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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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以後,咱們當長輩的,可要教好了她。」


我剛想出聲,大伯扯住了我。


 


「大伯知道你憋屈,但咱不能讓外人看趙家散了啊。


 


「他想當主祭就當吧。


 


「把香燒好了就行。


 


「我另外有事要跟你說。」


 


大伯的臉色很凝重。


 


6


 


二伯他們開始嘚瑟起來了。


 


吆五喝六地開始安排起祭祖的事兒來。


 


大伯把我拉了出去。


 


「大琳子,剛才去村委的路上,我看見了兩個外鄉人問路。


 


「說是修路施工前測繪的。」


 


「修什麼路?村路嗎?沒聽說啊。」


 


大伯:「好像是高速公路。


 


「據說已經跟村子這邊談妥了。


 


「你爸的墳還是要遷。」


 


我很震驚。


 


「村子裡誰跟工程方談的?」


 


我們這邊各種涉土地的建設,一般會由族長在族裡商議好之後,代表族裡籤協議。


 


工程方一般默認主祭就是族長。


 


我腦子靈光一閃。


 


二伯他們這麼使勁爭主祭,會不會是為了得族長這個位置,方便和工程方對接?


 


這樣一想,事情脈絡就清楚了。


 


「大伯,這麼大件事兒,大家都不知道,肯定有貓膩。


 


「我覺得二伯爭主祭,和這事兒脫不了幹系。」


 


大伯嘆了口氣。


 


「我也感覺和你二伯他們有關系。


 


「我怕你二伯他們家行差踏錯啊。


 


「可我阻止不了他們。


 


「大琳子,你讀書比較多。


 


「你想想辦法。」


 


「大伯,

讓我說,這個節骨眼上,不能把主祭的位置讓出去。


 


「不然可能會縱惡為患了。」


 


「那不讓他當主祭,他不參加祭祖怎麼辦?


 


「你爺爺一輩子就喜歡看一大家子在一起。」


 


「放心,我有辦法讓他肯定會祭祖。


 


「你配合我就好。」


 


嘿嘿,爽文主角一大手段,那就是裝神弄鬼,裝瘋賣傻。


 


再沒有比裝祖宗附體發話更容易奪回主祭權了。


 


我正好借機實踐一下。


 


7


 


和大伯同志回到祭祖宴上時,幾個堂兄弟正湊過去摸那锃亮的車鑰匙,七嘴八舌誇新買的寶馬氣派。


 


堂弟嘴角掛著笑,環視眾人,粗大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臺面。


 


看我們進來,他斜眼瞥了一下。


 


聲音就像電視劇裡的老太監一樣。


 


「老大家的,大琳子鍵盤戳爛了,能給你攢夠棺材本嗎?


 


「明擺著是嫁不出去,賴著讓你養呢。」


 


大伯小聲反駁說:「大琳子不差的。


 


「她文章寫得好著哩。」


 


堂弟:「是啊,咱可別小瞧了大琳子,人家可是大作家呀,家裡蹲作家。


 


哈哈哈……」


 


不得不說,有的人真就是賤。


 


明明剛被我懟得像孫子,氣得像王八。


 


轉眼工夫,看大伯回來,他又覺得他行了。


 


堂弟笑得前仰後合。


 


我抬手把熱茶劈頭蓋臉潑了過去。


 


「哈你爹哈!」


 


那茶水裡的葉子從他頭頂掛到他胖脖子上的金鏈子。


 


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我冷冷地說:「哈呀,

你怎麼不哈了?」


 


堂弟猛地站起來,像隻暴怒的惡狼向我撲過來。


 


這正中下懷。


 


大伯在中間虛擋。


 


二伯裝作攔堂弟,實際在攔大伯。


 


旁邊還有幾個火上澆油的。


 


堂弟幾乎毫無阻隔就衝到我跟前,恨不能立即把我撕個粉碎。


 


可惜我不是他的獵物。


 


我是獵人。


 


他眼看要碰到我,我一下子就躺到地上翻白眼了。


 


大伯著急道:「哎呀,大琳子天天碼字,說是得了高血壓。


 


「你們這是把她打壞了呀。


 


「哎呀,這可怎麼辦啊?」


 


