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兢兢業業十年,好不容易攢下大智若愚、老實本分的好名聲。
他一來,老子全白幹。
懸著的心徹底S掉了。
「這女人如此德行,還敢跟父皇說要戰哥哥,忒不要臉了!」
徽音公主蹺著二郎腿,柳眉倒豎。
姜國公主的請婚書送到魏帝面前時,她勉強還坐得住。
現在人都來大魏了,她直接上聞府。
一上午,以抨擊姜宣離的風流韻事為主題,小嘴叭叭的一頓輸出。
「就這樣不檢點的女人,戰哥哥嫁過去是要受委屈的。」
聞戰皺著眉,滿臉痛苦。
為了接見徽音,他硬撐著起身,傷口被椅子硌得差點背過去。
徽音見他眼角晶瑩的淚水,
憐惜道:
「戰哥哥你放心,我找父皇說理去,絕不讓你跳這火坑。」
聞戰如芒在背,用眼神向我求救。
我沒顧得上他。
腦子裡隻有:姜思斯為什麼會有胸?
而且還很大?
「大魏的公主不在宮裡,偷偷私會外男,還一次會倆,到底是誰不檢點?」
清冽琅然的聲線,悠悠響起。
我和聞戰徽音一起轉頭。
招人的細腰長腿。
海納百川的胸脯。
以及,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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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每當我把胸層層裹緊時。
都會憂心,姜思斯在姜國會不會露餡?
直到今天,我親眼看見,他比不裹胸的我還母。
忍不住為他豎起大拇指。
我那闊別十年的哥哥,看都沒看我。
他邁著窈窕的淑女步,徑直走向徽音公主。
這大禍害,臉比大魏的雪還白,腿比徽音公主腰還高。
「君子不背後語人是非,徽音殿下有什麼話,不妨當面說。」
姜國公主與大魏公主的正面交鋒。
聞府的狗都不敢往這湊,強如我也要避其鋒芒。
可該S的我坐著,姜思斯的胸,正好懟在我臉邊。
姜國穿衣,比大魏開放許多。
雪白的溝壑起伏,蔚為壯觀。
好想戳一下。
聞戰忙不迭握住我躍躍欲試的爪子,瞪我。
「就你手欠。」
不能怪我猥瑣,連徽音看著姜思斯,都憋紅了臉。
「你聽我解釋……」
?
我掏了掏耳朵。
徽音這話聽著,好像不大對勁。
姜思斯勾唇輕笑。
「不必解釋。本宮來為魏帝賀壽,徽音殿下私會外男的事,自己去跟魏帝解釋吧!」
十五歲,正是告狀的年紀。
徽音被姜思斯氣走了。
姜思斯風情萬種地一扭胯,斜眼睨我。
「被人踩臉都不知道懟回去,你在大魏,一向這麼窩囊?」
我一口老血哽在後脖頸。
當場炸毛。
「首先她懟的是你。
「其次我窩囊這麼多年,為誰辛苦為誰甜?
