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是日日往我這來,明裡暗裡想哄我。
可我當時,對他砸東西,讓他滾。
說的話要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堂堂九五之尊,孤傲的性子,哪裡受得住。
他丟下那句,你別後悔,就冷著臉走了。
後來,後宮日日納新妃。
他再也沒踏進過我的宮殿一步。
有神似我眉眼的,有神似我身段的,或者神似我嗓音的。
他通通找了來,夜夜寵幸。
在我身上得不到的,他便會找其他女人。
他無時無刻在向我宣示,沒有我,他也能很好。
我看向姜晚煞白的小臉,想是她也剛恢復好。
她替顧子琛擋了一刀。
她是真愛他。
我不禁覺得心頭涼。
我好像也沒有這麼討厭她了。
在這後宮,我們都不過是籠裡的一隻金絲雀。
我養了半個月,便迎來了元宵佳節。
我本不想去。
我已經心力交瘁。
活著,就如同S了一般。
可顧子琛卻下令。
誰不去,後果自負。
他是鐵了心,要折磨S我的。
我咬咬牙。
想起還有我金烏的一大群族人。
我一瘸一拐,紫秋扶我上了宴席。
我的雙腿還包著厚厚的紗布。
不見半個月,顧子琛的懷裡又是新的美人。
而姜晚,落座在了很遠的位置。
我細細看去,發現那人,雙眸神似我。
我苦笑,顧子琛啊,顧子琛。
你這是讓我眼見心煩。
入座後,底下一群歌姬跳起舞來。
我窩在座位上,腳橫著躺,彎不下去。
這時,顧子琛的聲音驀地響起。
器樂聲戛然而止。
「朕身邊的美人,久聞皇後名諱。
「據說,皇後出生於金烏。
「當年,跳的一曲驚鴻舞名震桑落。
「皇後,讓朕與愛妃們,飽飽眼福可好?」
我的視線掃向他。
他烏黑的眸子SS落我身上,充滿譏諷。
他分明是想故意羞辱我,想讓我當眾出醜。
他明知道,我的腿還不能正常行走。
他想我低頭,求他,認錯。
可我偏不,我塞月,絕不認錯。
紫秋見狀過來,想要開口。
被我一手攔下,我輕輕推開她。
我昂起下巴,在眾人的視線裡。
抖著雙腿,顫顫巍巍,像個企鵝,走向中央。
周圍有嘈雜的輕笑聲。
我看見顧子琛懷裡的女人,她歪起嘴角。
一臉得逞地看我。
顧子琛定定看我,雙手撐在了案幾上。
「皇後,你確定你可以。
「如果……」
我打斷顧子琛,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抬高頭看他,笑著說。
「皇上,臣妾可以。」
他的下颌骨收緊,咬牙眯眼看我。
他又生氣了。
很好,最好氣出病,癱在這案幾上最好!
13
奏樂起,我一甩羅裙的袖子。
我抖著腿,忍住絲絲刺痛。
我SS控制住腿。
下一個便是一個側身跳的動作。
我慢慢迎上,SS咬牙,縱身一跳。
落地時,差點沒站穩。
我兩腿打戰得更厲害,額頭沁出了細珠。
遙想當年,跳這曲驚鴻舞,是為心愛之人所跳。
我曾在金烏的草原上。
穿著族落的裙子,戴著金烏帽。
站在篝火堆旁,為你跳出這一支完整的舞。
我依然記得,當時拍手叫好的人。
有塞吉,族人,還有你。
當時十八歲的顧子琛。
隻是桑落的一個小小使者。
如今,再次跳這驚鴻舞。
你成為皇上。
我成為皇後。
隔著家族的仇恨。
隔著天長地久的光年。
顧子琛的眉頭緊鎖,SS盯著我每一個動作。
他懷裡的美人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我雙腿開始沁出鮮血。
我能感受到它不斷地往下滲出。
「皇上,娘娘她……好像在滴血。」
顧子琛冷哼一笑。
「皇後,她堅強得很。
「你們別被她騙了。
「她向來會使苦肉計。」
我心下一寒,腳上的動作卻越發用力。
享受此時疼痛帶來的快感。
我始終高昂頭顱,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顧子琛,我不要被你看不起,我絕不低頭。
我一個連環轉圈,羅衣裙順著我的方向翩翩起舞。
我頓時有些暈眩。
膝蓋劇痛傳來,一個崴腳,我重重跌了下去。
「天吶,皇上,皇後娘娘已經不行了。」
「是啊,皇上,要不就算了吧。」
「娘娘她的腿都已經不停往外滲血了。」
顧子琛一掀桌子,雙眸冒出火星,怒斥道。
「朕看你們一個個是反了!