這下子,輪到堂弟和二伯嚇一跳。


 


「我都沒碰到她。


 


「她這是碰瓷。」


 


這可由不得他們說了。


 


二伯趕緊喊村醫。


 


我猛地坐起來翻白眼。


 


「哪個癟犢子敢改老子定的規矩?」


 


我的聲音,粗獷若男子,還帶著陰森森的涼氣。


 


8


 


四周一片倒抽冷氣聲。


 


「大琳子這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嗎?」


 


堂弟壯著膽子說:「大琳子,我知道是你,別裝神弄鬼了。」


 


我抬手就狠狠扇了他幾個巴掌。


 


「沒大沒小還反了你個小畜生!


 


「不僅敢改族規,過幾天還想動我們哥幾個的老骨頭?


 


「我先斷了你的子孫袋!」


 


說著我就踹向他襠部。


 


堂弟都傻了。


 


準備動祖墳這件事兒他沒跟別人說過。


 


我一說,他心虛得汗都出來了。


 


正正挨了我一腳,

痛得彎腰站在那裡。


 


和大伯當初接煙時姿勢挺像。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臉黑紫著,除了哀號根本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人也都心驚了。


 


「看大琳子的樣子,真是上身了吧?」


 


「不然也不能這麼大膽吧?難不成瘋了嗎?」


 


「哎呀,祖先不能得罪呀,寧可錯信不能不信啊。」


 


幾個人開始對我作揖。


 


剩下的人也不敢吭聲了。


 


有人小聲說:「那主祭是不是不要改了?」


 


二伯不S心。


 


「大家別信她。


 


「怎麼那麼巧,祖宗就找上她了。


 


「她就是故意嚇大家的。」


 


「桀桀桀……」我突然笑了起來。


 


「老二,

和小寡婦在一起,樂得認不出祖宗了?」


 


二伯一下子住了嘴。


 


二伯很謹慎。


 


他都是後半夜溜出來找那個相好的,個把小時就溜回去了。


 


他以為沒人發現。


 


可是我這人喜歡夜深人靜的時候碼字。


 


所以我就看了個一清二楚。


 


堂弟聽了,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爹,你跟誰?」


 


「沒有誰,她胡咧咧的!」二伯趕緊否認。


 


堂弟在家裡說一不二,二伯養老靠堂弟。


 


若被堂弟知道背著他親媽找外人,哪有他的好果子吃?


 


我威聲道:「誰敢說我胡咧咧?


 


「這個月初二晚上……」


 


二伯趕緊衝我作揖。


 


「祖宗,

你真是我祖宗。


 


「你別說了。


 


「再說他們就真信了。」


 


「就是ţū́ₐ你要當主祭的?」


 


「誤會!都是誤會!


 


「族規清清楚楚寫在那裡,誰敢違背呀?」


 


堂弟急了。


 


「爹,你不當主祭,那工程怎麼辦?」


 


他一急,陰謀脫口而出。


 


有腦子清楚一點就追問:「什麼工程?


 


「和主祭什麼關系?」


 


堂弟自知說漏嘴了,趕緊閉了嘴。


 


我心裡了然。


 


「不孝子孫!」我怒吼著,又給了他兩耳光。


 


然後翻了一下白眼,抽搐了一下又暈了過去。


 


村醫到了後使勁掐我人中。


 


我受不了疼,就醒了過來。


 


大家都在請大伯當主祭。


 


二伯和堂弟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我說:「咦,他們兩個不吭聲是什麼意思?


 


「是反對?」


 


二伯狐疑地看著我。


 


我是不是真附體,他其實不關心。


 


他關心的是,他和寡婦的事兒,我究竟知道多少。


 


可是我像沒事人一樣。


 


二伯一時不知深淺,隻好悻悻地說:「族規是要老大當主祭。


 


「我怎麼會反對呢?」


 


我笑笑。


 


「那是。當老二就要有當老二的覺悟。」


 


二伯和堂弟滿腔怒火,強壓著不敢發出來。


 


堂弟突然陰笑著湊近我:「你以為贏了?你爹的墳不平也得平!」


 


我笑了笑。


 


刀光劍影好幾個回合了。


 


我還真就不信這個邪!