「最後混不吝的臭小子,這裡是大魏,你最好謹言慎行。」
姜思斯沒搭理我咬牙切齒的控訴。
他頗為玩味地打量著聞戰,又瞅了瞅我。
忽然支起下巴,抱臂沉吟:
「本宮瞎點的鴛鴦譜,還真有幾分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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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斯不止瞎點鴛鴦譜,還要住在聞府。
宮裡一邊辦先太子的喪事,一邊辦魏帝的喜事,忙得顧頭不顧腚,讓姜思斯隨意。
他果然隨意,夜闖我房間,把我從被窩裡薅起。
「S丫頭,危急存亡之秋,還睡得著!」
我困得眼皮都糊在一起,在床上使勁蛄蛹。
「屁秋,我信你個頭!」
姜思斯一改白天的風情搖晃,眉目正經。
「沒時間了,我此次來,是為了換你回姜國去。」
?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
「啥玩意兒?」
姜思斯壓低聲音。
「十年了,
姜國韜光養晦,父王已經準備伐魏。」
「兩國不是早籤了停戰協議?」
「所有的停戰協議,隻會促成大戰的最終爆發。」
姜思斯靜靜看著我。
「北魏南姜,對峙十年之久,父王當年斬旗起義,可不是為了做半壁江山的國主。」
簡言之。
要打仗了。
「什麼時候打?」
「伐紂須有道,師出要有名,父王在等一個契機。目前姜國十八州兵馬,都在往邊境集結,我猜測,左右不會超過半個月。」
我倒吸一口涼氣,恨不得用枕頭捂S姜思斯。
「那你還來給魏帝賀個鬼壽!邊境一有風吹草動,你不也得交代在這裡?父王那個偏心眼老登,居然也準你來!」
慢著,不對。
我突然反應過來。
「姜思斯!你背著父王,自己偷偷來的大魏!」
姜思斯一把捂住我的嘴。
「邊境戰亂一起,質子危在旦夕。
「你這蠢丫頭,五年前就差點原地升天,這次能全身而退的概率微乎其微,換你哥我來,你趕緊滾回家去。」
我悟了。
姜思斯打著我的名號,想招聞戰當驸馬。
隻是為了有個由頭,方便來聞府,把我換回去。
奇怪的是。
這些年,大魏的日子再難過也過了,他現在火急火燎想把我換回去,很不對勁。
我狐疑地看著他:
「伐紂須有道,師出要有名,父王在等的那個契機,是我?」
姜思斯啞火了。
可惜,我生來就懂他,更懂我那個黑心肝的爹。
「古有伯邑考出使殷商,
被紂王烹S成醢,受天下人口誅筆伐。
「他的兄弟姬發,以此為由,順應天命人心,起兵討伐暴君,建立盛世大周。」
我看著沉默的姜思斯。
「父王想把我變成伯邑考,讓你當姬發,對吧?」
我的父王,虛偽的大耳賊,天生的野心家。
在他的棋盤上。
這是一場在我出生時,就注定了的S亡。
我和姜思斯,他早就選好了哪一個繼承千秋大業,哪一個為千秋大業捐軀赴S。
「你不會S。」
姜思斯目光灼灼。
「我答應過母妃,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如果有人將屠刀置於我們頸上,就跟他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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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
院子裡,雲裳專心致志扎馬步,天霸專心致志踹他膝蓋窩兒。
雲裳被踹得快碎了。
我拍拍他的肩。
「天霸是我們姜國最有種的女人,跟著她學,大有可為。」
天霸瞥了眼愁眉苦臉的雲裳。
「我這人很好相處的,處不好你自己找原因。」
雲裳:「我會戰勝自己的。」
天霸酷拽冷笑:「這個世道,你要戰勝的是別人。」
雲裳:「……」
我看著天霸,有點發愁。
天霸朝我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殿下放心,盛京一直有姜國眼線,我跟他們對接好了,必定護送你和太子安全回國。」
昨晚我和姜思斯吵到半夜,達成共識。
等魏帝壽宴一結束,就換回身份。
我用姜宣離的身份,
走明路回姜國,他拿回姜思斯的名號,走暗路逃命。
今天,正是魏帝的壽辰。
馬車停在聞府大門外。
聞戰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姜思斯坐他對面,捏著手絹,老遠就衝我搖花手。
怎麼說呢。
他騷起來真的匪夷所思。
一上馬車,姜思斯就開始裝腔作勢。
「這些年,家妹惹了不少麻煩,多謝小聞大人照拂。」
面對這個時男時女雌雄莫辨的家伙,聞戰居然很有禮貌。
「宣離聰慧,不曾給聞某添過麻煩。」
啊?
他好裝。
不是,為啥他像個見女方家長的大尾巴狼?
