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是費用需要額外交，對我們家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之前鼓起勇氣問我爸要錢。
我爸隻是扯著嗓子罵：
「義務教學，交什麼錢！補習班違法現在就搞課後服務是吧！看老子去舉報他們！」
害怕爸爸找到學校罵人，我就再也沒有提過。
可不管我在課堂上聽得多麼認真，但還是跟不上他們的節奏。
看著不會做的題，我偶爾會急哭。
情急之下，也會和奶奶說我不想學了。
但那次奶奶被我氣哭了，我隻能硬著頭皮上學。
如果學校不要我，奶奶肯定又會哭。
想到這裡，我對老師保證道：
「何老師，我已經很努力在學習了，以後一定會認真聽課的。
」
而江離卻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我額頭：
「你道什麼歉？她騙你呢，你沒犯錯，她有什麼資格不讓你讀書？」
「何老師，今天為什麼不讓李瑤去跳舞？就因為沒買衝鋒衣？」
「你們一邊說自願購買，一邊說要統一服裝，不是自相矛盾嗎？」
「再說了，衝鋒衣被你們說成冬季校服，請問李瑤擁有的那套秋冬校服的意義在哪兒？」
何老師走近江離開口道：
「是自願的，如果你們不購買，就得承擔不能參加統一服裝活動的後果。」
「就像參加課後服務班也是自願的，你們選擇不參加，也得承擔成績下降的後果。」
「去醫院也是自願的，如果生病不去醫院，你們就要承擔損失健康的後果，這是一個道理。」
江離眉頭緊鎖看著何老師，
好像在想什麼。
我拉了拉她的手，疑惑道：「姐姐你怎麼了？」
江離身子微微一抖，目光定在何老師身上，搖頭道：
「沒事，覺得你老師有些眼熟。」
5
江離牽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今天幫我妹妹請假總可以吧？她腳疼，我要帶她去醫院。」
何老師擺擺手：
「隨便，反正她在這裡也沒什麼用，你以後來學校找麻煩，別化濃妝，穿成這樣，影響不好。」
我以為江離又要開始狂轟亂炸。
但這次她隻是點點頭，沒有反駁。
老師走後，我們剛轉身，看到校門口欄杆外站著幾名家長往裡面探頭。
對視上後，他們的目光也快速從我們身上離開。
走出校門，剛剛看熱鬧的爺爺奶奶也迎了上來。
「妹子啊，你膽子真大敢懟老師。」
「但是有些錢該交就交了吧，畢竟孩子還小，萬一因為這事得罪了老師可不好。」
「我們這次本來也不打算買衝鋒衣的，就搞活動才穿，一件快三百，還是絨粒棉。」
「就是，這大冷天的，裡面加厚的衣服也加不上，娃穿了衝鋒衣又不保暖。」
「多加點兒錢都能買羽絨服了。」
家長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江離眉頭緊鎖低著頭，好像在想什麼。
我拉了拉她的手疑惑道：「姐姐，回家嗎？」
江離反應過來後牽著我越過人群往前走去。
「姐姐，你說何老師眼熟，是像你朋友嗎？」
「嗯，有點像我一個客戶的老婆。」
「你不是就我爸爸一個客戶嗎？」
江離甩開我的手：「對啊，
就你爸爸一個客戶，我要去忙一會兒，你回去給我做飯。」
她說完就跑了，我聳聳肩往菜市場走去。
還好這個點人不多，等豬肉攤前的人散去，我找到老板買了兩塊錢的豬肉。
隨後又買了幾根青椒。
回到家要做飯的時候，我盯著菜板上的肉出神。
豬肉又漲價了，兩塊錢隻有這麼一點。
奶奶還在醫院，每天喝白粥也不是辦法。
糾結過後，我又切下來一小塊肉，給奶奶熬了一碗瘦肉粥送去。
趕回家的時候，江離看到我眼神一亮。
「你可算回來了，快！我餓暈了，要多久啊？」
「很快的姐姐，飯已經煮好了，我炒個菜就行。」
幾分鍾後，我端上一碗辣椒炒肉。
見我拿起筷子扒著白米飯，
江離試探道：「沒了？」
我點點頭。
「我吃白飯就行，這個辣椒炒肉都給你吃。」
