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圍在小小的餐桌前,爭先恐後地拿著筷子往碗裡夾面。
那個時候的天好藍啊。
「傷口好疼啊!」
我說。
二姐攬著我的肩膀。
「想哭就哭出來,歸依,別憋著。」
可是我哭不出來了,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我是該大哭一場的,但我真的很麻木,隻覺得走一步,腿疼一分。
「喲,真是冤家路窄呢!」
史凌菲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向她身後,一堆攝像和工作人員,還有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晏殊。
哦,原來是在陵園拍戲。
我抬眼,面無表情。
史凌菲可能不打算放過我,
她的視線落在了我手裡的骨灰盒上面,幸災樂禍地笑道:
「你這個植物人媽媽終於S了啊?也是,S了好啊,跟著你這樣的廢物也是受罪。」
嗯,她說得對。
我是廢物,所以害S了我媽媽。
二姐急了,她想出頭,被我攔住了。
「史小姐,請讓一下,S者為大,我希望我們有什麼恩怨我們自己解決,況且……」我看向晏殊,他的視線也放在我身上,「你給我的教訓也夠多了。」
監獄裡的霸凌,業內的封S,還有沒見到我媽最後一眼的遺憾。
「我說過,我會讓你後悔得想S的,你現在不還活得好好的嗎?」
史凌菲冷笑。
我沒再搭腔,隻是一瘸一拐地繞過史凌菲,繼續往前走。
可史凌菲朝著我受傷的腿踩了上去,
我吃痛的身子傾斜,手裡的骨灰盒頓時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骨灰混入泥水裡,湿的湿,衝的衝。
「哎呀,不好意思,腳滑。」
史凌菲甩了甩頭發,不懷好意笑道。
6
我倉促地跪了下來,試圖將那一堆粉末捧起來。
可是我努力了,這些與泥水混合的粉末隻會從我指尖溜走。
二姐跑上前來,抱著我,阻止我。
「二姐,怎麼辦,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可我媽媽不能在這兒,她最怕水了,你知道的,她連遊泳都不會。」
我開始語無倫次,像個瘋子一樣,不停用手刨著地上,手指甲都已經血肉模糊了,卻還不肯放棄。
我整個身體都坐在小腿上,可我竟然感覺不到疼痛。
二姐在抽泣,她哭著勸我算了,
我卻一意孤行。
史凌菲隻扔下一句「無趣」,便揚長而去。
大雨還在下,它們把我媽媽的骨灰都衝散了,我連忙用身體擋著,冰冷的雨水砸在我身上,冷得刺骨。
「二姐,我怎麼這麼沒用啊!」
我開始哭,毫無徵兆地大哭,我因為不能保護媽媽哭,因為無能為力哭,在這樣電閃雷鳴的雨天裡,我的哭聲蓋過了所有,在空蕩蕩的陵園裡回蕩。
我想,我可能是瘋了。
「史凌菲,我要S了你!」
我起身,朝著史凌菲方向跑去,即便我小腿不利索,可我憑借著憤怒,很快追上了她。
史凌菲尖叫著,躲到了晏殊身後,晏殊二話不說一腳踹到了我的腹部。
我彈了老遠,喉間一絲腥甜,我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可這算什麼呢?
在監獄裡我受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我猙獰地爬起來,想要再往前,晏殊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不然我以故意傷害罪告你。」
晏殊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修羅一般,可他的威脅我已經免疫了。
我冷笑,笑得像個瘋子。
「又要讓我住監獄嗎?指使人廢了我,打我打到吐血,打到我骨折,然後扔給我五十萬打發我?晏影帝,你為了你的小青梅還真肯下血本啊!」
晏殊眯起眼睛,倏然轉頭看向史凌菲。
史凌菲眼神飄往別處,似乎有些慌亂。
兩個人的表情我看得真切,不過他們如何,不關我的事。
「一起S吧!」
我爬起來,猛衝過去。
史凌菲尖叫著往後退,臉上的得意轉瞬變為驚恐。
我隻恨,手裡為什麼沒有刀!
沒有刀,我還有手,有牙齒!
我狀若瘋狂,忘了腿腳的傷痛,喉間如野獸般地嘶吼著,不顧一切率先撲向史凌菲。
我要咬S她!
