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是,他隻教會我愛。
離開與S亡同樣是人這一生的重要課題。
我不會,書上教的我不懂。
他會抱著我,跟我說他的父母如何在災難中保護他,如何哭笑著讓他活下去,迎接新生活。
我愛他,我心疼他,我為他掉眼淚。
可是我沒有保護我的父母。
「沒事的皎皎,我不會離開你,離開與S亡太過痛苦,我希望皎皎永遠不會遇到。」
沒關系,我有哥哥,我有賈雁聞。
他愛我,他保護我。
他說,他會愛我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所以我無法接受,無法接受我哥不愛我,我還沒有學會接受離開和S亡。
我哭得撕心裂肺,覺得我的生活無望。
他找到我,
因為室友發現我不見了,他是我的第一聯系人。
他拿著我的鞋子,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學業壓力太大,我隻是哭著讓他別靠近。
「別靠近我,別討厭我,我不想這樣。」
我會學會的,我會學會接受你的離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哭一哭吧。
我哥慢慢過來抱著我,心疼地把我被石子劃傷的腳放在懷裡。
「求求你,別過來了,別靠近我。」
他低頭吻住我。
「皎皎,我怎麼能不靠近你呢?」
我哭著推開他:「你走,你走!」
他見我哭得更兇,手忙腳亂地道歉:「對不起,哥哥錯了,哥哥不該親你,哥哥錯了,哥哥以後不這樣了。」
「你以後會討厭我,你以後會跟別人在一起,我不要你,我現在就不要你,我以後就不會難過。
」
「不會的皎皎,我不會不要你。」
「你會!」
我把所有的一股腦兒地說出來,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
「不會的,那件事不會發生,我也不會愛上別人。」
他明明要等兩年,可現在親得理所當然。
「哥,我愛你。」
他捂著嘴不許我說:「皎皎,這是我一個人的壞心思,不能帶歪你。」
「為什麼,我成年了哥,我分得清愛情和親情。」
「想要和別人制造羈絆就要承受掉眼淚的風險,我不想讓你承擔這樣的風險,讓我承擔好了。」
那是《小王子》裡的一段話。
我主動親上他:
「哥,後面還有一句話——我們不怕掉眼淚,但是要值得,哥值得。」
後來他和我說了好多,
說要等兩年的原因。
「我馬上畢業了,我大學一直攢著錢,我看中一套房子,皎皎,我們要有屬於自己的家。」
我們,要有屬於自己的家。
我和我哥的家。
我也慢慢攢錢,想著為我們的家做一點貢獻。
我們忐忑地度過我的 20 歲生日,度過我原本該崩潰的日子,可命運從來沒打算放過我。
我和我哥一起回家拿戶口本打算遷出去,賈凱竟然在家,而且喝得醉醺醺的。
「先進你的房間去皎皎,我和爸說點事。」
我回了房間,反鎖門,快溺S的感覺和被賈凱按住撕扯的記憶鋪面而來,我顫抖得坐不穩。
最終躲在了櫃子裡。
隻能聽到自己凌亂的喘息和耳鼓的跳動,別的什麼都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
房子靜悄悄的。
我顫抖著爬出櫃子,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我哥在外面,別怕,賈月皎,加油,出去看看。」
可看到的景象我一生難忘。
賈凱倒在血泊中,我哥脖子被劃了一道,大動脈的血源源不斷。
我撲過去,他已經沒了呼吸,睜大的眼睛還盯著我的房門。
他S了。
他怎麼會S了呢。
我後知後覺地捂著他的傷口,一切在我眼前都變成黑白色。
哥。
哥,哥。
哥,哥,哥。
我們的房子明天就要籤字了。
我拉起他的手,冰冷得凍人,我把手貼在我臉上,小心翼翼地說:
「哥,你醒一醒啊,我是不是在房間裡太久你生氣了,哥,你醒一醒啊。」
回來的賈母看到一切倒吸一口涼氣。
我無知無覺地坐在血泊裡抱著我哥。
「賈月皎,你放開他,他S了。」
我抱得更緊,像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體裡:「沒有,他沒有S,我哥隻是累了。」
「賈月皎!」
「我說了他沒有S,他隻是有一點累,隻是我最近一直拖累他,他有點累,他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不拖累他他就醒了。」
我不拖累你了,哥。
你醒一醒,是我的錯。
我拖累你了,都是因為我。
要S的也該是我。
為什麼不是我S?
為什麼是我哥?
他那麼好,那麼耀眼。
他站在禮堂裡演講,連光都偏愛他。
他是天之驕子,他是攻略者的對象啊。
為什麼會這樣?
