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淡淡嗯哼一聲。
他既有自知之明,我也默認。
這一向是我們相處的模式。
我們都冷靜而有底線,不會被情緒帶動,為無結果的事爭論不休。
我想,這也是霍廷琛不願意結束這段婚姻的原因。
「你的事,以後我也不會再插手。」他突然道。
我微愣。
他遺憾地嘆息一聲,雙手展開輕輕抱住我。
「霍夫人的位置,我為你留著。我們的約定,我也記得。玩了這麼久,我也膩了,這次換我來等你,也未嘗不可。」
我無語到翻白眼。
正要開口讓他別再鬧時,卻驀地看到顧銘城滿臉怒容地瞪著我們。
10
霍廷琛擋在我面前,
被我推到一邊。
「與你無關。記住你剛剛說的話。」我道。
我徑直走向顧銘城的車。
上次不歡而散後,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
「亭晚,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斷不了。我舍不下你。」話一出,眼圈也跟著紅了。
像極了,求婚成功那時,他哽咽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那時,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在心裡告訴自己,還好我行事向來果斷,沒再矯情讓他再等下去。
被人說無縫銜接就無縫銜接吧。
我不忍直視,偏頭看向窗外:「顧銘城,我們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早知如此,還不如這一生都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至少還能在彼此心裡留個好印象。
「我們可以不這樣的,晚晚,我約了你喜歡的設計師為你重新設計婚紗,
咱們出國一趟,順便散散心。」
他有備而來,掏出兩張機票。
我深吸了口氣:「回不去了顧銘城,現在不止你不甘心,我也不甘願了。」
我永遠都忘不了,他壓在女孩身上說的那些話。
不同於別人告訴我,那種輕視、不屑,我是真真正正聽在耳朵裡的。
「顧銘城,你跟你兄弟說,我給她撐腰這麼多年,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她失了面子。」
我話音一落,他臉色瞬間煞白,拿著機票的手頹然落了下去。
「這份感情,在你心裡已經變質了。」
反應過來,他急聲反駁:「那不過是男人之間的口嗨。你應該懂的,我說不能讓你失面子,其實是我自己不想失面子。」
他懇求地看著我,「這些年我一直跟霍廷琛較勁,可一想到,你跟他——
「我也不知道,
為什麼,我以前為你不值,到那天,突然覺得自己不值了。」
他無助地看著我,「亭晚,誰都可以懷疑我的愛,但你不能。
「我是人,不是機器,你能不能稍微理解我一點。」
不得不說,顧銘城這番說辭真的讓人動容。
似乎我再追究下去,便是我不通情理。
但我知道,並不是。
因為我知道,人性有多麼復雜。
他現在說得再感人,再細膩,再真心,也掩蓋不了那一刻他的低劣。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好。」我輕輕點頭。
「那你跟小女孩說,她就算知道又怎樣,我這麼優秀的接盤,她能找到第二個嗎?」
他眼裡的欣喜瞬間黯淡,眼眸微瞠:「那晚——」
「那晚我在。
「顧銘城,這是真的口嗨,還是你最真實的想法?」
他急迫地要張口。
我手輕輕覆蓋在他唇上,搖頭,「不用解釋。
「我知道,我較真,吹毛求疵,但我確實沒辦法騙自己。」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晚,你喝了酒,有兄弟的激將,可你心裡比誰都明白——
「你是可以這麼做的,你有這個資格,你甚至考慮過,我知道的後果。
「顧銘城,你愛我,但你也輕賤我。你高高在上——」
「住口!」他驀地大吼。
「沈亭晚!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他血紅著雙眼,像是我有多麼罪不可赦。
「哪個男人能受得了你這樣的逼供,對我這麼毫不留情,
你無非就是有了靠山,想重新和霍廷琛好!」
他急迫地抓住我的手,「他是不是承諾你什麼。你信他的甜言蜜語,卻不信我?
