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姐在旁邊看著興奮的夫妻二人,淡淡地微笑。
第二天,我爸出遠門,結果在鎮上差點被人撞到。
不過他毫發無傷,對方卻緊張壞了,連聲說願意私了。
大筆一揮,就給我爸籤了張五十萬的支票。
我爸直接去提了輛嶄新的寶馬車。
那天,他是開著新車回來的。
一進門紅光滿面,第一次對姐姐和我有了好臉色。
然而還有更好的消息等著他。
姐姐說,她的豆汁可以量產,每天能做十碗。
也就是說,每天能實現足足十個願望!
很快,爸媽開始了瘋狂地許願。
短短兩天應有盡有,小洋樓、寶馬車、大把的鈔票,
還有我媽肚子裡的兒子。
村裡人自然發現了我家翻天覆地的變化。
爸媽添油加醋好好吹噓了一番,把其他村民羨慕得眼都紅了。
這兩天該許的願都許完了,在我姐勸說下,全家一致決定——
賣「心想事成牌」豆汁!
根據他們的願望難易程度,一碗最低十萬,上不封頂。
哪怕十萬塊對村民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每天來我家排隊的也人滿為患。
姐姐被村民當神一樣,加上她長得美,都叫她豆汁西施。
如夢似幻的大半年過去。
在家安穩養胎的媽媽,終於等來她兒子降世了。
因為不想折騰,她甚至把專業的醫生團隊和設備都弄到了家裡。
當時我正在隔壁房間寫作業。
聽到媽媽撕心裂肺的慘叫,
連忙跑到產房看媽媽。
隻見護士跌坐在地,臉色慘白。
本該眾星捧月的兒子,卻被裹在襁褓裡,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號哭。
媽媽已經嚇得暈S過去。
我屏住呼吸,悄悄挪過去。
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挑起襁褓——
瞬間驚得後退一步!
這,這是怎樣一個嬰兒啊!
7
媽媽十月懷胎,今晚生下了個S嬰。
嬰兒是個帶把的沒錯。
隻是渾身皮膚慘白,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紅疙瘩,簡直像隻變異的癩蛤蟆!
僅僅看了一眼,就讓我遍體生寒,惡心幹嘔。
「秀秀……」
一聲似遠似近的呼喚,帶著陰森森的鬼氣,
從我頸後拂過。
姐姐嘴角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
「看到了嗎?我們的弟弟出生了。你怎麼不高興呢?」
她的手指輕飄飄按在我肩頭,冰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我牙齒打顫,半句話說不出來。
我媽這時也悠悠轉醒。
看到床尾的姐姐,竟然不顧剛生產完的身子,站起來就狠狠甩了姐姐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要臉的東西!是不是你動的手腳!說!」
姐姐的臉龐高高腫脹鼓起,可她卻仿佛沒有痛覺一般,直勾勾盯著我媽:
「媽,你說什麼呢。弟弟這樣,都是託你的福呀。」
她輕輕一句話,我媽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怔了半晌,
突然撲通一下跪在我姐腳下,SS拉著她的手開始哭訴。
「夏夏,你幫幫媽吧,媽這麼多年的苦你都看在眼裡,你幫幫媽生個兒子,好不好?」
姐姐搖了搖頭,有些為難:「媽,不是我不願意幫,實在是……」
我媽立刻激動地打斷她,「實在是怎麼樣?隻要能讓我生兒子,媽怎麼著都成!」
月色透過窗棂,斜斜映在姐姐蒼白的臉頰上。
她微微勾了勾唇。
「媽,豆汁能實現的願望是有限的,每許一個願,就要消耗掉一份你的福報。你之前許了太多願望,福報都被你消耗完了,這才……」
她沒說完,我媽已經聽明白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披頭散發坐在床上,
雙目呆滯地喃喃,「都怪我的福報消耗完了,這才生出來一個小怪物,那我要怎樣積攢福報呢?」
媽媽的目光,一點點挪到我臉上,突然大聲說:「夏夏,你跟秀秀都是我閨女,你們的福報就是我的福報,你看你把夏夏的福報挪到我身上,讓我生兒子,行不行?」
我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隻有用自己的才行。要想把福報積攢回來——」
她懶洋洋地拉長聲調,我也忍不住豎起耳朵,隻聽姐姐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要想重新積攢福報,就得把之前許的願望統統還回來。」
8
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媽媽為了生兒子,不惜把之前許的願望都還了回去。
成堆的金銀首飾沒了,
保姆月嫂也走了,銀行卡裡的餘額也以恐怖的速度唰唰下跌。
最後兜兜轉轉,我們一家竟然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隻是由奢入儉難,坐在四處漏風的茅草屋,爸媽又開始懷念不久前的大別墅。
我爸把我媽打得鼻青臉腫:「要不是你肚子不爭氣,老子現在早就發達了!」
我媽在我爸臉上撓出長長的紅血印,歇斯底裡發瘋:
「要不是你當初甜言蜜語把我哄到手,我早就傍上大款生一堆兒子了!」
他們成天打得難舍難分,倒是讓我和姐姐過了幾天清靜日子。
姐姐還在賣豆汁,每天十碗雷打不動。
但爸媽為了積攢福報,賣豆汁掙的錢,也一分都不敢花。
隻能眼睜睜瞧著姐姐和我過得錦衣玉食,襯託出他們格外悽慘。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我媽終於再次懷了孕。
這次她就慘了,既沒錢又沒人照顧,大著肚子什麼事都得親歷親為,短短一個月就像老了二十歲。
雪上加霜的是,我爸得知了她懷孕的消息後,似乎是覺得這次十拿九穩,也不再陪著攢福報吃苦了,許了個願就卷錢飛到國外度假。
他一走,媽媽的全部精力又撲在兒子身上,我和姐姐的日子才真正好過起來。
早餐店生意也越來越紅火,不少外地人慕名而來,但姐姐堅持隻賣給本村人。
直到有一天,一個老太婆路過,拄著拐杖顫巍巍地靠近。
我媽當時正坐在門口曬太陽,不耐煩地就要趕走她,卻被老太婆狠狠地拽住胳膊。
「大妹子,你閨女今年多大了?」
她厲聲說,「你們家大姑娘,福薄命短,絕對不可能活過二十歲!怎麼可能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賣豆汁!
