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一開始我就想明白了這樣對等的報復方式。
隻有這樣,才能讓她在臨S前感受到我曾飽嘗的天塌地陷的滋味。
果然,她難以承受這樣的重創,咔嗒一聲撲在蒼梧雲的屍體上號啕大哭。
我趨步向她走近,在她的身上垂下一片暗影。
「太後娘娘這就支撐不住了?您虎狼之性,不會被這小小傷痛擊倒吧。」
太後眼中淚珠還噼噼啪啪落著,原來那股子兇惡完全被衝淡了:
「你個賤人!我早知你心機深重,卻不承想你這樣陰鸷毒辣!」
我狂笑起來,笑得彎了腰:
「毒辣嗎?還不夠!您心愛的那樞密使大人,也躺在裡面呢。」
太後滿目悽愴震恐,不敢相信。
我仔仔細細欣賞著她無措的樣子,一言不發。
直到她慢慢起身,
挪動腳步,我才一揮手命侍衛將其擊S。
又是背後的冷刀,貫穿整個軀體。
她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我走上前,踩住她抓撓著向前的手。
「我爹說了,他特別在乎你,你也特別在乎他,對吧?真是鹣鲽情深啊,所以我不打算讓你們相見。」
「你個毒婦,你個賤人!早知道我就不應該心軟,當初我就應該送你們母女雙雙下地獄!」
我腳上繼續用力,太後緊緊閉著嘴唇,可口鼻間還是溢出含混不清的悲鳴。
「我倒是心軟,猶豫過S不S蒼梧雲。可是想到你心軟留我的下場,我的心一下又硬起來了呢。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還要多謝太後娘娘提點,是你教我怎麼才能贏的呀。
「不過有時我又想,若是你稍有悔過之心,可能我不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
我故意字字句句直刺太後心肺。
又是一大口鮮血從她的身體裡奔湧而出。
我就是要看她在我的腳底掙扎,直至耗盡最後一口氣。
或許生命都是這樣終結,不是一道巨響,而是一聲嗚咽。
33
我感受著渾身浴血的冰冷,打開殿門走了出去,向內侍傳令:
「太後癲狂S子,傳位本宮。請翰林學士來,寫詔書。」
S了三個人,時光已經從未時四刻走到黃雲凝暮。
又是秋天了,梧桐落盡西風惡。
一隻黑鴉落在遠處光禿禿的樹梢,薄枝輕輕顫動兩下,終於拖住了那份沉重。
有了詔書,第二天召集朝廷重臣議事。
一切的秘密都已經不是秘密,現而今我大權在握,我說是什麼事真相什麼就是真相。
然而戲還是要繼續演的,我流著清淚平靜地向他們敘述了一個皇帝奪權S樞密使蕭義,太後以身為蕭義擋劍。
最後蕭義S了皇上,我護駕S了蕭義的故事。
最後沉吟一句:
「皇帝彌留之際傳位給本宮,眾愛卿以為該當何如?」
早已經成為我的人的司天監監正率先出來說話:
「微臣監測天象,隱約可見東方紫氣升騰,薄雲疾走,隱約有龍形,想來皇後登基天命所歸,微臣拜伏!」
方琛也接過話去:
「之前王太後和樞密使蕭義把持朝政,禍亂朝綱,吾等苦其久矣。娘娘當初能跪求神佛留住皇上的命,想必現而今也能挽大廈於將傾。微臣願侍奉娘娘,效犬馬之勞。」
安國公這才接過話去:
「老臣看娘娘實在面熟,
不知娘娘家世……」
我清清嗓子,平淡道:
「一年多以前,我曾摔下懸崖失去所有記憶,幸而被感業寺中僧人所救。後來在寺中遇到皇上,皇上也說看我的樣子十分親近熟悉,便將我引入宮中。不知國公大人為何看我覺得熟悉呢?」
霍啟誇張一聲驚叫:
「娘娘是當初的郡主啊!是高祖血脈!」
安國公也呀呀大叫兩聲,匆忙俯身:
「原來世事竟如此巧妙,因果難料啊,是上天要降大任於娘娘才讓您經受了這一遭的波折坎坷又進了宮。娘娘既是先祖血脈,皇位傳位於娘娘,理所應當。」
有了這些人的帶動,剩下的人各自對了眼神,也規規矩矩拜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34
與眾大臣敲定登基大典的流程,
又是一天過去。
新月當空,銳利輕薄如刀,灑下明亮的光芒。
盡歡之際,悲從中來。
我登上皇城最高的樓閣,與長樂一同望著家的方向。長樂緊緊抓著我顫抖的手,歡聲混著淚影:
「小姐終於苦盡甘來,公主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娘會為我高興嗎?她會不會怪我滿手血腥,怪我S了我爹?」
「小姐……」
長樂的聲音顫抖著,被風吹散了。
相顧無言,四下靜謐。
我終於有時間將躁動的心緒撫平,將過往的一切細細回顧。
最近的,便是我爹臨S前的目光。
那不是遺憾,不是後悔,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最後竟然是S在我這個他一直忽視的女兒的手裡。
我那一刀穩準狠快,一絲猶豫和軟弱都沒有。
他這才震驚了,眼眸中流露出痛苦的恨意。
因為他的冷漠,他根本不知道我從小跟著家中護衛武師們習武,尤其練得好一手匕首的戳刺功夫。
但其實,整個王朝中劍術最高明的人是他啊!