江離皺著眉頭扒拉著盤子裡的辣椒炒肉不可置信道：「你確定這是辣椒炒肉不是辣椒找肉？」
也許是分了一小塊給奶奶，有些心虛。
我給她找了幾塊肉放在她碗裡：「吃吧，姐姐，明天我再給你弄點好吃的。」
江離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吃了起來，沒一會盤子裡的菜一點也不剩。
晚飯過後，她靠在沙發上玩著手機。
想到奶奶快出院了，我走近她開口道：「姐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她盯著手機頭也不抬道：「說。」
「我奶奶快出院了，房子的事我也和她說了，她沒意見，你到時候可不可以不兇她？」
她放下手機看向我：「我對你兇嗎？
」
「還行……。」
她擺擺手：「知道了，老人我不會兇的，萬一兇她碰瓷我，我可賠不起。」
聽她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6
隔天上學，看到何老師站在校門口，檢查學生的紅領巾。
輪到我的時候，何老師把我往外推了推。
「校服不符合標準，不準進學校。」
「老師，我這個是校服啊。」
何老師翻開我衣服後的標籤：「你這是在網上定制的，和我們的廠家不一樣。」
何老師這麼一說，我也有印象。
送我校服的周奶奶家條件也不好。
四套校服加起來價格不低。
她媳婦就去網上定制了一模一樣的，包括學校名稱也可以免費提供在衣服上。
價格便宜了快一半，但質量一模一樣。
可之前我也是這樣穿的，何老師也沒說過。
見我站著不動。
何老師拿出一張單子在我眼前揚了揚。
她厲聲道：「還不快回家拿錢來買正規的？」
看著老師這麼說，還有同學們捂嘴偷笑的樣子。
臉部發燙的感覺再次襲來，我隻能往回走。
之前看熱鬧的爺爺奶奶送完小孩也跟在了我旁邊。
我一邊走，一邊聽著他們在說話。
他們的意思是江離在運動會那天得罪了老師。
不然我這套校服穿這麼久了，怎麼偏偏第二天就不能穿了。
我低著頭快步往家裡走去。
打開門，家裡煙霧繚繞，江離又在抽煙。
我衝過去搶過她的煙頭摁在煙灰缸裡滅掉。
氣呼呼地坐在了沙發上。
江離的手還停在空中，反應過來後，衝過來就重重地拍我頭。
「李瑤！你發什麼神經！」
「都怪你！昨天去我學校，我罰站就沒事了，你非要和老師吵！」
我一鼓作氣把今天的事說了出來。
江離氣得大罵道：「她一個沒有編制的老師還能一手遮天了！我去找她！」
雖然我不懂她怎麼知道老師非編，但我聽到她又要去學校鬧。
急得我大喊道：「我求你了，你不要管闲事了行不行！我隻想好好上學！」
「平常我隻需要忍忍，至少還可以上課，你一鬧我連學校都進不了！」
「奶奶說過，窮人幫窮人出頭，就是雞蛋碰石頭，除了帶來麻煩，沒有任何好處！」
江離插著腰道：「你真有出息，
那你把錢還我！我馬上就走！眼不見為淨！」
「沒錢就算了，還沒脾氣，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隻會敢對我發脾氣？」
「現在這是我家，你有本事別賴這裡！」
「還就還！」
我氣得衝出了門，跑到奶奶在的醫院。
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停住了腳步。
我聽到奶奶在打電話。
「阿芳啊，能借我幾百塊嗎？每個月還你一百，瑤瑤老師打給我，要買新校服……喂喂喂？」
沒等奶奶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奶奶長長嘆了一口氣，眯著眼繼續翻著手機，然後再一個個打過去。
老師居然打電話給奶奶了，她明明知道奶奶身體不好。
看著奶奶一次次被人掛斷電話的樣子。
我的指尖已經嵌入掌心。
「嘶……」
掌心的刺痛，讓我回過神來，我用力擦了擦眼淚。
江離說得沒錯，我又沒錢，又沒脾氣。
其實江離幫著我罵老師的時候，我心裡是很開心的。