姜思斯笑了。
他這一笑,我想起昨晚咱倆商量,怎麼委婉地說服聞戰,
讓他幫我們逃出大魏。
聞戰是魏臣,歸根結底,和我們是兩個立場。
「過些日子要打仗了,小聞大人不如造反,跟我們去姜國吧?」
我的呼吸停滯了。
讓你忽悠人幫咱倆跑路,你直接讓人叛國造反。
也別回去了。
姜思斯當太子,我姜國要亡。
聞戰陷入了沉思。
「也不是不行。」
這個世界終於癲了?
「當年若非寧懿貴妃相救,聞某早就S在了潼關的戰亂裡。」
聞戰若有所思。
「隻是不知道我爹怎麼想,造反的話,最好是全家一起。」
姜思斯話趕話地接上:
「聞太師那樣的怪傑,能安心當三十多年官,實屬不易。
「要不是我母妃把你託付給他當兒子,
他現在想必無牽無掛,把從我外公那學到的兵法,統統用在屠城上。」
姜思斯嘖嘖感慨。
「果然人有了孩子,就有了軟肋,母妃誠不欺吾。」
我人都聽傻了。
「等一下。」
我舉手。
「聞戰,你不是聞太師親生的?」
聞戰無比坦誠。
「不然呢?這麼多年,你看我都沒有娘。」
我拍案而起,撞到車頂,嗷嗚一聲抱頭坐下。
「不是,我看你爹在祠堂,藏著副沒臉的女子畫像,我一直以為那是你S去的娘!」
聞戰搖頭。
「不,那是你S去的娘。」
天爺天奶。
救命。
難怪剛來大魏時,誰都嫌棄我這個燙手山芋,隻有聞戰二話沒說就收留我。
難怪聞太師每每見我,都愛恨交織,欲言又止。
聞戰見我目光逐漸呆滯,摸摸我天靈蓋上撞出來的包,憐憫道:
「我爹和你娘,從小是師兄妹,跟著你外公長大。後來,一個來了大魏當謀臣,一個嫁去姜國做貴妃,我以為你都知道。」
「我知道什麼!」
我痛苦地捂著腦袋,懊惱地嚎叫。
「我少小離家,從沒人給我講啊!沒人啊!」
「是哥哥對不起你。」
姜思斯捏著手絹,滿臉自責。
「主要這些八卦,也是我後來多方打聽到的,你離家太遠,傳給你難度太大啊!」
姜思斯真該S啊!
我為他出生入S,他居然都不肯跟我分享八卦。
不敢想,越想越悲從中來。
我仰面望天,
努力平息心中悲憤。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大人,皇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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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的六十大壽,場地選在極樂苑。
這片三十多畝的皇家林圃,擺起煙霧繚繞的虛皇醮壇。
老遠就能看見,紅紗燈高高掛起,裡裡外外繞了三圈,金絲裹碧花帛,牢牢圍在醮壇最外層。
走進一瞧,七十二枚壇纂,刻畫精細,按十方天門的順序,安放在九壇之上。
我站在金箓燈下,抬頭仰望。
西天餘暉苟延殘喘,袖映著燈盞流蘇上的金箔,微弱殘光強撐出一片流光溢彩,像個不肯咽氣的老財主。
我盯著壇纂上五顏六色的符旛,嘖嘖稱奇。
「這什麼玩意兒,現在壽宴流行辦道場?」
聞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慎言,
這是羅天大醮。」
羅天大醮,道家齋醮中最盛大的祈福儀式。
每次舉辦花費頗多,堪稱勞民傷財的一把好手。
聞戰見我臉色不好,低聲道:
「比起大魏這些年修的道觀,這些儀式,不過九牛一毛。」
是的。
自從前朝覆滅,中原混戰幾十年間,崇玄修道之風,在崩塌的禮教上生根發芽。
仁義道德,在諸王混戰中像個笑話。
誰的拳頭硬誰當皇帝,誰打贏了史書就歌頌誰的姓名。
數十年來,權力之巔的君王們,幾乎都修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