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些擔憂地道：
「姐姐，全班就我一個人沒有衝鋒衣，這匿名好像沒什麼用吧？萬一老師找我怎麼辦？」
江離湊近我耳邊，告訴了我應對招數。
聽完後的我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姐姐，都沒外人你幹嘛說悄悄話！」
江離拍了一下我頭：「小東西，儀式感懂不懂？去學校，你就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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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我帶著校服錢遞給了何老師。
何老師接過錢，給我發了校服。
一上午，都相安無事。
直到最後一節體育課的時候，我被何老師叫到了走廊上。
「李瑤，你膽子挺大，敢舉報我？」
她話音剛落，
我拔腿就往校長室跑去。
何老師在身後小跑追我，大聲道：「你以為你去就有用嗎！」
我衝進辦公室，校長放下茶杯，怒斥道：「哪個班的這麼沒禮貌！」
此時何老師也追了進來。
「老張啊，不好意思，我們班學生舉報我，我問了她一句，她就往你這跑。」
何老師說完，和校長使了一個顏色。
老師叫他老張？看來很熟。
校長正準備開口，我大聲道：「校長好！是我投訴的！但我想知道，老師為什麼會知道是我！」
「請你們告訴我原因，我需要上報！接我電話的人，我記得他的工號和名字，也錄音了！」
「如果是他透露的，那麼他已經構成了……。」
沒等我說完，校長換上一副笑臉。
「我知道我知道，首先，何老師這個行為是不對的！我也剛收到消息，一定會批評她！」
「何老師，你快說你是怎麼知道自己被投訴的！」
何老師愣了愣。
隨後結巴道：「班上就她沒買衝鋒衣，我肯定知道啊。」
校長厲聲道：「沒了？」
何老師支支吾吾道：「我剛找李瑤準備和她道歉，她拔腿就跑。」
老師說完後，和校長一起向我道歉。
並解釋道是老師太注重集體榮譽了，所以處理事情有些偏激。
「李瑤同學，請問你還有什麼訴求嗎？」
「換老師，希望可以換以前那個班主任。」
校長見我這麼說松了一口氣。
「這個是一定的，你班主任產假結束就會回來，何老師也隻是代課而已。
」
事情的結果，和江離說得一樣。
江離也告訴我，到了這一步，我就可以退出校長辦公室了。
我也禮貌告別後，和何老師退出了校長辦公室。
何老師趁沒人的時候，惡狠狠地揪住我耳朵。
「李瑤！你敢這麼搞我！我告訴你，你那班主任產假還有很久呢，這個學期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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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奮力甩開掐在我耳朵上的手。
「你再這樣對我，你信不信馬上被開除！」
何老師笑道：「那咋了？你有本事再去舉報啊？」
「叮叮叮！」
下課鈴聲響起，安靜的校園裡瞬間變得嘈雜起來。
學生們一窩蜂似的衝出教室。
何老師嘴裡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楚，但看嘴型是在罵我。
我背著書包，
摸著發燙的耳朵就往校門外走去。
等在校門外的江離看著我冷聲道：「她還是找你麻煩了？」
我點點頭。
「算了，熬完這個學期，以前的班主任就能回來了。」
「算什麼算？你的帳完了，我的還沒算呢，既然敬酒不吃，那她下午等著吃罰酒吧。」
我問江離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卻隻是笑著告訴我，下午就知道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隻見烏泱泱一大片人站在學校門口，還扯著橫幅。
湊近一看，上面寫了「何桂花還錢！」的字樣。
我張大了嘴，跟著人群往校門外走去。
門口已經被看熱鬧的家長堵得水泄不通。
我擠進去，站在了江離旁邊。
她身邊站著好多個大高個，戴著墨鏡。
電影拍攝的畫面感，
現在具象化。
江離撇了我一眼，趁沒人注意，把我下巴合上嫌棄道：「瞧你沒出息那樣。」
她告訴我，她剛入行的時候。
何老師的丈夫開了家物流公司，當初因為周轉問題，問她借了一大筆錢。
何桂花何老師就是擔保人，也是他的妻子。
後來他們跑路了，對於剛入行的她，那段時間真的是很難熬。
身無分文的她，隻能去打工。
存到錢後，她做起了老本行，把生意轉移到我們鎮上，慢慢又做起來了。
她和何桂花隻見過一次，本來都忘了這件事。
沒想到那天幫我出頭的時候，何桂花一本正經講道理的樣子讓她想起來了。
當天她就跑回公司核實了信息。
很快，校門外的動靜驚動了學校。
何桂花罵罵咧咧走出校門，
在見到橫幅的時候收住了嘴。
她正準備趁著人群低頭跑的時候，江離指著大喊一聲：「何桂花！」
幾位大哥衝上去就把她抓住了。
在幾人質問下，何桂花承認了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
