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恨極了他這樣的態度。
我小時候就總見他這樣的態度,漠然冷淡。
他心裡好像隻看見他不可限量的前程,隻見到自己統領千軍萬馬,見那鐵血交迸,無情廝S的廣袤戰場。
好似除了他的功業,沒什麼值得他在意和熱衷。
可是不應該啊,我們是家人啊,不該這樣……
於是我上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呼吸急促,心髒狂跳地逼視:
「你一定要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將母親毒S,為什麼對我那麼心狠?為太後,還是為翻手雲雨的權力?」
他還是不開口。
我感覺自己所有的憤怒都如撞在巖石上一般,隻留下粉身碎骨的泡沫。
然而我清楚地意識到了一點——我爹同樣恨我!
恨我設圈套報復他,還是……
我慢慢松開他的衣襟後退,越推越遠,在背後慢慢握住袖中藏著的匕首,嗤笑一聲:
「你真的愛太後,是嗎?」
我爹眉毛微微一掀,所以我繼續說:
「有一件事你還不知道,就在你引兵出徵的時候,太後被發現有孕了呢。所以她才被皇上關了起來。
「不知道太後娘娘除了你以外還有無其他男寵呢?她腹中的胎兒……」
我尖銳的嘲諷被我爹打斷了,他急切的聲音有些顫抖:
「所以這才是皇上S我的原因?太後和孩子……」
「那孩子已經被方皇後逼迫著打掉了,你的太後倒是還安好。」
我學著我爹那樣傲慢輕侮的聲口,
微笑。
「不過也隻是暫時的,畢竟現而今後宮之主是我,當初她怎麼磋磨我,我總得慢慢還給她不是嗎?」
「都是我的錯。」
我爹目光衰敗,傲慢地緊閉著的嘴唇也松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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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在我爹口中聽到了他們過往的愛恨糾葛,以及那幾乎耗盡我心頭血的真相。
原來他和太後之間自小就有過懵懂卻親密的一段情。
我曾祖父亦曾是宇內名將,與太後的祖父私交甚篤,兩人為孫子孫女結下婚約。
可後來前朝被夷滅,曾祖父愚直以身殉國,蕭家從此也門庭敗落。
可還是太後一家卻乖覺地為新朝盡忠,安穩過渡。
順理成章地,王家不再認與蕭家曾經的婚約。
我爹去王家提親,人家連門都不讓進。
就在他被王家家丁毆打時,
被在外歸來的太後——彼時十六歲的王家大小姐王裳撞見了。
王小姐很好,親自將被打倒在泥坑裡的蕭義扶起來,親手用帕子給他擦拭臉上的汙穢。
她說小時候曾一同玩樂,她記得他。
她說自家奴僕刁蠻無理,對不住他。
後來王小姐又出去同他見面,兩人一來一回變得熟絡起來。
王小姐喜歡蕭義,說他眼睛裡有一股勁兒。
王小姐自己身上也有一股勁兒,幹脆爽利,敢言旁人不敢言,為旁人不敢為。
她唾棄世人拜高踩低,卻又懷揣著希望鼓勵蕭義:
「你就盡力去拼一份功業就是了,既然咱們有婚約在身,我總等著你的。」
我爹嚴肅冷漠的一張臉配著從來沒有過的輕柔口吻顯得太扞格。
我因之深深皺起眉頭,
他卻渾然不覺,自顧自繼續說:
「我賣了命地往上爬,隻希望能夠得著她。說打完那場西北之戰,我若能活著回來必被擢升,到時候軍功在身,沒人再敢輕視,就能去提親了。
「可是她卻入了宮,我又被皇上指婚……」
說完這一切,我爹重重闔眼,眼角一滴濁淚滾落,在臉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印痕。
那道幽然的冷光令我刺痛。
我娘說過,她生我的時候難產大出血,九S一生,那是她第一次在父親臉上看到緊張。
可是那時的父親沒有哭。
八歲時,我央求著父親教我習武練劍,他不管,我自己練,最後自己劃得自己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如注。
母親心疼得暈厥過去,父親還是波瀾不驚。
這麼多年,
我從來沒見過父親的眼淚。
甚至小時候我還曾天馬行空地想過,父親的眼光從來那麼清寒,是不是一塊寒冰在他的眼底凍結著。
但是這一刻,他說起他心愛的人,那般動容。
我無法接受,因為,不該!
似乎一道道閃電點燃我心頭磷火,火星斑駁間我看見過母親臨S倒伏在地氣若遊絲的呢喃!
所以我實在壓不住喉嚨中的鄙夷和嘲諷:
「你那麼愛你的王小姐,你怎麼不拒絕高祖的賜婚呢?你怎麼不一輩子為王小姐守身如玉呢?
「放不下那成為皇親國戚的誘惑吧?
「享受著枕邊人全身心的愛意和她帶來的好處,自己心裡卻又藏了另一個人,甚至還覺得自己對曾經那意中人念念不忘實在是深情至極?
「爹,你真的又蠢又令人作嘔。」
我爹又張開嘴,
要辯駁什麼。
我卻再也不想聽他那些有天沒日的話,搶先打斷:
「我隻問你一句,太後令你S我娘,你後悔過嗎?」
我爹又開始緘口不言。
我沉吟著,慢慢趨近我爹:
「念情,念情。你知道娘為什麼給我取這樣的名字嗎?因為你打贏了那場西北之戰,挽救了娘和親的悲苦命運。所以娘即便知道你不愛她,還是感念你的深情厚誼。可她用心待你那麼多年,你還是隨手就獻祭了她的命,沒有絲毫猶豫。」
他捂著臉,渾身顫抖,哭笑不辨:
「我知道我終究辜負了這世上以最純善赤忱之心待我的人。」
他或許也後悔了,可還是太晚了。
我母親終其一生,做了我爹向上爬的墊腳石,他們愛情的殉葬品。我會讓他們也為母親陪葬!