「亭晚,你不能這麼對我,這對我不公平!」
「夠了!」
我終於忍受不了,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然後推開門下車,不想再跟他多爭辯一個字。
11
可顧銘城並不是就此放棄的人。
五年他都等過來了,又怎麼會輕易放棄呢。
他執意要與霍廷琛公平競爭。
開始頻繁出現在律所,交好我身邊的同事、朋友,毫無架子,一副低姿態認錯的態度。
甚至還打動了我爸媽。
這麼多年,還是兩人第一次立場如此統一,齊心協力讓我原諒一個人。
我拒絕所有的求和聲後。
他們又一致說,讓我適可而止,別真鬧得一切都回不了頭。
好像這一切都是我作出來的。
顧銘城反成了受害者。
他自以為是在哄我,卻不停地給我制造麻煩。
這讓我突然無比懷念以前那個小心翼翼,體貼周全的顧銘城。
霍廷琛雖渣,但有句話,倒是說得對。
【這些年你總以為他好,我就讓你走近,看個清楚,好S了這條心。】
果然不愧是遊歷花叢多年的情場老手。
再美好的東西,走近了,看清楚了,原來,確實不過如此。
我們的感覺,有時就是一個巨大的濾鏡。
我懶理外界紛擾,加快處理手上案件的交接,時常加班到深夜。
實在被吵煩了,就出差到 A 市親自挑選辦公場地。
現在看來,選擇徹底遠離現在的城市,去 A 市單幹,是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顧銘城並沒有停下婚禮籌備事宜。
就好像我們一切行程都沒變。
我阻止過二次他不聽後,便不再言語。
我實在不是喜歡爭論的人,相信時間久了,顧銘城自然會明白我的決心。
我的人生還很長,我的未來是嶄新的。
他與霍廷琛,我誰都不會選。
可我想安穩結束,卻偏偏有人不配合。
陸如枝突然約我吃飯,語氣誇張道:「我跟你說,我手下那個實習生辭職了,今天她自媒體賬號突然更新,說要爆料,跟本市商界名人有關。」
我一凜。
陸如枝好笑地看著我,「她一個小姑娘,剛大學畢業,有點小聰明,能有什麼大料。
」
我不理她的幸災樂禍,馬上打電話給霍廷琛。
誰料他卻矢口否認不是他。
「大約是小姑娘自己想出名。」他道,「當然,我是樂見其成的,姓顧的最近確實太高調了,也該有人治治他。」
霍廷琛安慰道,「這對你來說是好事,事情捅開,我看他哪有臉面再纏著你。」
好。
我懂了。
這事就算不是他直接所為,也與他脫不了幹系。
我讓陸如枝把小姑娘電話給我。
她攤手:「早就關機了,看樣子誰都攔不住。我雖然看你不爽,但也知道你不喜歡上新聞,沒辦法,這次我真幫不了你。」
第二天中午,最佳黃金段,那實習生果真如約開播。
將顧銘城如何找到她,跟他共度一夜的事,添油加醋說得繪聲繪色。
「唉,想當年,我讀高中時,還吃過他和沈律師的瓜,那時我還憧憬,我要是有這樣的痴情男友就好了。
「沒想到幾年後,我竟然成了揭開真相的當事人。姐妹們,我又不相信愛情了。」
她把自己塑造得很無辜,又得意。
「知道客人是顧總,我都嚇呆了,馬上勸他別這樣,可是顧總根本不聽我的,他嫌棄沈律師不幹淨了,就要跟我好。」
一個新人,直播間瞬間湧入十萬+,人物還在飆升。
顧銘城一直以來的痴情形象,一下子來了個大翻轉。
這事曝出後,顧銘城再沒來過律所。
所有身邊人也一下子噤聲,不再為他說話。
準備離開那天,我給顧銘城打電話,仍是關機。
雖然事情以這則爆料突兀結束,但始終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顧銘城是有錯,但罪不至此。
我親自去了顧氏,以第三股東的身份找了公關部負責人,正式起草律師函給那實習生發過去。
見我動了真格,那小姑娘蹦跶兩天後就從網絡世界消失。
最後,我是在顧銘城發家前的老住所找到他。
滿屋酒瓶,他胡子拉碴,醉生夢S。
「沈亭晚,誰都可以懷疑我對你的愛,但你不可以。」
他踉跄對著牆面嘶吼,像是走入絕境的浪人。
「我隻不過思想開了一個小差,就這麼不可饒恕嗎?」
他眼神迷離地看著我,認了很久,突然抱著我痛哭出聲。
「別離開我,晚晚。相信我,我從來沒想傷害你。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再相信我一次。」
他燒得厲害,渾身都抽搐。
語無倫次,
意識不清,但滿嘴都是我。
「沈亭晚,我那麼愛你,你稍微對我好一點好不好。」他哀聲喊著。
我抱著他,不可抑制地流下眼淚。
「顧銘城,為什麼,這樣的你,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
我想,這永遠會成為一個無解的謎題。
可我們已經較真到這種程度,什麼傷人的話都說了。
原來的路,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在我選擇沒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12
我延遲了去 A 市的行程。
直到顧銘城徹底清醒。
流言已經被壓了下去,顧銘城卻就此消沉了下來。
醒來後,他隻問過我一句:「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我狠下心腸點頭。
他看了我很久,
確定我不會改變心意,然後自嘲一笑,點頭。
我輕聲道:「顧銘城,我們隻是敗給了人性,而不是愛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五年,我每一天都告訴自己,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一定好好對你,珍惜你,絕不辜負你。」
他慢慢道,「可,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似乎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眼裡滿是對自己的厭棄。
「感謝這五年你的陪伴。我永遠記得,那才是你。」
他看著我,眼眶漸漸泛紅。
「是,若是以前的顧銘城,現在一定會尊重你所有決定。」
他強扯出一抹笑容,「哪天起程,我送你。」
我回以一笑:「明天上午十點。」
臨走時,他似乎仍有話與我說,但又咽了回去。
大約是想到,
那個曾經一心一意為我著想,隱忍又克制的自己。
飛機往上攀升的那一刻。
心裡驀然一空,雖有遺憾,但又覺得釋然。
告訴我婚姻是枯燥又現實的霍廷琛,再見。
讓我知道,愛情再美,也不外乎人性的顧銘城,再見。
從此以後。
各方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