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公子的聲音！我絕對不會聽錯的！
我激動地轉過身，猝不及防對上了他溫和的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目光在我眉間的紅痣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了。
在我是狐狸形態時，眉心處便有一撮紅色的毛。
幻化成人形後，它就變成了一顆小痣。
「姑娘可是來尋我的？」
公子許是剛下朝，身上正穿著紫色的朝服，明明是鮮豔的顏色，卻襯得他更為超塵了。
我局促地點點頭：「公子救過我的命，我是來報恩的。」
他沒有深究，隻是放柔了嗓音：
「姑娘若是沒有去處，不妨在我府上安頓下來。」
我震驚於他對我的信任。
但轉念一想，也許公子救過許多人，他根本記不清。
公子把我安置在了他書房的偏殿，平日裡去膳房幫襯一二，便可拿到每月的銀錢。
而膳房的阿婆們又對我極為親善，鮮少讓我幹活，反而喂雞腿給我吃。
公子還是那麼好。
公子府上的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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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歡，你的名字是何人為你起的？」
茶室裡，公子含笑望著大口大口吃點心的我，幫我擦去了嘴角的殘渣。
「是我的師傅。」
我隱去了我是狐狸的經歷，興奮地給他講裴識卿的事。
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公子第一次在我面前沉了臉。
「你似乎同他頗為親昵，可是對他有意？」
有意？
我才不會心悅那個臭捉妖師！
見我急忙搖頭否認，公子笑了笑：
「姑娘很像我曾經養過的一隻小狐狸，
如若不介意，我可否私下裡喚姑娘團團？」
我心中一驚，險些以為公子識破了我的身份，一時愣住了。
「我是不是冒犯了姑娘？」他擔憂地皺了皺眉，「那姑娘就當我……」
沒有冒犯！
公子還記得我，我高興都來不及。
我忽略了心下的一點怪異，大著膽子揪他的衣角：
「公子以後就叫我團團好啦。」我揉了揉我圓圓的臉，試圖逗笑公子。
公子沒有笑，眼色卻暗了些：
「團團以後也喚我的名吧，莫要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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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去書房尋公子，卻看見了一名天仙般的女子。
她真好看。
「景行，這是府上的客人嗎？」我走到公子身邊，
好奇地打量著。
公子沒有理我，暗中朝我使了個眼色，轉過身恭恭敬敬地朝那女子行禮：
「家僕無禮，還望公主殿下恕罪。」
這傾國傾城的女子竟然是公主！
我也有模有樣地行禮，卻被公子大聲呵斥：
「還在這愣著做什麼？沒眼力見的東西！
「滾下去！」
公子竟然兇我！
我又委屈又詫異，話也顧不得說就跑了出去。
「景公子再不去追，你那相好怕是要傷心了。」
門縫裡，我看見公子直直地跪著，而公主用華麗的護甲挑起他的下巴，神情不辨喜怒。
「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僕人罷了，不值得公主記掛。」
不懂事的僕人？
這時我才明白，我的心意都是一場笑話。
我誤以為公子對我也有意，然而——
他不過是對誰都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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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日起，我擺清了自己的位置，對公子也恭敬了許多。
公子卻反而不開心了。
「團團。」公子站在我的門前，裝模作樣地嘆息。
「團團許久不來，看來書房裡的糕點是沒人吃了——」他拉長了尾音。
「廚房的荷葉雞好像也沒必要做了。」
我沒好氣地推開門，可在他笑意盈盈的目光下，怎麼也說不出重話。
「團團可是不氣了？」他摸了摸我的頭。
「以後離那公主遠些。團團，有些事……我也沒辦法。」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原諒了他。
京城的生活太過復雜了。好像每個人都不能做真實的自己。
我開始有點想念和師傅在山上的日子了。
那裡沒有惹不起的公主，沒有會兇我的公子，隻有疼我的師傅和吃不完的果子。
我費盡心思變成人形，卻懷念起當初那個快樂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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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去招ŧūₙ惹公主，公主卻主動找上門來了。
趁著公子去上朝，她氣勢洶洶地把我帶走了。
她帶了許多侍衛，府上竟無一人敢攔。
「嘖嘖。」昏暗的地牢裡，公主坐在上首，仔細地端詳我的臉。
「不愧能抓住景郎的心，是有幾分姿色。」她頓了頓，像是發現了什麼。
「這麼一瞧，和貴妃那狐媚子還有些相像。」
她猛地松開手，
被綁住的我就失去平衡跌落在地。
「給我刮花她的臉。」公主一揮手，幾個拿著刑具的嬤嬤就獰笑著朝我走來。
然而，一旁那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卻攔住了她們：
「等等……公主，這女子身上有妖氣啊！」
看著他從手中掏出的法器，我心中暗道不好。
這老頭，分明是個捉妖師！
我索性也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和他纏鬥起來。
公主的眼裡先是湧上驚恐，然後變成一種興奮：
「老師，快收了這個妖孽！」
那老頭的法器一件接著一件，我逐漸有些應付不來，索性偷偷掏出了師傅給我的保命法器。
可是我的動作卻被公主發現了。
她的眼中漫上一點狠毒，語氣兇狠極了：
「老師小心，
那孽畜手中有東西！」
伴隨著一聲脆響，我的手臂被折斷了，手中的法器也骨碌骨碌地滾落到了地上。
怎麼辦？
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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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極其輕蔑地掃了我一眼，撿起角落裡的那個法器，朝著我輕嗤：
「這下看你怎麼辦！」
我匍匐在地上，顫抖著伸出手：「還給我！」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了。
我隻知道我流了好多血，一邊的手臂也提不起來了。
暈倒之前，我看見公主稍稍一用力，就捏碎了那個法器。
她一隻腳踏在我的額頭上，眼裡滿是得意：
「真是抱歉呢，給你毀掉了。」
太好了。
我一再地表現得想奪回來，
就是想刺激她捏碎那個法器。