「給朕繼續跳!」
我趴在地上,各位妃嫔在座都於心不忍起。
隻有顧子琛,他不願信。
我無力地笑,手顫抖著。
我撐著地面,又勉強站了起來。
剛沒走一步,砰一下,又摔了,磕到了鼻梁骨。
鼻子酸澀,湧出血腥味,汩汩液體冒出。
我抬起頭,倔強地繼續爬起。
一股冷風落下,一雙冰涼的手環上我的腰。
是顧子琛。
我別過頭,就是不看他,手SS撐在地上。
「皇上,臣妾可以。
「臣妾還可以繼續。」
顧子琛臉黑,冷冷呵斥我。
「你給我閉嘴!
「給朕聽話點!」
可笑,要我跳舞的是你。
現在要我停下聽話的也是你。
他將我橫抱起,從宴席離開。
沒想到,他一路將我抱去了他的寢殿。
他將我輕輕放在軟榻上。
太醫院的人就已經待命了。
14
我想起有日,我的腿傷反復無常總是好不了。
紫秋叫人幫我診治,太醫那時與我的對話。
「娘娘這個症狀……有多久了?
「這,微臣不敢說。」
我笑笑:「但說無妨。」
「娘娘,你的傷口反復無常。
「結的血痂也反復流血。
「恐血液之症……」
我當時頭腦恍惚,沒聽得進什麼。
無非,再加一些心口淤堵,長年累月的毛病。
這些一起發作,後果不堪設想。
我聽得煩了,最後隻問他一句。
「還有多少時日?」
他面露難色,為難開口。
「娘娘,還是保養為重。
「此病無藥可醫。
「這……恕微臣。」
我趕走了他,那日我瘋了一樣地砸東西。
紫秋哭著求我,讓我不要過分傷心。
可後來卻冷靜下來。
其實上天是公平的。
塞吉S了,現在阿古也S了。
身邊還能有誰?
還不如隨了他們去,不更好?
顧子琛坐在我床沿,皺眉叫我。
「皇後,你在想什麼?
「快讓太醫診脈。」
我推開他,虛弱地靠在後方。
「臣妾不看,皇上讓他們滾。」
顧子琛難得地脾氣好了一次。
他倒是沒生氣,軟下了聲。
「聽話,皇後。」
不,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我不想讓人知道,覺得我很可憐。
我朝顧子琛怒吼。
發了瘋朝他手臂咬上一口。
「臣妾說不看,不看,皇上聽不見嗎!
」
顧子琛捂著手臂,眼角抽動。
他眼底驟冷,聲音寒如冬日。
「你別給臉不要臉!
「朕看你真是瘋癲異常!」
我一不做二不休,將我床前的案桌一掀。
零零散散,全部掉落。
把太醫嚇得全都逃走了。
顧子琛捏緊拳頭,下颌收緊,咬牙切齒。
他無法置信,我如今的狀態。
「你是不是瘋了?
「你信不信,朕廢了你?」
我看著他,如釋重負地笑著。
「那便求皇上。
「趕緊廢了臣妾。
「臣妾當這個皇後已經厭倦。」
他幽深的眸子盯著我,過了許久。
他咬牙笑,眸子微紅,聲音嘶啞。
「看來吉阿古的事情,
你還是念念不忘?
「你就這麼在意他?
「是不是!是不是!」
顧子琛突然發狂,抱住我,撕咬我的脖頸。
我驚得對他又打又罵,咬他的手。
可他沒有停下手,反而越來越用力。
嘶,一陣陣羅衣絲綢被撕開。
我急,大喊大叫。
「顧子琛,你放開!」
我嘲笑,對他一頓辱罵。
「沒想到,當今聖上,還要用強!」
顧子琛手掐過我的脖子,迫使我對上他的視線。
他扯出一絲發狠的笑,近幾瘋狂。
「朕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朕告訴你,塞月。
「你永遠都是朕一個人的!
「你膽敢再想其他男人。
「朕要你比S更難受!
