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從我記事起,爸爸就天天打媽媽,打得她頭破血流也不停手,可媽媽還是S心塌地地跟著爸爸,還一胎接一胎地給他生兒子。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王大娘微微一愣,突然笑了起來。
「我說夏夏她媽,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哪來那麼邪乎的事兒啊?」
她顛了顛懷裡吃手指的小孩子,滿眼慈愛。
「那天我家幺兒爬樹下不來,還是夏夏爬上樹把他抱了下來,結果不小心劃傷了臉……幺兒,你說是不是?那天是不是姐姐抱你下來的?」
小男孩還在津津有味嗦手指,被王大娘掐了把後,懵懵懂懂地點頭。
姐姐也捂住臉小聲哭起來:「媽,這疤太難看了,
我就許了個願,把它遮住了……」
我媽的臉色變了幾變,看著窩窩囊囊的姐姐,到底是僥幸佔了上風。
冷冷丟下一句:「以後少許願,別影響我積攢福報。」
那神神叨叨的老太婆還想說話,王大娘給我遞了個眼神,我就用力把她推了出去,鎖上門。
從那天後,雖然我媽沒說什麼,但對姐姐還是敬而遠之起來。
但我很開心,沒有媽媽的打擾,我總算能一直纏著姐姐玩兒了。
寧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又一個清晨,姐姐微笑著賣出最後一碗豆汁,正要拉上卷閘門時。
一隻精壯的男人手臂,突然穩穩撐住了下落的卷閘門。
「哗啦」一聲,門被推開,一群年輕力壯的男人正站在門外,陰沉沉地盯著我們。
「就是這個小娘們賣假貨,坑了我兄弟十萬塊!」
其中一人暴喝一聲,「兄弟們,把她店給我砸了!有事兒我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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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驚恐地站在一旁不敢動彈。
一群強壯的男人,蝗蟲襲境一般卷過整個小小的早餐店,很快店內被砸得一片狼藉。
關鍵時刻,一個坐著輪椅的瘦弱身影,突然出現在門外。
「你們停手!快停手!」
他急得滿臉是汗,奮力揮著手,「我的腿早就癱瘓了,醫生都治不好,一碗豆汁怎麼可能救回來……」
這個男人是附近中學的教師,在一次地震中,他一個人救出整整十幾個學生,自己的腿卻被砸癱瘓了。
姐姐剛開始賣豆汁時,他家裡人也來買了一碗,可心想事成的豆汁,
在男人身上卻仿佛失了效,最後姐姐又把十萬塊退回給了他。
為首的男人啐了口,「這碗豆汁可整整花了你十萬塊!她自己說得心想事成,憑什麼治不好你的腿!」
「小趙,我們這是給你出頭,你別給臉不要!」
「可是那十萬塊後來又給我退回來了!小虎,你別……」
男人的聲音太微弱了,很快就淹沒在眾人的打砸聲中。
「撲通」一聲,隻見男人從輪椅上跌了下來,竟然還在掙扎著就要爬進店裡!
「小虎,你別,別害她們……」
佝偻的身體,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留下一道蜿蜒掙扎的痕跡。
最終,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小虎當著他的面,重重地關上卷閘門。
所有光亮在一瞬間被剝奪,
我眼前一黑,男人猙獰的臉越靠越近。
「這可是你們有錯在先,誰讓你們賣假貨招搖撞騙!我們弟兄這是為民除害!」
小虎振振有詞,身後的男人們紛紛淫笑著逼近我和姐姐,叫嚷著我聽不懂的話。
再次睜開眼時,眼前又換了一幅景象。
黑漆漆的,四處都是腐爛的臭味,似乎是冬天放糧食的地窖。
我和姐姐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
姐姐頭發散亂,衣服也被拽得七零八落,正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男人們。
為首的小虎獰笑一聲。
「兄弟們,聽說這兩姐妹都還是處子,今天咱們開個葷,想玩兒哪個玩兒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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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小虎的手已經摸上姐姐的胸脯。
千鈞一發之際,我閉上眼睛大叫一聲:「停!都聽我說!
