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嶼拉著我的手坐下。
「阿姐,你看著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蕭晏知那家伙欺負你了?」
他眼底升騰著火焰,似乎我若回個是,他這就衝去為我揍對方一頓出氣一般。
我搖搖頭。
如今大局未定,為了減輕太後疑心,我和阿弟隻能在此偷偷見面,而對外卻說我是水性楊花,日日流連在南風苑。
我再三叮囑他。
「隻要得到蕭晏知的支持,城防軍便不足以構成威脅,到那時,我們便可以從太後手中,奪回皇權。」
而城防軍正是太後手中的一把利劍,沒有與其抗衡的勢力時。
我和阿弟不敢輕舉妄動。
李嶼靜默一瞬,臉色復雜地點下頭。
我們互相交流了一些朝堂局勢,
李嶼要趁宮門落鎖前溜回宮,隻能與我道別。
我看著他鑽入藤蔓後的隱秘小門,這才起身準備從南風苑大門離開。
卻在走廊處,意外遇見了宋子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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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是專程來這裡等我。
見我出現,眸中微亮,邁著穩健的四方步走近。
我靜立未動。
待他走至身側,這才看到他手中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而後,我忽覺手臂下墜,他竟是將那包裹塞進了我懷中。
「我聽說你需要用錢。」
宋子晉耳尖通紅,神色不自然道:「若是不夠,我可以再想辦法。」
我愣住。
阿弟暗地裡培養了一批S士。
為了不引起太後注意,我偷偷變賣了不少珠寶玉器換成銀子,給阿弟送去養這些人。
對外說的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蕭將軍在外徵戰,身為公主自當以一切從簡。
沒想到,竟然被宋子晉給發現了端倪。
我感受著手心裡沉甸甸的包裹,神色無比復雜。
「你……」
「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拒絕的話被他直接打斷,不等我反應,宋子晉幾乎是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無奈下,我隻能招呼春兒。
「把這些東西給宋大人還回去。」
下一秒,她當著我的面打開了包裹,金燦燦的黃金恨不得閃瞎我的眼。
我想都未想直接搶了回來。
「呸!我剛剛都是胡言亂語,這就回府給宋財神爺上香去。」
我腳下生風,春兒目瞪口呆。
回到府中,
我難掩激動推開房門,抬頭就和神色不愉的蕭晏知對上了眼。
他立在窗前,手邊就是我的梳妝臺。
順著手臂往下,他修長的手指正把玩著一支木簪。
我淡下神色,將包裹交給春兒後三兩步走過去,伸手就要搶木簪。
可他卻惡劣地高舉手臂,任我如何蹦跳都無法拿到。
「蕭晏知,把木簪還給我。」
我怒極,對他直呼名諱。
咔嚓!
木簪竟在他手中斷作兩截,我不可置信地與他對視。
蕭晏知忽垂下手臂,單手攬過我的腰肢,嗓音晦澀。
「夫人如此著急,這木簪可是夫人心悅之人所贈?」
我沉默不語。
他促狹地笑了一聲,卻在接觸到我通紅的眼眶後,驟然暗下臉色。
「看來當真是心愛之人所贈!
」
心愛之人這四個字,被他咬字極重。
我顫了顫,終是落下淚來,指著大門。
「將軍若無其他事,本宮有些累了,請吧。」
蕭晏知不是個會哄女人的性子,在我這碰了壁,自然不會繼續停留,甩袖離去。
待他走遠了。
我蹲下身,撿起斷作兩截的木簪捂在胸口,暗自垂淚:「阿娘,對不起。」
卻沒看到。
本已離去的蕭晏知,去而復返。
他神色懊悔地站在窗外,望了我良久,方才離去。
9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蕭晏知都宿在書房,極少露面。
偶爾傳話來,也是讓我不必等他,可先行歇息。
他實在是庸人自擾。
我從不曾為他留過燈。
直到一日夜深,
他醉酒闖入內室,彼時我已脫衣睡下,聽到響動驚坐而起,沒來得及看清,一道黑影朝我直直壓了下來,精準無比地啃在我鎖骨上。
我痛得抬腿去踹。
下人急忙點燃燭火。
昏暗的光線中,蕭晏知神色復雜,單手還捉著我的腳,挑眉道:「你想謀S親夫?」
我用力抽回腳,卻是徒勞,他攥得太緊,索性隨他去了。
但我沒想到,他如此隨意。
足足在我房內流連了三日。
第四日,他剛回府,我便命人將府內所有侍妾送到他書房。
春兒正繪聲繪色地形容蕭晏知臉色黑成鍋底的模樣。
寢門突然大開。
蕭晏知大步而入,用棉被裹住我,扛起來就走。
春兒嚇哭了,在身後亦步亦趨。
我被顛得渾身都像散了骨頭似的,
隻能聽見蕭晏知忍無可忍地怒斥:「閉嘴,回府老實待著。」
春兒愣在原地,想跟上來又怕得厲害,隻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我。
可我自顧不暇。
未及反應,絲絲涼風灌進縫隙,我冷得一哆嗦。
下一秒,身下傳來馬兒嘶鳴聲,揚蹄朝著城門馳去。
身後是蕭晏知堅實的胸膛,我在馬背上無所依靠,隻能緊緊貼在他懷裡。
風聲呼嘯。
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
