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後三年,他無視我的臉面,將貌美孤女養在身邊。
消息傳來,我正在南風苑與美男玩蒙面撲蝶。
婢女勸慰:「公主何須為這種人守節。」
是夜,我召猛男侍寢。
猛男盡心盡力,我食髓知味,賞他日日相伴。
豈料猛男咬碎一口銀牙。
「看來這三年,還真是委屈了夫人。」
1
他這猶如怨婦的聲音一出。
我正欲起身沐浴的動作瞬間僵硬。
借著屋內昏暗的光線。
蕭晏知粗獷的面龐猝不及防落入我眼中。
他懶散地靠在那裡,神色魘足,嘴角還噙著意味不明的笑。
我茫然眨眼,直到眼前這張不羈的臉和記憶中白皙面容重疊在一起。
下一瞬,我直接彈跳而起,指著他。
「怎麼是你?」
卻不慎踩到裙擺,直直撲進他一絲不掛的胸膛。
蕭晏知帶著薄繭的手自然地落在我背上。
隔著薄薄的裡衣,他掌心灼熱燙得我一激靈,掙扎著就要起身。
他卻忽然抬手拍了我一下,喉結滾動:「老實點,殿下以為是誰?除了我,誰敢動老子的女人。」
我氣極。
可實在是這一晚折騰得太狠,渾身乏力得厲害,男女實力又懸殊,根本無力掙脫。
想到侍女的勸慰:「公主何須為這種人守節。」
三年來的委屈悉數在一刻爆發。
我嗚咽一聲就咬在了他肩膀上。
蕭晏知倒吸一口涼氣,眉眼染上狠意。
長腿用力,頃刻間便翻身將我壓下。
他正要低頭,門外突然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緊接著侍女春兒焦急的嗓音傳了進來,帶著一絲慌亂。
「殿下,蕭將軍回來了,還有十五裡地就要進城了,您快些將人打發了吧。」
「要是給將軍看到您養面首,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大風波呢。」
隨著她說得越多,蕭晏知的臉色變得越差無比。
我在他身下害怕得抖成一片。
他卻突然起身,將我打橫抱起步入內室溫泉,毫不憐香惜玉地將我扔進了池子中。
我一時不察,連嗆了幾口水。
等我好不容易站穩準備罵回去。
卻發現,後窗大開,蕭晏知已然不見了。
2
室內似乎還留有他身上的男子陽剛之氣。
我深吸一口氣,放任自己沉入水底。
自大婚當日他帶兵出徵,這一別,便是三年未曾再見。
偶爾有書信往來,也不過是一些諸如安好之類的疏離問候。
蕭晏知年少成名,本是名滿東京城的少年將軍,更是世家貴女寧願放下姿態互扯頭花,都要嫁的好兒郎。
而我母親隻是皇後身邊的宮女,隻因陛下多看了一眼。
便被皇後安排送上龍床,後來生下一對雙胞胎,不久就撒手人寰。
三年前,先帝因病駕崩,皇後沒有子嗣,她的娘家便幹脆扶持我幼弟登基成為傀儡皇帝。
她連夜召我入殿,開出條件。
「要麼自己想辦法嫁給蕭晏知,成為你弟弟的助力,要麼就去往邊塞和親,也算報答了皇家的養育之恩。」
彼時正在交戰,和親必S無疑,我不想S。
所以中秋宴,
趁蕭晏知不備踹他落水,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
當著眾人的面,我衣衫不整抱住他,毀了彼此名聲,讓他不得不娶了我。
這段姻緣,不過是一場費盡心機的算計。
他對我沒有情誼,是以剛到邊城,就迫不及待在院子中養了一個紅袖添香的貌美孤女。
消息傳回來,不過一夕之間,滿京貴女對我的從嫉恨變成了處處譏諷。
彼時,皇後已是太後。
她命人給我送來宮中珍藏的避火圖。
【太後娘娘盼著公主想些辦法早日誕下蕭將軍嫡子。】
嬤嬤傳完話,領了賞開心地走了。
我若有所思。
命人連夜將避火圖還有三個豐臀肥乳的女子,一並送去了邊城孝敬蕭晏知。
當時,春兒很是不解:「公主為什麼給蕭將軍送美人?