他一招一式都沒有教過我,哪怕我一次又一次懇求。
如果爹教我了,我還會用他教我的技藝S他嗎?
我不知道。
而母親呢?
旁人都說她莊靜溫恭,性行賢良,我卻不喜歡她這樣。
因為她受了委屈不哭,總是笑。
父親每每遇到不順心的事,就不喜歡理會人。母親卻始終包容,笑盈盈地撫慰。
可有那麼一回她給父親送安神的參湯,父親嫌她煩了,一掌掀翻燉盅,
怒氣衝衝地吼她:
「聒噪!都是你攪擾的我心神不寧,你隻要還我清淨就是了,送什麼參湯!」
母親被滾燙的熱湯澆了個湿淋淋,兩隻手也被燙得紅腫起來。
當時十歲的我衝到父親面前說他不應該如此羞辱苛待母親,一定要他向母親賠罪。
父親怒而暴起,揪扯著我的衣襟,將我摁到園中打板子。
母親痛心央求,最後幾乎是給父親跪下了,父親才停了手。
可是後來母親剝開我的衣服給我擦拭血汙的時候,她一邊流眼淚一邊又說是我不懂規矩頂撞父親。
她說:
「以後再不能這樣犯牛脾氣了,太傻。」
她說:
「你別怪你爹……」
就連後來父親給她端毒藥讓她S,她說的都是:
「未恨你負義,
我恨我痴心。」
她真的太傻,太傻!
我就始終恨著父親,正是那些恨包裹著我,讓我更加堅硬兇悍,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過現在不了,人S賬消。
浩蕩長風拂於我身,千憎萬怨,飄若齑粉。
我捂著自己的心口,告訴我娘:
「母親,別怪我心狠,更別怪我不聽話,沒有乖順地度過你為我打算好的一生,因為你教我的道理不對。
「你在天之靈好好看著吧,看看女兒在這廣闊的天宇高飛,再沒有任何人能收攏我的雙翼!」
35
我知道當我穿上天子冕服,我就成為一個新的人。
所以我沒有很多的時間去傷春悲秋,耽於過去。
朝堂上一幹官員,真才實幹的忠良之人擢升,攪弄風雨的奸佞之輩貶黜。
尤其為之前因王太後和蕭義弄權所殘害的臣子平反,寬厚待其家人。
給後宮諸嫔妃選擇,或經教習考核留於宮中為女官,或領了賞賜出宮,等有合適人選再行安排婚嫁。
同時最重要的還是兩府之首,樞密使方琛,丞相則為霍啟。
東府西府的鬥爭還是會繼續。
我對兩方都是既拉又打,在他們兩派人馬的鬥爭中趁機改革朝廷規制。
將領調兵不再僅憑虎符,還要加上印有皇帝印璽的樞密院籤條,從此捏緊了君權。
同時我並沒有對王氏一族趕盡S絕,除了以示寬大,更為了遏制國公府勢力。
一切安排就緒,王朝重新穩步運轉。
我開始在全國各地興辦女學,科舉亦拔擢女官,改變王朝風氣。
果然一切塵埃落定,霍啟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向我求娶一個人——曾經的麗嫔陳錦心。
她的祖父就是被我父親取而代之的前樞密使陳定。
我上臺以後為了拉攏和安撫,也給了陳定國公封爵。
有官爵、有威望、有人脈,陳氏一族重新顯赫。
霍啟此刻的心思昭然若揭。
陳錦心為人實在單純直率,雖有些驕矜自負,卻難得地沒有壞心思。
她往日在宮裡也是快人快語,我和她雖談不上有什麼私交,但見面多了也有兩分感情。
是以我並不想她嫁給霍啟這樣兩面三刀的陰鸷之人,隻搪塞:
「改日我問過陳小姐自己的心意,再應你。」
「皇上不需要再問了,她願意的。」
「什麼?」
我發出疑問。
霍啟咂咂嘴,
漫不經心地抬眼。
「我們已互生愛慕之心,她已經懷上我的孩子。」
原來霍啟早有籌謀,已經把生米做成熟飯了。
我正色,目光在鄙夷,唇角在微笑:
「那我還是要問。」
霍啟盯了我片刻,還是恭恭敬敬地稱了聲「是」才退下了。
他一走,身為內侍女官的長樂合上一卷《史記》,抬頭看我:
「霍啟和方樞密使鬥得不可開交,現在又要娶陳小姐拉攏武將勢力,是想獨大啊。」
我深呼一口氣,隻感覺心頭灰敗:
「是啊,可是現在朝堂剛安定下來,不能破壞這幾方勢力互相牽制的局面,我還奈何不了他。」
「還要等。」
36
霍啟還是迎娶了陳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