我被攔腰抱下馬背,送入了一處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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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晏知將我放下後,再次匆匆離開。
我掙扎出錦被,環視一周,被水聲吸引,走過去推開木門,眼前豁然開朗。
竟然是一處氤氲著薄薄霧氣的溫泉。
周遭綠植鮮花環繞,
自成一處幽靜之所。
熱氣拂上腳背,我小心伸出腳試了試,溫度適宜,如暖流遊走全身。
我起了戲水的心思。
見四周無人,褪去外袍小心步入溫泉池中。
甫一進入,四肢百骸均被熨帖般舒暢。
我舒服得吐出一口濁氣,閉目靠在假山後小憩。
忽然水紋劇烈波動。
一道堅實的手臂攬了過來,我睜開眼,蕭晏知的臉近在眼前。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的手卻撫上我身後長發,三兩下挽出一個發髻,一抹溫潤劃過頭皮。
我怔了一瞬,抬手摸去。
竟然是一支木簪。
蕭晏知抱著我,眸間墨色翻湧。
「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不知道那是你母親遺物,我自知無法彌補,這支簪子,
是我親手雕刻的,醜是醜了點,但我隻想你能開心。」
他嗓音格外溫潤。
我垂下眼,羞澀地攥緊他前襟:「將軍所贈,我自然喜歡。」
蕭晏知卻強硬地捧住我的臉,逼迫我和他對視。
「在昭德心中,最在意的,是我手中兵權,還是我蕭晏知這個人?」
此話一出,我有一瞬怔愣。
嫁給他,本就是為了兵權,至於他這個人如何,我從未奢望過,這世上會有人為我撐起一片天地。
既是利益,又何談真心。
他緩緩撤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似乎早就明白我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反而並不糾結。
我和他心照不宣地泡了會溫泉,難得氣氛融洽。
第二日,蕭晏知命人送了騎裝來,我這才知道,這裡是皇帝御賜的山中別院。
附近山中可以打獵。
蕭晏知興致很高,拉著我深入林子尋找野鹿蹤跡。
我不情不願地騎馬跟在他身後。
密林中忽然響起一道破空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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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反應過來去躲,已然來不及了。
這時,蕭晏知飛身一躍,將我牢牢抱在了懷中,箭矢直接扎入他後背。
他當即吐出一口血來。
我抱著他,手抖得厲害,嗓子似乎被粘在一起,半天吐出一句:「蕭晏知,你還好嗎?」
他伏在我肩頭。
「放心,S不了,你夫君命大著呢。」
我呼吸一滯,好在護衛很快趕來,將他抬回了別院。
但我沒想到。
蕭晏知會將那外室陳妙怡也帶來了這裡。
我端著藥推門而入時,
陳妙怡正跪坐在榻邊,雙手捧著蕭晏知的大手,撫在自己臉上。
一雙含情目,不錯眼地盯著仍在昏迷的男人。
侍從見我來,尷尬道:「公主殿下,奴婢來吧。」
說著就要接過藥碗,卻被陳妙怡攔下。
她眼眶通紅,嗓音纖細柔和,卻透著一絲不容拒絕。
「殿下,在邊城時,將軍的一應起居皆是妾親手操辦,您千金之軀,伺候將軍這種事,還是交給妾吧。」
聽她這麼說,我認可地點了點頭,將藥碗放下。
「既如此,那便辛苦陳姑娘了。」
臨出門前,我深深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想不起來就幹脆不想,我收回思緒,轉身便朝著馬厩而去。
我身份在這,沒人敢阻攔。
很輕松地,
我便牽了馬,縱馬疾馳朝著京城而去。
13
我直接去了南風苑,招來容卿陪我飲酒享樂。
酒正酣時,宋子晉推門而入。
他走至我身旁坐下,為自己斟滿酒杯,嗓音溫潤地看向我。
「殿下若不痛快,便由我陪你喝個痛快吧。」
容卿悄無聲息退了出去,不忘貼心地帶上門。
我忽地笑了。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不痛快了,我痛快得很。」
宋子晉沉默不語,眸底澄澈地與我對視。
看他這樣,我笑不出來了,抬手遮住他的眼,耍賴道:「你別這樣看我。」
他輕笑:「昭昭,你總是欺負我。」
我神色悵然,自阿弟被迫登基成為傀儡皇帝,已許久沒人喚過我的乳名了,大家隻記得我是昭德公主。
無人記得曾在後宮艱難生存的李昭。
可今日,這個名字,從宋子晉口中說出,我恍惚中,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我仰起頭,視線穿過窗子落向漆黑天幕。
「我心昭昭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話音剛落,手背便覆上一抹溫熱。
宋子晉指腹分明的掌在我指節磨搓,帶起層層酥麻,可他嗓音卻無比寂然。
「是他讓你傷心了嗎?」
我被燙到般抽回手,起身時帶翻桌上酒水,衣裙頓時湿了大片。
可我顧不上整理,慌不擇路奔逃而去。
待回到屬於自己的臥房後,心神才徹底放松下來。
而宋子晉那句:「是他讓你傷心了嗎?」
縈繞心頭,遲遲難以散去。
……
蕭晏知足足消失了半個月。
我闲來無事,日日流連南風苑查看阿弟送來的密信。
宋子晉自那晚後,似乎變了個人。
朝堂之上不復溫潤,變得字字珠璣,專戳他人心窩痛處參奏。
他身為御史臺,話語分量重。
且不分黨派,路過都要挨他兩巴掌。
一時間,宋子晉在朝臣間有了一個新外號——鬼見愁!