」
感受到目光都匯集在我身上,我嘴唇顫抖著:「我姐會做豆汁,她很厲害的,你們別害她,我、我可以陪你們睡覺……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大腦一片亂麻,恐懼到極點的情況下,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但我知道,我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十歲那年,隔著一道薄薄木門,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從小最疼我的姐姐被羞辱被謾罵。
如今,我已經羽翼漸豐,有了足夠保護姐姐的勇氣。
不管這殼子裡裝的到底是不是姐姐。
我都不想看到她墮入泥潭,兩次。
姐姐錯愕地轉過頭看我,眼神復雜到極點。
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她眼底隱隱有淚光閃過。
下一剎那,
她的眼神陡轉凌厲,唇舌下壓,吟唱出一陣奇詭到極點的曲調。
男人們哈哈大笑:「S到臨頭了,還在裝神弄……啊!」
他們紛紛慘叫著跌坐在地,驚恐地看著自己身上,「這、這都是什麼東西!救命!啊——」
隻見每個男人的大臂上,都高高隆起一塊兒,把黝黑的皮膚撐到近乎半透明。
我瞳孔驟然一縮,竟然是蟲子!
一隻油黑發亮、足足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的百足蟲!
蟲子在手臂處一閃,然後迅速遊走到他們身上四處。
很快,求饒哀嚎痛哭響徹一片。
有人瘋狂地衝向地窖出口,可他們為了防止我和姐姐逃跑,早早就封住了出口。
本來是為了凌虐女人的取樂場,如今成了埋葬他們的無間地獄。
這裡足夠偏僻,也足夠隱蔽。
男人們足足被折磨了半小時之久,才陸續斃命。
個個七竅流血、屎尿橫流,S得極其不體面。
姐姐漸漸停止了吟唱,疲倦地閉了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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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似乎對這裡格外熟悉,帶著我在黑暗的地窖中穿梭著,輕松找到了出口。
緊緊拉著我的手,冰冷依舊,我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仿佛跟她在一起,就可以躲開世界所有風雨。
一路上,隻有急促的腳步聲與心跳聲,我們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我沒有問姐姐,為什麼她會操縱那些蟲子。就像她沒有問我,為什麼我會在最後關頭,擋在她的身前。
小心繞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地窖的出口近在眼前。
我和姐姐先後爬上扶梯,
姐姐伸出胳膊,用力推開地窖上方的擋板。
月光和凜冽的風聲盡數灌進,我還沒來得及驚喜,餘光卻瞥見地窖的出口,早已矗立著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去S吧!給我的兒子陪葬去吧!」
鐵锹閃著金屬寒光,重重朝我面門砸下。
我隻來得及看清鐵锹後方,滿是癲狂血腥的猙獰人臉。
是我媽。
最後關頭,我的衣角被狠狠一拽,堪堪避過了揮來的鐵锹,詭異的吟唱聲再度響起。
媽媽爆發出一聲慘烈到極點的哀嚎!