「你知道嗎?
從我查明真相,我就對自己發誓,你會S在我手裡!」
我手中已經攥得潮湿的匕首一下祭出,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利刃插進了我爹的咽喉。
「抱著你的後悔見鬼去吧!」
我爹怔恐地瞪大了眼睛,自他的咽喉洶湧噴出的熱血噴了我一臉。
我全身有一種猛烈的快感流竄,幾乎要癱倒了。
「你!你……」
他下意識伸手捂著喉間,可怖的血掌印胡亂地抹了自己一臉。
「是啊,是我,我就是要親手S你!心黑手狠,虛偽卑劣,我多麼慶幸,我像的是你啊!」
最後的話,我忍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伏在我爹耳畔小聲說:
「對了,還有太後,我說會用餘生慢慢折磨她是騙你的,她也很快會S!既然你那麼在意她,
我這做女兒的當然要讓她盡快下去陪你。」
蕭義躺倒在地,不動了。
我重重一跪,他身上擦淨刃上的血,重新把刀收好。
抬頭仰望,不見蒼天,我仍沉聲呼喚:
「娘,我為你報仇了,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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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柔腸寸斷,臉上淚珠難收。
搖搖晃晃走出內殿,我帶著滿身的鮮血站在了蒼梧雲面前,聽見自己虛無縹緲又重如山嶽的聲音:
「我爹自盡了。他吐露了一切,說當初S我娘的真的是他……說他是真的愛太後娘娘,很可笑吧?」
蒼梧雲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伸手摸了摸我的臉,他一字一句,發出低沉且微微顫抖的聲音。
「逝者已逝,一切都過去了。你先去沐浴更衣,好好安歇一下。
」
我斂定心緒,緩慢搖頭:
「事情還沒有結束。我想該讓太後娘娘來見我爹的屍體最後一面,好叫她徹底S心,安安分分度過晚年,皇上以為呢?」
「言之有理,這些事我安排就好。」
我在蒼梧雲漆黑一片的眼眸中看到自己血漬斑斑的臉,也看清他對我的抵觸和疏遠。
他害怕我現在這副樣子,或許也厭惡我這副樣子。
但是我不能走,我還有話和他說:
「皇上猜一猜,我爹S我娘,是受了誰的指使呢?」
蒼梧雲終於分辨出我真正的情感和意圖,他SS盯著我,喉結因吞咽的動作而狠狠滾動了一下:
「母後不能S,我絕不會讓你S她!」
「是嗎?既然皇上阻攔我,那就怪不得我了!」
血花紛飛的刺激令我變得緊張且兇狠,
我感覺自己已經完全化作一頭嗜血猛獸。
袖中匕首再一次落到手心,我撲上去將之送進蒼梧雲的身體。
他眼中驚駭的光一閃而過,很快被翻湧的憤怒和怨毒吞沒。
他拼盡全力推開我,腳步雜沓,慌亂竄逃。
「快來人,來人!護駕!」
他喊破了喉嚨,大門緊閉,門外沒有侍衛進來。
而屋內的兩個太監都垂首而立,靜默得像S人。
「我剛和父親交談,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其實我們小時候常常一起玩的,不知道皇上還記不記得啊?
「那時候我們比賽劍術,你比不過我。我打飛了你手中的劍,你氣得要把我的手給砍下來呢。
「當時你母後心疼你被擰到而紅腫的手腕,我爹也說我頑劣至極,應該給個教訓。皇上舅舅拗不過,
說給我十鞭,小懲大誡。我隻挨了一鞭,剩下的全被我娘給擋下了。當時我哭得都喘不上氣了,可是你還笑呢。」
「沒有,沒有這回事!念兒,是你記錯了,你一定是因為蕭義的S受刺激了。你把刀放下,我不會怪你!
「說起過去,難道你忘記了嗎?當初你在國公府受苦,是我救你於水火啊?自你入宮,我待你不薄啊!」
我嗤笑一聲:
「皇上真的待我如此深情嗎?那你是什麼時候想明白要利用我離間蕭義和太後的呢?
「或許你待我也有二分情吧,可是我卻總記得童年時我娘代我受罰的時候你的笑聲呢。」
我擋開蒼梧雲的胳膊,將匕首再一次刺入他肚子裡。
「你再笑給我聽一聽啊!」
我嘴上一遍遍怒吼,手上扎刺的動作也一遍遍重復。
「笑啊!
」
我想起自己忍著惡心一遍遍對著他說著那些虛情假意的話。
我想起自己沒骨頭一樣,軟綿綿地任他擺布的樣子。
我用一隻手掐他喉嚨,另一隻手捅他。
「笑啊!」
我不停地喊,一遍又一遍,直到鮮血染紅了手腕,S亡的氣味幾乎令我窒息。
終於我發覺蒼梧雲微弱的呻吟也消失了。
我盯著他空洞的擴張的眼眸,那上面隻映出了我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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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了蒼梧雲,我就讓他躺在地上,另再遣人去請太後。
太後不過半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她進了內殿,先看到地上蒼梧雲的屍體,再看到坐在御椅上的我。
第一次,太後令我覺得那般親切和熟悉。
因為現在強悍跋扈的太後臉上的惶恐驚懼的表情與當年母親S時的我如出一轍。
她S我娘,我就S她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