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師傅……你一定要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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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我正躺在師傅的懷裡。
「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京城？」他的語氣很冷，但我在他的眼裡看到了哀傷與心疼。
之前折斷手臂的時候，我都沒有哭。
可是聞見師傅身上熟悉的桂花香味，我卻怔怔地流下淚來。
沒想到的是，公子也趕來了。
他總是打理整齊的朝服此時皺皺巴巴的，連發髻也亂了，臉上還有一道劃痕。
「團團……」他站在不遠處，小心翼翼地朝我伸出手。
「可笑。」
師傅朝公子的方向一抬眼，公子就不能動了。
「誰準你給她起這麼個名字？你當她是你的貓兒狗兒？」
一旁被師傅綁住的公主與老頭醒了。他們動彈不得，但是能張口說話。
「她是狐妖！」公主焦急地朝公子喊。
「景行，你不要被她騙了！我是怕她害你才把她抓來的！」
這下都敗露了。ṱŭ̀₃
我縮在師傅的懷裡，悄悄望向公子的臉，卻和他無奈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他慘白著臉笑了笑：
「我一開始就知道是你啊，團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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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識卿的臉更黑了。
「你既然一開始就知道她是來報恩的狐狸，為何不保護好她？
「我若是不來，她就S在這愚蠢的妒婦手裡了！」
公子直直地望著我，輕輕地說：
「我那日不是有意兇你的。
「我怕你受到傷害，才故意裝作對你不在意的樣子。」
我正想說些什麼，餘光卻瞥見那老頭掙脫了束縛，正欲對著師傅用些什麼法術。
還沒來得及開口提醒師傅，我就因為過於虛弱又昏了過去。
我再度醒來時，已經是兩個月以後了。
「你終於醒了。」一個白衣男子坐在床邊，溫柔地伸出手探我的額頭。
「可要吃些東西？」
師傅呢？
我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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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眼前這位清絕的男子，正是新晉的國師大人。
是師傅把我託付給他照料的。
而他本人卻隻給我留下一封很短的信就走了。
這臭捉妖師也真是的，就這麼把我扔在這了！
我心裡說不上為什麼有點酸澀。
「我隨著你師傅叫你長歡可好？」
國師大人端來一碗藥羹，舀起一勺輕輕地吹了幾下，又遞到我的嘴邊。
「先喝些吧。」
說真的，他與公子至少有七分相像。
但他上挑的眼尾又為他增添了幾分妖冶，讓我想起了師傅。
我乖順地喝完了他喂的藥，有些心虛地問：
「師傅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呀？他是不是生我氣了？」
國師笑了。
他把我鬢邊的碎發捋到耳後，綻開一個像公子一樣溫善的表情：
「他從不會生你的氣。他隻是去療傷了。」
受傷？
仔細了解一番我才知道，原來師傅打敗了那老頭，自己卻也受了傷。
同時，他施了法術，讓公子與公主都忘記了我的存在。
他本是想解決了公主，卻因為不好掩人耳目，隻暗中廢了公主的經脈，讓她生不如S。
我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
都是因為我，才讓師傅受了傷。
而公子忘了我也好。
經過這一遭，我對公子的情意也冷卻了下來。
他不能保護我，不是我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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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大人很奇怪。
他總是圍著我轉。
「長歡，我為你燉了雞湯，可要嘗嘗？」他走到榻旁，摸了摸我的頭。
他竟然為我親手燉湯！
我受寵若驚，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卻被入口的滋味驚豔了。
我從未喝過如此鮮美的湯！
「國師大人，你也很喜歡喝雞湯吧？不然怎麼能做出這麼美味的東西！」
他似是有些窘迫，
抿著嘴點了點頭：「是……是啊。」
師傅緊張的時候也會結巴。
我好像總想起師傅。
我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小狐狸了。
我看得出來，國師大人或許對我有其他的心思。
國師大人不僅有一副謫仙般的好相貌，而且比公子還溫柔。
若是以前的我，一定會動心的。
但現在……我好像有點喜歡師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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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沒再給我寫過信。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可是夢裡我又總是聞到那熟悉的桂花香味。
「別走……師傅。」夢中，我不知道牽住了誰的手。
一個溫暖的懷抱席卷了我。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落在了我額頭。
我聽見了師傅低啞的聲音：
「長歡，我永遠都不會走。」
可是一覺醒來後，榻邊隻有一身白衣的國師大人。
他看著我呆呆的面容，用手指彈了彈我的腦袋：
「該起床啦，長歡。」
這個動作好像師傅！
我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他也不惱，隻是紅了耳尖：
「長歡乖，莫要捉弄我。」
不是師傅。
那臭捉妖師隻會嫌棄地看著我，讓我松開他，再悄悄在我手心放塊糖。
可是我很想念他。
國師大人什麼都沒有問，為我绾了發，然後帶我去湖心泛舟。
冤家路窄，我竟然看見了公子。
按理說，公子應該不認識我才對。
可是他卻SS地盯著我的方向，
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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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陛下急召，叫走了國師大人。
而公子偏偏這時前來拜見。
府上的人不敢怠慢，把他帶到了中庭。
「團團。」公子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後。
他怎麼還記得我！
我僵硬地轉身，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