她丟下鐵锹,仰面倒在旁邊,瘋狂拍打著身上四處遊走的蟲子。
姐姐一直拉著我跑出很遠才停下來。
膨脹充血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我驚魂未定:「媽怎麼,怎麼突然瘋了……」
姐姐遙望著不遠處的小山村。
夜風將她的黑發卷起一角,裹挾著她的聲音聽起來也十分遙遠:
「……因為她流產了。蠱蟲牽一發而動全身,她肚子裡懷的一直都是蟲子,在我驅使蟲子S那些男人時,她肚子裡的蠱蟲也被喚醒,離開了她的肚子,讓她以為自己流產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
可姐姐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她站在山丘上,遙遙注視著山村的萬家燈火,聲音淡然得冷漠。
「本來還打算再留他們幾天喂蟲子的。」
「既然蠱蟲被提前驅動,那麼今晚,誰也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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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村子淪為人間地獄。
凡是來買過豆汁許願的,一個都跑不掉。
蠱蟲啃噬血肉,火海熊熊燃燒,慘叫痛哭哀嚎被夜風裹挾著,遠遠傳到我和姐姐耳朵裡,
驚起附近鳥雀四散而逃。
從未見過如此場面的我,被嚇得膽戰心驚。
火光四起,將半邊天都燃得血紅,就連姐姐蒼白的臉龐,也被染上一抹烈豔的紅。
她微微勾起嘴角。
今夜,一切罪惡歸於湮滅。
焦黑的土地,在等待它的又一次新生。
番外:
血腥的復仇,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停歇。
「秀秀,你應該早就看出來我不是楊夏夏吧?」
姐姐背對著我,聲音很輕。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主動伸出雙臂從身後環抱住她,把臉頰貼在她後背上。
「對我來說,你早就和我的親姐姐一樣了。」
我慢慢說,「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姐姐,不想再失去一個了。假的,也好。我都願意的。
」
姐姐一時無話。夏夜蟲鳴陣陣,繁星點點。
她就在習習的晚風中,輕聲講起了她自己的故事。
姐姐叫葉荷,也是村子裡的人。
和我一樣有著貧窮落後的家庭,但最難以啟齒的是——
葉荷的爸媽更加喪心病狂。
「他們逼我當童妓。一次十元。」
葉荷姐姐的聲音很輕,很安靜。就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而她被侮辱的地方,正是剛剛的地窖。所以姐姐才對那裡的地形爛熟於心。
最後,她不堪其擾,懸梁自盡。
可爸媽嫌她S得晦氣,連口薄棺都不願意買,隻用席子草草卷了扔進後山。
她沒有入土為安,甚至在S後,屍體被萬蟲噬咬,魂魄久久不能安息。
可她也意外獲得了操縱蠱蟲的能力,
於是她發現了姐姐,這個和她一樣身世悽慘的女孩兒。
姐姐在十八歲那天,就已經跳樓自S。
是她代替姐姐,用姐姐的身體,替自己和姐姐報了仇。
她做的豆汁裡,每碗都放著蠱蟲,她發誓要讓生前每個欺辱過她的男人都付出代價。
在她的有意引導下,豆汁被紛紛搶購,那些人早在不知不覺間,被她種下毒蠱。
她唯一放過的,是那個善良的趙老師。
說到這裡,姐姐輕輕嘆了口氣。
「秀秀,你知道嗎,其實我本來是不打算害你媽媽的。」
「在這個畸形的村子裡,她作為女人,被洗腦被母職綁架剝削,從本質上來說也是受害者。她明明知道生不了兒子不是你們的錯,卻偏偏要你們來為她的人生買單。面對真正的得利者你的父親,她懦弱不敢反抗,
隻能抽刀揮向更弱者。甚至最後走火入魔要害你……」
我心亂如麻,過往一幕幕浮現眼前,最後隻歸於一聲嘆息。
是的,站在我的角度,爸爸媽媽是我一生悲劇的始作俑者。
可我能說完全是他們的問題嗎?這未免太過傲慢。畢竟他們生於斯,長於斯,從小被洗腦式教育傳宗接代,真正落後的不是人,而是恐怖的大環境。
不破不立。
我隻能祈望,所有陳舊的、腐朽的都付之一炬,迎來進步解放光明的明天。
黎明時分,大火終於停止蔓延。
幸存者都是婦女小孩,還有零星幾個男人。
斷壁殘垣中,一點移動的亮色格外突兀。
王大娘抱著孩子,背著行囊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漂亮的新衣服,
黑亮的頭發編成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秀秀,夏夏,我要出遠門啦,再見!」
她朝我們揮了揮手,眉眼飛揚,有幾分年輕時的影子。
她沒有問昨晚的事情,神情簡單到近乎純粹,帶著孩子般的熱切與勃勃生機。
我和姐姐站在山丘上,靜靜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出大山,走向莽莽蒼蒼的原野。
她一次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