 


9


 


祭祖順利進行。


 


大娘提前就把祭祀器具擦洗得锃亮。


 


燒香磕頭,敬酒布牲。


 


這一套流程大家都熟悉。


 


大伯看著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祭拜,眼含熱淚如釋重負。


 


隻有我知道他們為了維系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是如何委曲求全的。


 


祭祖儀式後,堂弟說有大事和大家商量。


 


他說想為村子修路。


 


大家一聽,齊聲誇好。


 


畢竟村子裡的路實在太爛了。


 


遇到雨雪天根本無法下腳。


 


更不用說大貨車通行了。


 


而恰好每年村民賴以為生的果子成熟時,正是雨季。


 


經常爛在枝頭沒人收,也賣不出去。


 


路修好了,無異於幫了大家大忙。


 


這時,堂弟開始演了。


 


「我掙這麼多錢,是時候回饋大家了。


 


「修路料錢我來出。


 


「可是可能需要佔一點兒地,也需要大家出工。


 


「不知大家可否願意?」


 


大家立即附和。


 


「成子太仁義了,修路的料錢可不少。」


 


「你都出錢了,我們還不能出力嗎?」


 


族人熱情極其高漲。


 


我想起了大伯剛才說的修路的事兒,不禁起疑。


 


「是修高速公路還是修村路?


 


「需要佔土地嗎?


 


「補助標準多少?」


 


堂弟白了我一眼。


 


「有的人就是自私,什麼都想著錢。


 


「對大家都好的事兒,非站起來指手畫腳。」


 


可他忘記了,

農民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土地。


 


甚至把土地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被我一提示,大家七嘴八舌起來。


 


「原來的路根本不夠寬,那就要徵地。」


 


「咱們沒了土地,要點補償也不算過分吧。」


 


「那成子去問問補償標準吧。ťü₁」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堂弟。


 


堂弟推辭不過,打了一個電話。


 


說是打給縣裡國土資源部門負責徵地的郭處長。


 


郭處長聽了,勃然大怒。


 


「幫你們修路還要補償?


 


「是我腦子有病還是你們有病?


 


「不修就算了。


 


「開工審批作廢!」


 


電話裡傳來一陣咆哮。


 


族裡人頓時蔫了。


 


「官家不補就算了。


 


「怎麼還能不讓修路呢?」


 


「就是。


 


「成子你再好好去求求。」


 


堂弟眼裡賊光一閃,面露難色。


 


「官字兩張口,真當我們隨便去說就行了嘛?


 


「哪裡不需要人情世故呢?


 


「我費了很大勁才跑下來的修路審批。


 


「你們一提要求,黃了。」


 


堂弟說得煞有介事,我是一個字都不信。


 


我大學主修法律,輔修行政管理。


 


饒是再閉塞的地區,這個郭處的答復也顯得太兒戲了。


 


如果沒猜錯,堂弟是跟那個人演雙簧騙族裡人呢。


 


於是我說:「國土部門的人,我恰好也認識一個。


 


要不我去問一下?」


 


二伯有點慌。


 


這讓我更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堂弟卻呵呵一笑。


 


我大學畢業後,宅家碼字,沒車沒房。


 


更沒見有什麼交往的顯貴朋友。


 


在他眼裡,這就足以證明我是個不務正業的窩囊廢。


 


他根本不信我真認識什麼官方人員。


 


可我還真認識,他和我同在文聯。


 


問一下也不算難事兒。


 


堂弟看我真打算撥號了,臉色瞬間變了。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電話沒人接。


 


10


 


堂弟別有用意地嘿嘿笑道:「真能裝啊。


 


「憑你還能和官方直接通電話。


 


「人家理你嗎?」


 


大家更信了他。


 


他信誓旦旦道:「大家信我,那我就去給大家爭取。


 


「雖然修路是為了咱們自己,但是國家能補一分是一分。


 


「對不對?」


 


眾人一起叫好。


 


我真不想讓大家受騙,便追問:「成子,你是真想修村路嗎?


 


「還是以這個名義,想攬高速公路工程賺錢?」


 


堂弟小眼眨巴了一下,摸了一下後脖子的肥肉罵罵咧咧道:「臥槽!真是好心沒好報。


 


「你若懷疑我,那我不管總行了吧?


 


「這路我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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