可很快,我後頸一痛,眼前一黑。
我想,應該是晏殊給了我一個手刀。
昏過去之前,我隻覺得可惜,沒能咬下史凌菲一塊肉來……
7
我醒來的時候又在醫院,旁邊隻有二姐守著我。
其實我很感謝二姐,她帶著我這樣的藝人,不僅沒有資源,又被晏殊盯上,我恐怕是永無翻身之日了。
可二姐不離不棄,甚至把我的事當作自己的事那樣去辦。
「二姐。」
我輕輕推了推睡著的二姐,
想讓她躺在床上,我在動身子的時候才發現,我的小腿打上了石膏,身上裹得跟粽子一樣。
二姐動了動,緩了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我聽二姐說,是晏殊讓醫院錢給我好好治療的。
隻是……
我的腿可能會落下病根,以後都會一瘸一拐。
二姐還說,晏殊答應以後不論問他要多少錢,他都不會含糊的。
我冷笑,論假惺惺,還真是沒人能比得過晏殊,不愧是影帝。
既然我經過這麼多次沒S,證明我命硬,那我就用這條命試試看,能不能將那兩個人拉下馬。
我再次登上微博的時候,又炸了。
我還以為有人競拍我的遊戲賬號,沒想到晏殊轉發並且評論。
【為什麼你在賣我老婆的遊戲賬號。
】
微博淪陷了,熱搜瞬間刷新。
#晏殊有老婆#
#梁歸依盜號#
我和晏殊的名字在熱搜上僵持不下,本以為經過那一場場的痛苦,我內心再無波瀾,可親身經歷了這麼戲劇性的一幕,我還是震驚了。
怪不得,遊戲裡的老公出手闊氣,花錢如流水,眼睛都不眨。
怪不得,我那個所謂的老公玩遊戲的時間總是有限,我那段沒有工作的日子裡,躲在房間裡用打遊戲來麻痺自己,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遊戲老公了。
怪不得,他說他工作壓力大,他說他快要瘋了。
我以為是救贖,沒想到卻是又一個深淵。
我沒有回應晏殊,既不想理會這個S人犯,我又不想承認再次因為我的愚蠢害我深陷其中。
惡評鋪天蓋地地襲來。
【這女人怎麼這麼不檢點,
蹲監獄還不老實,竟然敢做偷雞摸狗的事,還明目張膽地放在網上賣。】
【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她在乎的人了嗎?】
【人品低下就是人品低下。】
【聽說她媽也S了,她爸在她很小的時候也S了,真是個天煞孤星,她怎麼不去S啊!】
我盯著那一堆熱度很高的評論。
對啊,我怎麼不去S呢?
我真的有能力把晏殊和史凌菲拉下來嗎?
在空蕩的房間裡,回答我的隻有寂靜。
當然,我不配。
晏殊像是瘋了一樣在微博裡艾特我,我通通無視,我收拾好東西,給二姐放了個假,獨自回了我的那個小家。
8
我的腦子裡好亂啊,有好多個聲音一直在吵,那些聲音很陌生,又很詭異,我不想聽,吵得我腦子快要炸了。
【天煞孤星,你怎麼不一起去S!】
其中一個聲音這麼說,一直說。
吵S了,你們別說了。
我橫掃了桌子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地上玻璃碎片密密麻麻。
嗯,我這就來。
媽媽,我撐不住了。
我抓了一把又一把的藥扔在冰激凌裡,一口又一口地往嘴裡塞。
我怕苦,從小就怕苦。
媽媽說生病了不吃藥的孩子不是乖孩子,她就不要了。
「媽媽,我病了,我會乖乖吃藥,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嘟嘟囔囔地說著,房間裡播放著我剛剛出道時候的專輯,媽媽曾經說過很好聽。
今天的陽光好白啊,透過落地窗砸進來,白得耀眼,比我出獄那天都白。
我怕是活不成了,
我有了案底,不能出現在熒屏上,我腿瘸了,再也不能跳舞演戲,我的心理病了,可迎接我的隻有惡語相向。
我想拉著史凌菲和晏殊一起S,但我連他們的身邊都接近不了。
原來我這麼廢物啊,經紀公司還有一堆賠償金讓我賠呢,我連一頓飯錢都拿不出來了。
S了就好了,S了就不需要錢了,媽媽也不用我去照顧她了。
我不記得我吃了多少藥,我隻覺得頭越來越沉,我救贖不了自己了。
門「嘭」一聲被踹開。
晏殊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烏泱泱的一群人。
我好像還看到了史凌菲。
可無所謂了。
但是我害怕,害怕那群記者的長槍短炮。
別拍了,你們別拍了。
我想在人生最後一刻能夠留下我最美的一刻,
而不是如今狼狽的模樣。
我光著腳,踩在玻璃碴上,白色睡袍上面布滿冰激凌融化的汙漬。
太醜了。
「梁小姐,你真的因為缺錢盜了影帝老婆價值百萬的遊戲賬號嗎?」
「梁小姐,你知道你自己是在犯罪嗎?」
門外記者的問題如同洪水猛獸一般,烏泱泱朝我席卷而來。
史凌菲環胸,高傲地站在門口,眼中泛著得意的光。
原來她和晏殊是故意的。
故意貼臉開大,故意讓我為難,讓我出醜。
「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如果你非要想讓我S,那我如你所願。」
我哀嚎著,怒吼著。
偏偏藥效太慢。
晏殊的視線放在了我茶幾上滿是藥片的冰激凌上,時間太長,冰激凌都開始融化了。
「梁歸依,
你別賣慘,你知不知道我哥多重視他女朋友,你是怎麼敢的?」
史凌菲的模樣像是並不相信我要去S,繼續火上澆油。
我拿起了水果刀,衝到了史凌菲面前。
「號是我的!我也沒有色情傳播,什麼都不是我做的,你自己沒能力拿獎,沒能力站 C 位,你憑什麼開打壓我,就因為投了個好胎是嗎?」
我把當初史凌菲欺凌我的所有視頻收集起來,甚至史凌菲威脅我的錄音,將手機扔在了記者腳下。
「這就是證據,你們拿去,我請你們拿上東西滾出我家!」
晏殊搶先一步撿起我的手機來,皺著眉低頭認真地在看。
可能是上次那個獄警因為沒救我而心生愧疚,她將我被霸凌的那半個月的監控給我調了出來,給我發了過來。
整個房間裡播放著我虛弱而又堅定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