」
床前帷幔緩緩落下。
我掙扎,卻無濟於事。
我永遠也想不到。
我與顧子琛,會走到現在這樣。
兩顆心越走越遠。
卻還要S撐,靠著身體的鎖鏈。
強制將它們鎖在一起。
15
我醒來時,顧子琛便已不在。
紫秋得到命令,特意來接我。
她一路攙扶我,一路雀躍。
「咱們娘娘啊,終於熬出天了。」
往後的好幾日,顧子琛都會前來寢殿。
但都被我以身體不適拒之門外。
我身心已累,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這日,紫秋剛扶我就寢。
突然,一個黑衣人破窗而入。
紫秋驚得叫出聲。
我忙拿出匕首,準備上前。
那人卻慌張扯下蒙面。
我一驚,這面容好生熟悉。
「公主!」
他撲通跪下。
我迅速往後撤了幾步,皺眉,打量他,不敢妄動。
「這不是娘娘父親身邊的下屬嗎!」
紫秋捂嘴驚訝。
我腦子快速汲取回憶中的人臉。
突然想起,幼時父親手底下,確實有這號人物。
「是格桑?」
我小心翼翼問道。
「是了,是了,公主!」
他拼命點頭,朝我磕頭。
我趕緊讓紫秋將他扶起,心中感慨萬千。
隻是父親之前軍營中的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
「格桑,你為何會出現在這?
」
他年歲已大,白發已爬滿頭。
他佝偻著彎曲的背。
「公主,老奴找了你好久。
「當年,塞吉王子前往桑落,帶你和親。
「更是幫那個狗皇帝,鏟除了多少異己。
「讓他登上這個位置。
「可他過河拆橋,居然……
「還親手S了王子!
「宮中線耳,聽聞金烏第一勇士,吉阿古也慘S皇宮!」
我敏銳地看向他。
「格桑,你如何知道這麼多皇宮裡的事?」
格桑眼眶紅潤,唉聲嘆氣。
「我等潛伏多年,宮中遍布了我們金烏的眾多線耳。
「公主,我們聯合金烏,推翻這個狗皇帝!
「王子愚鈍,願為桑落效力,
我們可不願意!
「誓S,奪回我們的權力!」
我隱隱不安,杵在原地,思來想去。
似乎覺得哪裡不對。
我開口:「格桑,你並不知道,他手握兵權。
「宮裡的眼線頗多。
「你真的不怕,你的人已經被策反了?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你做事,是否已經露出了馬腳?
「你怎麼會,隨意能進入皇宮?」
格桑急了,跪在地上不起,聲嘶力竭。
「公主,你難道為了狗皇帝一人。
「要拋棄我們整個金烏國嗎!
「多少條命已經葬送在他手裡!
「公主,你不能再心慈手軟!」
我剛站起身,準備扶起他。
這時外面卻傳來聲響。
「皇上駕到。」
格桑突地站起,瞪大眼睛,喃喃道。
「怎麼會,怎麼會……」
我一驚,心下一緊,果然。
顧子琛,你這隻狡猾的狐狸。
紫秋嚇得臉色發白,急得跳腳。
「怎麼辦,怎麼辦,娘娘。
「若是看見,這等於是勾結逆黨。
「意圖謀亂啊!」
我沉下心,冷靜下來,斜睨過紫秋。
「我本就是金烏族人,何來勾結?
「將格桑帶進裡面的櫃子,先藏起。」
紫秋忙點頭,帶著進去。
直到紫秋再出來,深吸一口氣。
朝我比了一個好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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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了一番,
一瘸一拐。
剛迎上去,門就被推開。
顧子琛走了進來。
他微微蹙眉,帶著深疑。
「皇後,今日可方便了?」
我笑,擋在他前面。
「皇上,臣妾今日還是身子不爽。」
他拽過我的手,冷笑。
「皇後,你當朕是傻子?
「你成天不見人。
「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他越過我,直直跨進了我的寢殿。
我心下暗暗不好。
忙扯著壞腿,一瘸一瘸地衝向他。
「皇上。」
我又伸出手攔住他,扯出一絲笑。
「臣妾的床,有點亂。
「皇上,容臣妾整理整理。
「明日再來可好?」
看著我難看的笑容,
他懷疑更深。
一把推開我,剛繼續往裡走。
突然櫃子裡的格桑衝出來。
銅鏡中反射出刀劍的光影。
「狗皇帝,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