我看太後的意思,是讓您去邊城找將軍。」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誰規定的嫡子一定要我自己生了。」
3
春兒的催促聲將我從過往的回憶中拉回。
我起身走出,她立刻拿起棉帕為我邊擦發邊說。
「晚上宮中設宴,將軍會先入宮見駕,待宮宴結束才會回府,太後娘娘特意點名要您即刻入宮赴宴。」
我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視線落在身前銅鏡上,脖子上的吻痕清晰可見。
想到昨晚蕭晏知如同洞房那晚的狠勁,我頓覺惱怒不已。
故意吩咐春兒不用遮蓋,再為我選一件低領又招搖的宮裙。
這才施施然入宮。
成婚已三年,太後對我生下嫡子的事早就不抱期待。
這些年也陸續往邊城送了不少美妾過去,
對我流連楚風館的荒唐事也權當不知道。
聽說,她的侄女孟淑靜早便對蕭晏知一眼定情,上個月剛辦完及笄禮,怕是這會兒已經迫不及待取而代之了。
……
宮婢引我入座後,眾多貴女視線在我鎖骨上一觸即離,而後面露鄙夷,紛紛避讓。
一副生怕沾染了髒東西的模樣。
我毫不在意自酌自飲,宴席還會開始,瓷瓶中酒水已去了大半。
吵鬧的氣氛驟然一靜。
蕭晏知從長廊拱門處闊步而入。
我循聲望去,視線相觸不由一愣。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如今換了一套玄色衣袍,光是站在那裡,周身氣度便不覺壓人一等。
而太後侄女孟淑靜乖巧地跟著他步入席間。
倆人同席而坐相談甚歡。
自始至終,蕭晏知都未曾看我一眼。
似乎毫不在意我是否會覺得難堪,就連昨夜的情動好像都隻是一場虛無夢境。
我自嘲地勾起唇角,將瓷瓶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然後搖搖晃晃起身,走到外面透透氣。
剛在太液池邊站定,涼風拂面,燥鬱盡數驅散。
身後卻傳來腳步聲。
4
我沒有回頭,隻是盯著湖中心的睡蓮發呆。
來人在一旁站定,炙熱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一開口嗓音悶悶地。
「何必這麼糟蹋自己的名聲,若你想要……」他艱難道:「可以來找我。」
我看向朝服都來不及脫的文臣翹楚——宋子晉。
突然有些想笑。
可我還是忍了下來,漫不經心地開玩笑:「若是給旁人聽到咱們清風霽月的宋大人,也有如此孟浪的時候,怕是不知道多少閨閣少女芳心盡碎啊。」
一番玩笑,他卻肉眼可見紅了耳朵。
「你明知道我是什麼心思,若你和離,我願以正妻之禮娶你。」宋子晉磕磕巴巴地解釋。
還真是經不起撩撥,我在心裡嘆息。
但是想到那不爭氣的皇帝弟弟的託付。
我隻能配合地做出一副委屈姿態,輕咬下唇去拉他的手,轉而覆在我的臉上。
和他含情對望。
「我自然明白大人是憐惜我,可我已嫁過人,斷斷不能汙了大人聲名。」
他指尖微動,拇指在我耳垂重重捏了一下。
我本就有些醉意,片刻便有淚意浮上眼睫。
宋子晉素來澄澈的眸子似乎湧上一團霧氣,
他望著我似嘆息又似自言自語。
「便是利用,也是我心甘情願,與你無關。」
話音剛落。
我忽覺腰間傳來一股大力,下一瞬,人便落入一道堅硬的胸膛中。
蕭晏知嗜S冰冷的嗓音在我頭頂炸響。
「本將軍倒從未聽說過,宋大人竟是喜好人妻。」
我艱難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是幹巴巴道。
「你怎麼來了?」
「夫人還真是狠心,昨晚盡興時還要為夫日日相伴,怎麼穿上衣服就不認賬呢?」
蕭晏知低頭,與我呼吸相纏,眸中狡詐一閃而過。
宋子晉面色蒼白,廣袖之下手掌攥出血痕。
我看得心頭狂跳。
眼看劍拔弩張。
我飛快轉身埋入蕭晏知胸口,雙臂環抱住他的腰肢,
無比虛弱地說:「啊,頭好疼。」
宋子晉上前想要查看,卻被蕭晏知用凌厲的眼神逼退。
他將我攔腰抱起,大步離開。
直到走到一片梅林,身後空無一人後。
他突然掐住下顎,迫使我抬頭,咬牙切齒地質問。
「怎麼?心疼那個小白臉了?」
我從小就不受寵,為了吃飽穿暖,總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生存法則。
那就是嘴巴要甜,膝蓋要軟,求饒要快。
所以,面對他的質問。
我自以為是他覺得夫主的尊嚴受到了挑釁。
於是沒有一絲猶豫,直起身在他臉上啪唧親了一口,笑容甜膩。
「夫君勇猛,我甚歡喜。」
5
他面色稍霽,按著我狠狠欺負了一通。
待再回到席上,
宴已過半。
這回,他沒有再去孟淑靜那邊,而是同我坐到了一處。
竊竊私語聲時不時傳來。
春兒適時湊過來貼耳低語:「太後娘娘有意為將軍休妻,然後為自家侄女指婚。」
我毫不意外。
甚至淡定地回了她一句:「那可太好了,等離婚後咱們就把楚風館的幾個可人兒接回府。」
手背一痛,卻是蕭晏知沉著臉掐了我一把。