更甚者,有婦人晚間哄騙不肯睡覺的孩童,便用「鬼見愁」這三個字來恫嚇,且效果顯著。
我露出一絲笑意,剛將迷信收起。
春兒滿臉焦灼地走近:「殿下,將軍來了。」
我心口微痛,長廊角門處便拐進一道高大身影,正是消失了半個月之久的蕭晏知。
他疾步而來,卻在距離我三步之遙的位置堪堪停下。
「傷口可痊愈了?」
我笑著詢問。
蕭晏知眉目沉沉,深深看了我一眼,適才開口:「陳妙怡你既不喜歡,我已差人將她送走。」
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在解釋。
「將軍不必如此,我不是沒有容人之量的人,實在是那日有不得不回京城的要緊事。」
話本裡曾說過,男女之情,率先較真的那個便輸了。
而我輸不起。
蕭晏知緩步靠近,在我身旁蹲下,矮我一頭,就這麼靜靜地和我對視。
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撇開眼。
下一秒,又被他給捧住雙頰轉過頭來。
他眉眼間有我看不懂的東西一閃而過,殷殷叮囑道:「我近幾日有些公務處理,要出趟遠門,若是有事,你可派人去城北軍營帶話給我。
」
說著將腰間玉佩摘下塞到我手中。
那是一枚雕工樸素的圓形空心配,上面刻著『蕭』字,表面光滑,似有人經常把玩。
雖然詫異他會告知我行蹤。
可我還是點了點頭,將玉佩接了下來。
而後想了想似乎態度過於冷淡了些,有失妻子的本分。
便溫聲囑咐他:「不要太過勞累,身體要緊。」
蕭晏知捏了捏我的手,傾身抱住我。
直到小廝來催,他這才起身離去。
14
他走後沒幾天。
太後派了貼身大宮女來請我入宮。
特意叮囑不需要帶任何人隨同。
我沒有多想,梳妝後隨人出發,可馬車卻在半路改道,去了孟家。
見到孟淑靜的那刻。
我心頭一緊,
今日怕是無法全身而退了。
她能借著太後名義將我騙來,這背後怕是少不了那位的推波助瀾。
思忖間,孟淑靜命人將我按倒在地,迎面便是一巴掌落下。
「你靠著這張狐媚子的臉,到處勾引男人,如今又勾得蕭郎為你神魂顛倒,你該S。」
我看著她嫉妒到發狂的模樣默然不語,甚至有些想笑。
蕭晏知何時為我神魂顛倒過,即便最溫情之時,他仍帶了那孤女相伴,若是她指的是這種,我可不稀罕。
孟淑靜見我不但不怕,嘴角還噙著笑。
愈加惱怒。
……
虐打持續了一天一夜。
孟淑靜看累了,便回房休息,再回來時,腳步凌亂,面上布滿驚恐。
我這才知道。
春兒見我遲遲不回,
四處打聽下才知道我在孟家。
她找去了城北。
蕭晏知聽說後,當即帶兵圍住了孟府,和緊急趕來的城防軍正在對峙。
僵持不下時,宋子晉匆匆而來。
兩方商議後決定各退一步。
最後是宋子晉進入孟家後院,將我救了出去。
彼時,我已意識模糊,渾身沒有一塊好皮。
他俯下身,手抖作一片,像捧起世間奇珍異寶般將我攬入懷中,不顧阻攔帶我回了將軍府。
被救下的次日,我發起高熱開始說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