時候,我的回憶也戛然而止。
「接風宴,請吧!」
到酒店以後我才發現,江萊今天攢了局,都是一些曾經的同學,特意來參加他的婚禮。
江萊走在我旁邊,手微微虛浮著我的腰,呈現一種保護的姿勢,看到他進來,大家一臉調侃,「誰啊!
還用得著新郎官親自去接。」
江萊任憑他們奚落,「沒辦法,她不來,我這婚結不安生。」
我踏入房間的時候,大家看我的眼神各異,忽然有個人向我走來,我認識他,當年我在 KTV 向江萊求愛時,他鬧得最歡,這麼多年他還是那麼愛起哄。
「就知道是你袁蔓,除了你,現在誰還能使喚得動江大佬。」
「江大佬,我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你了,你現在得多厲害,都被採訪了?」
「你們倆終於修成正果了,當初讓老子吃那麼多狗糧,我必須沾沾你們的喜氣。」
我神色尷尬,剛要解釋,可有人比我更快,「江萊,新娘今天來嗎?」
這是個高人,一句話就解釋清了我和江萊的關系。
剛剛說話的同學一臉詫異地看著我,不停地道歉,我擺擺手表示無所謂。
可剛坐下幾分鍾,包間又進來一位江萊的同學,對著我就是一句,「恭喜恭喜,新婚快樂。」
我抬頭看向江萊,江萊臉色如常,沒有一絲尷尬。
借著上菜的空檔我問他。
「你怎麼不跟大家解釋一下,我不是你的新娘。」
「懶得解釋。」
「你不怕婚禮的時候大家認錯?」
江萊一臉好笑地看著我,「放心吧!不會認錯。」
菜上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全都是大油大膩的菜,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幸好江萊又點了幾道清淡的小菜,我才能吃一點。
可一頓飯下來,我味同嚼蠟,大家不停問江萊的新娘,江萊每次說到他的新娘時,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诶,我聽說你們的婚禮不僅訂在皇冠,就連婚禮現場都是你親自布置的?
」
皇冠酒店,林城最奢華的酒店,上大學的時候進去參觀過,裡面的布置很夢幻,當時我就想,如果以後能在這裡結婚就好了。
江萊淡淡一笑,「在哪裡不重要,隻要她願意嫁給我,我做的這些都是應該的,隻要她滿意就好。」
說真的,我都有些羨慕江萊的新娘了,新郎如此用心,可見,他很珍愛她。
一整晚,大家聊得都很開心,除了祝江萊新婚快樂,就是說他現在事業有成,讓他多關照關照他們,還有同學在催他早生貴子。
我看著五年不見,卻更加成熟更加迷人的男人……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在學校時就是天之驕子的他,工作後肯定也會依舊大放光彩,這樣優秀矜貴的他,配得上世上最好的姑娘……
偌大的包間裡我逐漸感覺空氣稀薄,
呼吸困難,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沒有打招呼,我悄悄出了酒店,跑到馬路邊打車。
我剛要坐上去,就有人很用力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過頭,發現拉我的人居然是江萊,他呼吸急促,看來是剛剛跑過來,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袁蔓!」
他看向我的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怒氣。
「你又想不告而別嗎?」
4
當年分手,我很決絕。
發了一封分手短信後就消失於人海,杳無音訊。
當時是大四,我和江萊因為實習分隔兩地,手機是唯一的通訊工具。我發完分手的短信以後,江萊瘋了一樣地打電話過來,我一個都沒有接。當他找過來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
後來的同事跟我說,江萊是晚上十二點趕過來的。
當時隆冬,下著大雪,他就站在那裡不停地打著我的電話,盡管他們告訴他我已經離開了,他還是不S心,不吃不喝守在那裡三天,凍得整張臉都腫了,最終進了醫院。
其實當年分手後,我們還見過一面。
六月份我回去領畢業證,專門避開了所有人,可還是沒有避開江萊,他就等在我輔導員的門口,等了足足五天。
江萊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性子,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們之間必須做個了斷了。
校門口的咖啡店,桌子上放著兩杯咖啡,以及突兀的蓮蓉酥。
江萊神情憔悴,嘴巴幹裂,眼睛裡血絲密布,整個人像是緊繃的弦,隨時會斷。我以為他會歇斯底裡地質問我,為什麼跟他分手,可他沒有。
我怎麼都沒想到,那樣驕傲肆意的他,竟然會一遍一遍地哀求我,
不要分手。
他甚至還不停地跟我道歉,說實習期間冷落了我。他說他辭去了剛轉正的工作,以後我去哪裡他就去哪裡,他會盡全力彌補我。
我知道他實習的公司,業界數一數二的好公司,很多重點畢業的大學生擠都擠不進去。
留在那裡,前途無限。
江萊一向是別人眼裡的天之驕子,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氣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從來沒見過他如此卑微失態的一面。
他拉著我的手,眼尾發紅,一聲一聲哀求:「蔓蔓,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不要離開我,好嗎?」
看著眼前的人,我緩慢而又堅定地抽回自己的手,聲音滿是冷漠和不耐:「江萊,我膩了。」
那一剎那,我清楚地看到江萊臉色蒼白,嘴唇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半晌才顫抖著問我:「蔓蔓,
你真的不要我了,是嗎?」
我背對著他,良久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