我抱著他哭,被賈母生生拉開。
「賈月皎,你要還想你哥S得瞑目,就該振作起來。」
我還沒學會離開和S亡。
牽著我的繩子就斷掉了。
「你哥把股份留了 2% 給我,其餘的全是你的,他都打點好了一切,難道要傳出去他們兒子S父親,父親捅兒子的話嗎,那股份怎麼辦,公司是你哥的心血,他一個大學都為公司服務。」
「你兒子S了,你兒子S了!」
「賈月皎,我親兒子S的時候我就明白,不要付出任何感情,代價我承受不起。」
想要和別人制造羈絆就要承受掉眼淚的風險。
哥值得,可是我好難過。
我不知道賈母用什麼辦法處理了事情,賈父對外是心髒病突發,沒提我哥。
除了那一天的情緒波動,
以後我都行屍走肉,報了管理課,學習打理公司職務。
「賈月皎,你不傷心嗎?」賈母問我。
我沒有從文件裡抬頭,冷淡地說:「還是您教的好。」
屋子裡隻剩下兩個女人。
一個失去了丈夫。
一個失去了愛人。
有一天晚上散步,逛到了小區。
那裡有一套房子,聊過業務,仔細看過認購書,就差籤字付錢了。
我沒忍住,上去轉了轉。
在那個夢裡,我想過他不愛我了,想過炙熱的變冷了,沒有想到的是,他把我留在安全屋,連個背影都沒有留下來。
我忍不住想起那天來看房的場景。
他把風衣披在我身上,那風衣上全是他的氣味,他的洗發水、他的體溫……
那些氣味交織在一起,
又淡又溫柔,奇異地讓我依賴。
我不能再呆下去了,氣味喚醒了記憶。
我狂奔下樓,月光下淚眼朦朧。
遠遠的,我看到一個人,很像我哥。
「哥,哥,哥!」我不管不顧地大喊起來,「賈雁聞,賈雁聞!」
那個人轉過身來,一模一樣的臉。
連太陽穴的位置都有差不多的傷口。
我拉著他的衣角,哭喊,問他為什麼不要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賈什麼,我叫何重錦。」
冷風一灌,我的眼淚都被吹幹。
不同於我哥的聰明樣子,眼睛一轉都是一個壞心思,他看起來有些木訥。
「小姐你住在附近嗎?我是對面修車的,你需要幫助嗎?」
那一刻,百轉千回。
我看了他一模一樣的臉,
一模一樣的傷疤,差不多的身形體量。
這個世界會降臨攻略者,對吧?
我哥哥是攻略對象。
那麼,這個世界會不會發現他已經S了,又創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賈雁聞來補全這個 bug 呢?
這是我在寂寂無光的世界裡找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把他帶回家,每個月開工資,刻意地培養他,學習我哥學習過的東西。
他不太聰明,對我說的話總是要反應兩秒,學習起來也很慢,但是他很聽話也很努力,是一個很質樸努力生活的人。
第三年的時候,他問我能不能減少他的課程。
「為什麼?」
「我一天到晚都對著電腦,我馬上要近視了。」
他說話的時候經常配著手勢來增強他的表達,他看著我的目光有些怯怯的。
「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戴眼鏡的人,我不想戴眼鏡。」
確實。
因為賈凱就是一個戴著眼鏡的斯文敗類畜生。
我看著何重錦的臉,想到的卻是我哥。
我哥近視的第一反應也是不願意戴眼鏡,怕我看了會害怕。
我又忍不住哭起來,像個情緒無常的瘋子。
那天上午他做了蘑菇湯。
我想起來,我哥最討厭吃的就是蘑菇。
環顧房子才發現,何重錦的生活印記漸漸覆蓋我哥的生活印記。
對不起,我好像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我推開椅子跌倒在地,眼淚劃過眼角、臉頰,搖搖欲墜地掛在蒼白的下巴上。
那一刻,我好像突然知道了「離開」。
我哥離開了。
他在這裡留下的生活痕跡漸漸被歲月的風霜抹去,
被我帶回來的另一個人佔據。
我想不出來。
除了我,還有什麼能夠證明他存在過。
何重錦慌慌張張地過來扶我:「對不起皎皎,我忘記了,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他與我哥不一樣。
四處飄忽的眼神總顯出他的舉措不安。
他看我的眼神也與我哥不一樣。
覺得我是個易碎的娃娃,需要小心翼翼地捧著,護著。
我哥像一件披風,保護著我不受傷害。
他對我像圍巾,溫暖我脆弱的脖頸。
「何重錦,我多給你點錢,你幫幫我好嗎?」
他一瞬間變得視S如歸,仿佛我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你慢慢說,不用急。」
「你來演賈雁聞,等到過幾天裝作剛從國外回來,如果你恰好遇到一個女孩,
她對你很好,想和你談戀愛,你就和她在一起,和她談戀愛。」
他的聲音酸澀潮湿:「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聽起來確實不像是正常人會說的。
假扮日思夜想的愛人,卻和別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怎麼對他說,他待人有一種笨拙的真誠,讓我忍不住想對他說真心話。
「不告訴我也沒關系,反正你說的我都會去做。」
他戴上了眼鏡,問我:「像嗎?」
像,很像。
在他們結婚的時候,我聽著系統說賈雁聞的心動值依舊是零的時候。
我終於意識到,我哥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