」
「你們一家人都撞邪了!」
我媽自然不信,誰知那老太竟然猛地湊近她,急促地問道。
「你就沒發現你閨女有啥不一樣了?怨鬼借屍還魂,都要重新縫一遍人皮,你閨女額頭上是不是多出來了一道疤?」
我媽表情空白了一下,她不在乎姐姐,自然沒關注過姐姐額頭上到底有沒有疤。
而我卻是知道的。
大太陽下,冷汗唰地一下順著我後背流了下來!
因為我知道,就是從她十八歲那年開始,姐姐額頭上突然多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9
那詭異的老太婆還在扯著我媽說個不停。
我頭皮都快炸開了,連忙衝進姐姐的房間。
不管這張皮下到底是什麼孤魂野鬼,但她從來沒傷害過我,我知道她對我好,這就夠了。
姐姐正在房間裡哼著歌做豆汁,心情不錯的樣子。
我連忙拉著她,把那老太婆的話重復了一遍。
「姐姐,她說你是鬼變的,額頭上的疤是因為重新縫了人皮……」
我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
對我這麼好的姐姐,偏偏不是人類,那她偽裝了這麼久,對我的好,也都是裝的嗎?
我越想越傷心,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時,一雙柔軟的手,突然輕輕捧起了我的臉。
「傻妹妹。」
姐姐溫柔又無奈地看著我,「誰跟你說,我額頭上有疤了?天天胡思亂想。」
我一驚,錯愕地抬起頭,一隻手不假思索地撩起姐姐額頭前的劉海。
可是,
沒有。
姐姐額頭光潔白皙,連個毛孔都看不見,哪裡有傷疤的痕跡!
後背上,寒毛根根豎起,我幾乎是捏著一把汗,仔仔細細地回憶著。
我明明記得清清楚楚,十八歲那天晚上,準備要跳樓的姐姐,後來又笑吟吟站在門口,低眉順眼說自己會聽話。
那時,她額頭正中央,多了一道蜈蚣腳一般醜陋的疤,給幼小的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絕對不可能記錯!
那樣深的傷疤,會恢復成現在這樣毫無痕跡的模樣嗎?
我盯著姐姐的眼睛,一時無話。
「秀秀。」
姐姐看我茫然的模樣,摸了摸我的腦袋,低聲說,「你放心。」
「無論姐姐是誰,我都不會傷害你。」
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暖流,我也用力回握住姐姐的手。
10
溫情脈脈的場景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我媽打斷。
她帶著那個老太婆走進房間,滿臉忌憚地看著姐姐。
姐姐把我護在身後,朝媽媽露出微笑:「媽,怎麼了——啊!」
隻見那老太婆竟然直接衝上去,一隻手鐵鉗似的緊緊握住姐姐的手腕!另一隻手唰一下撩開姐姐的劉海。
「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然後,她就愣住了。
我媽也愣住了。
場面尷尬一秒鍾,我媽惱羞成怒:「我就說你是個江湖騙子吧!我閨女好好的,你幹嗎咒她!」
那老太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人皮縫合處必定有傷疤,不可能是現在這樣……你到底使了什麼妖術?」
兩隻渾濁的眼球幾乎貼到姐姐身上,
她聳了聳鼻子,突然大叫,「S屍味!你身上有S屍的味道!你絕對不可能是活人!」
冰冷帶著S意的目光,一點點掃過姐姐的身體,最終停在她飽脹的胸口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是豆汁女啊!」
她瘋狂地笑起來,手裡黃符一閃,唰一下貼在姐姐面門,「難怪會障眼法,這疤是讓你遮掉的!」
在我和媽媽震驚的目光中。
隻見姐姐捂著臉尖叫一聲,額頭上冒出縷縷青煙。
眼前情形太過詭異,我想跑,雙腿卻像被釘住似的僵在原地。
黃符無火自燃,在它燃燒殆盡的最後一刻,姐姐的劉海徹底燒成灰燼。
而額頭上,一道拇指粗的醜陋黑色疤痕,赫然浮現出來!
11
我媽久久說不出話,
胸膛劇烈起伏。
老太太狂笑起來,面對瑟瑟發抖的姐姐,出手就要祭出S招。
這時,一個女人急匆匆抱著孩子走了進來。
「哎呦,這是幹嗎呢?」
這人我認識,是隔壁的王大娘。
聽說年輕時長得如花似玉,就是嫁得不好,在家天天被老公打。
老太太冷哼:「幹什麼?當然是收了這妖怪!這女鬼用著楊夏夏的皮借屍還魂,遲早要大開S戒!」
我媽被嚇得臉色煞白,捂著孕肚結結巴巴地補充:「她、她頭上還有個疤,這就是縫合人皮的時候留的!」
她看向姐姐的目光滿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