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淡漠地看向他:「怎麼,是陸如枝向你邀功了嗎?」
他笑笑,不置可否。
我皺眉,心中有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霍廷琛,海島度假是你故意放出的料是嗎?」
今晚這場戲,看似是陸如枝一手主導。
但源頭,還是那則熱搜。
否則陸如枝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刺激到顧銘城呢。
「你很敏銳。」
霍廷琛並沒打算隱藏,「不過,始終還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突然伸手將我抱在懷裡,低聲道:「晚晚,我隻想告訴你,有些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這些年你總以為他好,我就讓你走近,看個清楚,好S了這條心。」
他勝券在握地一笑,
「我的老婆,怎麼可能拱手讓給別人。」
我的拳頭不自覺捏緊起來。
「事實證明,顧銘城壞起來,隻會做得比我更過分,不是嗎?」
「五十步笑百步,你很自豪嗎霍廷琛,你也太小看我,我的人生,從來不止你們兩個選擇。」
他指腹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眸中折射出溫暖的愛意:「我跟她們隻有曖昧。絕不會實質背叛你的。
「這也是你能容忍我五年的原因。」
他停頓了一下,笑得莫名,「我猜顧銘城一定不知道,你的情感潔癖有多嚴重。」
我與顧銘城的感情,結束在最美好的時候。
但遠未達到談及這個話題的程度。
大四時,他與我表白,我接受後的半個月,便被父親勒令與霍銘城聯姻。
這些年顧銘城身邊,
從沒有異性,甚至曖昧緋聞都未傳出。
不可否認。
在答應他求婚的那刻,我對下一段婚姻,是抱著情感與身體的雙重幻想的。
真可笑啊。
才一晚上,我對婚姻忠誠就用到幻想一詞來定義。
「亭晚,陸如枝隻是意外,我會處理好的。
「其實婚姻是很枯燥現實的,我玩得有分寸,但顧銘城就未必了,他不過是不甘心輸我一著而已。」
「霍廷琛,如果這是你挽回的手段,我隻能說,真惡心。
「滾。」
我轉身背向他,氣得不可抑制。
今晚,一個顧銘城,一個霍廷琛,皆試圖用自己的思想捆綁我。
一個認為我已貶值,非他不可;
一個拿捏我,以為我受了教訓就會乖乖重回他懷抱。
難道我沈亭晚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非霍即顧?
但我還是要感謝他們。
一個教會我,婚姻從不牢靠,還藏汙納垢;
一個告訴我,再美的愛情在時光的雕琢下,自會斑駁、面目全非,無須自帶濾鏡。
正應了張愛玲那句話:【人生就像一襲華美的袍,裡面爬滿了虱子。】
我似乎已經看到,我若重回婚姻,會慢慢褪去稜角,變得麻木腐朽。
若執意嫁給顧銘城,隻不過是從昔日紅玫瑰,變成蚊子血。
7
鑽戒我用同城退回給顧銘城後,便專心投入到工作中。
中間我出差了一趟,在動車上竟碰上陸如枝。
「沈亭晚,你真要跟顧銘城退婚啊。」她跟人換了座便朝我打聽,滿臉八卦。
「不會是準備回去找霍廷琛吧。」
我隻回答放心二字,
便閉目養神。
原以為下了車便會分道揚鑣,沒想到我的客戶,也是她要採訪的對象。
應酬完畢,陸如枝邀我去清吧繼續喝酒。
「你好歹是拋棄別人,我卻是被男人拋棄了。就可憐可憐我吧。」
喝到半夜,她又哭又笑,像瘋子一樣大罵霍廷琛。
大約是發泄過,又覺得我是個好的傾聽者,她突然羨慕地看著我。
「沈亭晚,有沒有人說,其實你挺幸運的。」
她落寞道,「我喜歡霍廷琛十年,把自己脫光送上床的事都做過,你猜他說什麼?
「哈哈哈,他說,原來女人還是穿衣服好看點。」她捶桌,笑得前俯後仰。
「沈亭晚,你到底使的什麼手段,他怎麼就非為你守身如玉不可了。」
對這樁利益婚姻,我從未使過手段。
因我父母的緣故,我厭倦婚姻中無窮無盡的爭吵。
新婚夜便直言自己的底線,我堅決不能接受他碰了外面的女人再來碰我。
「你自可以騙我,如果能騙一輩子的話。」
他一頓,看了我很久,然後笑:「行行行,一頓飽和頓頓飽,我分得清的。」
送陸如枝回酒店。
她告訴我,顧銘城那晚並沒有睡那實習生,在最後關頭他急剎車了。
「男人都有自尊心,那晚他一幫兄弟慫恿,激將他,他酒勁上頭才幹出那事。」
對這點,其實我並不意外。
這件事裡,顧銘城明顯衝動居多。
見我無動於衷,陸如枝竟苦口婆心勸我。
「在顧銘城心裡,你再好,也是二手女人。對這種金龜婿,你還不如睜隻眼閉隻眼,
就讓他偷吃一回。
「去了這個心病,他肯定愧疚,以後自然會對你好。這是人性懂不懂。」
陸如枝恨鐵不成鋼,「以顧銘城對你的感情,以後還怕沒好日子過嗎。」
8
無獨有偶。
顧銘城找上我時,話裡話外也透出這樣的意思。
「亭晚,我是動了心思,但我還是守住了。你能忍霍廷這麼多年,就不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他滿臉憔悴,眼裡泛著血紅,「因為這個事退婚,未免對我太不公平!」
我驚愕,他竟脫口而出拿霍廷琛錯為自己開脫。
我突然意識到,我和陸如枝都猜錯了。
那個小姑娘並不是他的衝動。
也許在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慢慢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線。