老師說江離穿著和妝容的時候，我也挺想幫江離說話的，隻是我不敢。
我除了忍和認真學習，沒有任何辦法。
我走出住院樓，坐在醫院花園的長椅上發著呆。
一想到奶奶出院後，我們連住的地方也沒有。
我就開始後悔剛剛和江離鬧了。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
肚子裡的咕咕聲提醒到我，我昨天答應要給江離做好吃的。
如果我給她做好吃的，她應該會原諒我吧？
抱著一絲僥幸，
我跳下長椅，往工地跑去。
7
有一段時間沒來偷鋼筋了，還真有些緊張。
我蹲在角落，看著工人們散去，才鼓起勇氣挪到放置鋼筋的地方。
我也熟練地抱起地上那一堆鐵塊，正準備走。
就被人拎了起來。
我閉著眼慌亂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想撿起來玩一下！」
「李瑤，你還真來偷啊？」
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江離！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把我懷裡抱著的東西全部扔在地上，提著我就往外面跑。
一陣氣喘籲籲後，她開口道：「你可真牛，說偷就偷，我以為你開玩笑呢。」
我的目光深深看向工地，遺憾地道：「真可惜，不然幾塊錢到手了。」
「幾塊？你偷的那些玩意起碼四十多一公斤！
」
我疑惑地道：「不可能，老板和我說這鋼筋一塊錢一斤。」
江離看向我：「你被坑慘了老妹，那是黃銅，四十多一公斤呢！」
我張大嘴：「你咋知道！」
「偷過。」
「.......」
江離好像並沒有在意白天和我吵架的事。
把我領回家時，還在小巷裡打包了兩份蛋炒飯。
餓了一天的我，狼吞虎咽。
江離笑出了聲。
「李瑤，沒想到你是真窮啊？」
「難道你是假的？」
江離雙手抱胸點點頭：「我來討債的，不裝窮你怎麼會還？誰知道你是真窮！」
我擦了擦嘴，看著她。
她告訴我，做她這一行，哭窮的人見多了，愛撒謊的小孩也見得多。
所以她壓根就不信我是真窮。
直到看到我穿著道袍校服，她才決定跟我去學校一探究竟。
吵架我衝出門後，她也跟著我到了醫院。
「我可真服你，在醫院坐了一整天也不吃東西，我腿都蹲麻了。」
江離不滿意道。
我低頭道：「我也沒地方去。」
江離告訴我，趁我離開奶奶的病房的時候。
她去找我奶奶聊了天。
何老師不僅說了校服的事，還罵了我奶奶。
她罵奶奶不負責，對我不上心，不給我放課後服務班，不讓我去春遊秋遊。
聽到這裡，我的拳頭捏得很緊。
我奶奶對我很好，隻是沒有錢。
她以前存的錢全被我爸爸搶走了。
我不懂，我隻是想安安靜靜上學。
去不起課後服務班，我可以自己復習。
去春遊，買不必要的衝鋒衣，隻是在我們能力範圍內承受不了。
怎麼就成了奶奶的不負責。
也許是看我有些生氣。
江離輕聲道：「你還想不想上學？」
我點點頭：「想，隻有讀書以後才會有錢。」
江離滿意地點點頭。
我小聲道：「姐姐你是要給我買校服嗎？」
江離白了我一眼：「沒出息。」
「校服是要買的，你這道袍我早看不順眼了。」
「隻是老師也是要換的，放心，大不了我幫你轉學，你大膽聽我的，ok 嗎？」
我點點頭：「OK！我想換以前那個班主任，她會偷偷給我補課，也不會罵我奶奶。」
江離擺擺手，
示意我閉嘴。
她掏出電話撥打了熱線電話匿名投訴。
「你好，我需要投訴，請問你是哪個部門的，你的工號，以及姓名請告訴我，為了保證公正透明，本次通話我需要全程錄音……。」
江離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後，終於是掛斷了電話。
大概內容就是把為了冬季運動會強制買衝鋒衣的事，還有我沒買被罰站的事告訴了電話那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