我不甘示弱想要掐回去。
斜對面鎮北候夫人突然朗聲道:「聽聞蕭將軍在邊城時有美人紅袖添香,怕是將軍不知道,咱們的將軍夫人也不遑多讓呢,京城的楚風館怕是都陪著這位撲過蝴蝶呢。」
她捂唇,似乎說錯了話般懊惱。
可神色卻滿是鄙夷,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是啊,聽說啊,昨日還召了什麼猛男入府作伴呢,
真是丟人現眼不守婦德。」
因著蕭晏知的身份,我這個公主是嫁入蕭家,而非招驸馬。
眾人如此,怕是揣摩了太後的態度,這才對我發難。
我似笑非笑地撇了眼不動如山的蕭晏知。
心裡明白,怕是指望不了他什麼了。
「莫非是侯府嫡女的未婚夫婿跟我說了兩句話,所以侯夫人這便迫不及待為女兒出氣來了?」
對方臉色一白。
太後卻在這時冷哼出聲。
「昭德,不可放肆。」
我起身請罪。
「當初看你是個乖巧懂事的,怎麼如今行事愈發荒唐了,蕭將軍這種家世,配十個你都綽綽有餘,偏你不知感恩,還鬧出養面首這種事來。」
「蕭將軍大度不跟你計較,但哀家不能放你胡來,蕭家不能有一個德行有虧的主母。
」
話到這一步,我還有什麼不懂的。
目之所及,蕭晏知還有闲情逸致喝酒。
我閉了閉眼,俯身長拜,恭敬道。
「母後容稟,並非兒臣不願讓出這將軍夫人之位,實在是。」
「實在是將軍有疾,床事潦草之下,於子嗣上自然萬分艱難,兒臣也是有苦難言啊……」
話畢,我捂面痛哭。
蕭晏知眉眼不悅,指尖用力竟是徒手捏碎了酒杯,頓時血流如注。
眾人目露驚疑。
萬籟寂靜之下,視線無比整齊劃一地落在了他的腿間。
6
太後狠狠瞪了我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隱秘地命太醫隨蕭晏知回府,名為查看在戰場上的傷勢,實為看看他到底行不行。
……
回府的馬車上。
蕭晏知端坐一側,慢條斯理地給受傷的手纏著紗布。
我心虛地看向窗外,努力放緩呼吸盡量減少存在感。
一時間,馬車內安靜無比,充斥著濃鬱的血腥氣。
待拐過熱鬧的街市,車身驟然顛簸。
我一時不察,身形不穩朝前撲去,卻在即將磕到門框上時,蕭晏知長臂一伸,將我攬坐到了腿上。
他身量極高,我勉力騰出手來撐在中間,避免身體接觸。
這時,車身再次顛簸。
我躲閃不及撲到他懷裡,腰間一緊,下巴好似枕在他肩膀處,猶如兩隻交頸的鴛鴦。
蕭晏知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炸響。
「知道錯了?」
我縮了縮脖子,抬手攥緊他的前襟,再抬頭時,眼底泛著淚意。
「將軍不幫我,
我那也是沒辦法了。」
「說來說去,還是我的錯了?」
他松開腰間禁錮,抬手掐住我的下巴,明明是陽春三月,可我卻從他眼裡感覺到絲絲冷意。
蕭晏知在生氣!
意識到這些,我將身體放軟,更深地依偎到他懷中。
「下次不會了。」
我和阿弟,還需仰仗他活下去,將他惹毛了,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蕭晏知低笑一聲,喉結滾動,指尖微挑。
我頓覺身前一涼。
四目相對,我咬住下唇,認命般閉上了眼。
……
他不復溫柔,幾乎將我折騰得斷了氣。
是以,到達府門後,我兩腿打擺,根本無法下地走路。
最後,是蕭晏知用袍子將我裹了個嚴嚴實實,
一路暢通無阻送進主院。
我累極了,閉上眼不再理他。
片刻後,直到感覺到屋內沒了蕭晏知的氣息。
我這才撐著身子坐起來,看著周身痕跡嫌惡地蹙了下眉頭,揚聲道。
「備水,本宮要沐浴。」
7
隨著整個人滑進湯池,我才覺得似乎活過來了。
春兒在一旁邊為我淨發,邊心疼不已地埋怨。
「將軍屬狗的不成,將公主折騰得滿身傷痕。」
我閉著眼,沒說話。
春兒壓低聲音貼近我耳邊稟告。
「將軍將那外室安置在了府中攬月閣,距離將軍常去的藏書樓隻有一牆之隔。」
聽她這麼說,我若有所思。
「備馬,去南風苑。」
坐上馬車後,春兒有些忐忑:「萬一被將軍知道了,
會不會不太好啊。」
我透過車窗看向近在咫尺的南風苑,無所謂道:「他忙著呢,不會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春兒暗暗嘆氣。
馬車行到南風苑角門,我戴上帏帽閃身而入。
男花魁容卿已等在那裡,見我來恭敬屈膝:「參見昭德公主。」
我淡淡唔了一聲,步入後院。
院子並不大,卻與京城聞名的尋芳閣隻有一牆之隔,那道牆上爬滿了綠色藤蔓。
隨風吹過,沙沙作響。
待我到時,阿弟李嶼正在託腮研究面前的殘棋。
聽到動靜,他驟然抬頭看過來,觸及我笑意盈盈的視線後,匆忙起身欣喜奔來。
「阿姐。」
我細細打量他,良久後不由湿了眼眶。
「上次見你,還是半年前,
那時不過高阿姐半個頭頂,如今卻是高出一個頭了。」
「阿姐,你也越來越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