他當初對霍廷琛所有的唾棄不齒,
在多年後的今天,變成回旋標直中自己眉心。
我靜靜地看著他:「所以,你現在是要與他比較誰更渣嗎?」
顧銘城驀地一愣,啞然地看著我。
隨後他踉跄幾步,像不敢看我一般,伸手蓋住臉跌坐在沙發上。
「對不起,亭晚。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怎麼了。」他聲音微哽。
靜默了數秒後。
他突然狠狠甩了自己兩巴掌,非常響亮,毫不留情。
「我該S,禁不住誘惑,但我真的沒想過傷害過你,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
他單膝跪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滿臉真誠。
「我承認,我看到霍廷琛遊戲花叢,是有點不甘心,但我是真想娶你的。
「亭晚,人的一生很長,誰能保證一點錯不出,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我認真看了他許久,
然後搖頭。
「顧銘城,你說你愛我,為何你明知我為什麼離婚,卻仍往我傷口上撒鹽。」
最了解我的是他,最後傷害我的,還是他。
「我沒有!我拒絕了。」他用力重申。
「所以這個坎還是沒有過去,不是嗎?不甘心還在。」
他抿緊唇:「沒發生的事,咱們不做假設,我真的知道你的底線了亭晚。」
「可是你已經髒了,顧銘城。」
不甘心,便是心髒了。
「我不想和你賭人性。」我抽出手。
在和霍廷琛的婚姻中,我可以做到不介懷,那是因為,我沒有上心過,期待過。
所以結婚五年,我們相安無事,相敬如賓。
但我知道,在顧銘城這裡,我做不到。
我不想再要一段骯髒的婚姻。
「你真要這麼絕情嗎?呵,還是說,我對你的愛,反而成為你對我的高標準?」
顧銘城眼裡閃過一絲惱怒,慢慢起身。
「你在朋友面前動搖那一刻,二次壓到那個女孩身上的那一刻,就應該明白,我們應該結束了。」
身後久久沒有聲音。
隨後,是他一拳重重捶在我辦公桌上。
雙眼血紅,緊緊抓著桌角邊緣,咄咄逼人湊近我的臉。
「沈亭晚,霍廷琛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有時候真的挺讓人沒勁的。
「事事較真,吹毛求疵。你指責我時,就沒想過,自己是不是也有問題!」
我心狠狠一窒,一下子像是墜到冰冷的海底。
真是醜陋啊。
我唯一的問題,就是沒有對他的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樣的顧銘城,
突然讓我想到前段時間我接手的一個案子。
一個再婚的女人無奈想離婚。
她哭得非常無助:「沈律師,他明知道因為家暴離婚的,他說會好好對我。
「可現在打我的也是他,甚至面目猙獰地罵我,當初我前夫為什麼沒有打S我。」
她不想做三婚女人,可是也挨不住打。
送她走時,我甚至懷疑,她回去後會不會選擇輕生。
而她嘴裡那個面目憎惡,毫無悔改之意的男人。
與面前的顧銘城,竟完美重合。
9
退婚後,麻煩事接踵而來。
我父母打了數個電話催我回家一趟。
「我早說過,他玩他的,男人有分寸!你隻管給他多生幾個孩子。
「現在忍忍,將來一切都是你的,非要拈酸吃醋幹什麼。
」
我爸率先朝我火,向著前夫說話。
我媽臉色一變,碗一摔,筷子朝他臉上甩去,尖聲罵道:
「你和霍廷琛一樣的德行,難怪當初非逼晚晚嫁給他。
「我就說離得好!當時我要是有晚晚一半的勇氣,也不用跟你窩囊過一輩子!」
我爸被踩了痛腳,暴跳如雷:「廷琛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我還會害了女兒嗎?
「晚晚再好也是二婚,你又知道姓顧的結婚了,不會在外面玩?我看不如復婚。」
「復個 P,晚晚就嫁顧銘城,婚禮還要搞得風風光光!」
兩人為了我是再婚,還是復婚大打出手,毫無形象。
我默默地吃完飯,對這樣的陣仗早已司空見慣。
五歲那年,我爸出軌手下的實習生,一度鬧到要離婚,
雖然最後回歸家庭,但我媽為此念叨了幾十年。
從一個溫婉的大學教授,變成現在張牙舞爪的怨婦。
每次吵架,這樁舊事總會成為導火索。
「所以,把叫我回來就是看你們打架的嗎?」我放下筷子問。
兩人面面相覷。
「你們已經作主過一次我的婚姻了,到此為止吧。」
我起身,拿起了包轉身離開。
也並不認為,正在經歷著最糟糕透頂婚姻的他們,有什麼資格給我提建議。
遲早他們會知道,婚姻於我,早就可有可無了。
再次見到霍廷琛,是在醫院。
我立馬轉身就走。
他追了上來,無奈地攤手一笑:「晚晚,伯父住院真與我無關。我知道你早就不吃這一招了。」
五年前,我爸用這一招撮合我和他。
如今想故技重施,自是不可能。
我後來才明白,老頭欲念太多,哪會真舍得S呢。
「最近聽說你準備單幹?」霍廷琛在醫院停車場與我闲聊,言辭關切。
我敷衍回是。
「咱們也算和平離婚,沒必要對我這麼大敵意吧。」他苦笑。
「我知道顧銘城的事,讓你不舒服,但往好處想,我也算幫你及時止損了。」
我淡淡道:「身為律師到時為自己離個婚,不算什麼。」
霍廷琛被我的話一噎。
「這事我確實有私心,畢竟如果沒有顧銘城讓你蠢蠢欲動,我們一定會有個好結果。
「亭晚,我沒想過真離婚的,你滿足我對妻子所有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