路邊的家長們也紛紛指責道：「道德敗壞的人！你也配教我孩子？」
何桂花她跑到江離面前懇求道：「咱們換個地方說行嗎？我工作丟了就更還不上錢了……」
隨後她低聲道：
「至於我針對李瑤，也是為了多撈點回扣還你錢，我不知道你們認識啊，我不記得你是當年那個老板……」
江離甩開她的手大聲道：
「我借給你的錢是幹幹淨淨的！你說你逼學生報班買校服為了拿回扣還我錢，意思是我逼你？
」
此話一出，更多家長不淡定了。
「我說怎麼別的班都不用買衝鋒衣，就咱們班要買，合著你有回扣啊！」
「子瑜媽媽，你作為家長會會長，是不是也參與了？每次都那麼積極在群裡命令我們，就你和何桂花走得最近！」
子瑜媽媽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也指著何桂花大罵：「我這麼信任你，你連我的錢也坑？」
何桂花轉頭道：「你什麼意思？你做家委會會長坑的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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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用班費買月餅，教師節給我買花，給小朋友買禮物，你哪樣沒拿回扣？」
「還有你那四肢不協調的女兒怎麼當上文藝委員的心裡沒數嗎！」
子涵媽媽一聽自己的女兒被人這樣罵，上來就扯著何桂花，兩人扭打在一起。
場面再度混亂，
在家長的罵聲中。
校長從人群中出來，指著何桂花開口道：
「你被開除了！我以為你是城裡來的，有自己教學方式，為了給孩子一個好的教育，處處忍著你！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何桂花想要解釋。
被江離打斷。
「別解釋了，想想是還錢，還是坐牢吧！」
說完江離就把她送上了車前往警局。
上車前，她轉頭道：
「李瑤，早點回家，剛剛接你奶奶出院了，她在家等你，我們約了吃晚飯。」
我點點頭。
隨著車子遠去，人群也逐漸散去。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江離一開始以為我騙她。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的意思，在此刻深刻體會到。
回到家後，看到奶奶正在準備晚上要吃的菜。
我連忙過去幫忙，奶奶卻精神奕奕道：「不用不用，奶奶現在身體可好了。」
奶奶告訴我，江離前段時間替她用了好藥治療，並替她支付了醫藥費。
晚上，江離回到家告訴我，何桂花和她老公把鎮上的房子抵押給了她。
至於學校的工作，她是保不住了，而且我們鎮不大，其他學校收她的可能性也不大。
吃飯時，江離遞來欠條開口道：「你們幫我追回了不少錢，那五萬就不用還了。」
「姐姐，真的嗎？那房子我和奶奶可以繼續住了嗎？」
江離伸手拍了拍我的頭：「當然，你這房子賣不出去，這段時間睡得我腰酸背痛的。」
奶奶眼角泛著淚光激動道：「我那S鬼兒子，這輩子就做了一件好事，就是欠了你五萬塊。」
「如果不是你，
我們家瑤瑤在學校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我也沒用，隻會叫她忍……」
奶奶說完把欠條推回給江離：「這個錢，我們該還，隻是時間需要久一點。」
江離拒絕，奶奶堅持。
在她們的拉扯下。
江離揮了揮手：「哎呀！行行行！那等瑤瑤長大了再還我，到時候再算利息。」
「奶奶，我想多掙十幾年利息沒問題吧？」
奶奶笑道：「當然沒問題！我相信我們家瑤瑤以後肯定還得起。」
我低頭吃著飯，我知道江離不是為了多要利息，而是她知道我奶奶每個月隻有五百低保。
交談中，爸爸留下的手機裡再次彈來消息。
群裡的人紛紛叫子涵媽媽退回扣的錢。
子涵媽媽撂下一句已經給孩子轉學了就退群了。
而我們的班主任換了個新老師，聽大家說，好像為人還不錯。
一頓飯，就在這些要消息中度過。
很快，盤子已經空了，我們也吃飽了。
江離說要回家睡那張大軟床了。
之前老希望她趕緊走，她真要回去了，還真有些舍不得。
江離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她開口道：「李瑤，送送我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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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去路口的時候，我走得很慢，她也沒催我。
「謝謝姐姐，這麼幫我。」
江離擺擺手：「謝啥，是你讓我再次學會信任，你是真的窮,但你也真的給我吃了肉。」
「你知不知道,防人很累的。」
我嘟嘴道：「姐姐,你為什麼防備這麼強啊？」
江離聳聳肩：「和你一樣咯。
」
見我疑惑,江離笑道：「我是說，和你一樣，沒有了爸媽。」
江離告訴我,她小時候爸爸生病,為了治病，向姑姑家借了一些錢。
姑姑說怕她爸爸有個萬一還不上錢，就哄騙她爸籤下了房屋抵押合同。
並保證，如果真有意外，隻會拿走她該拿的錢。
出於血脈裡的信任，江離爸爸籤字了。
可去世後，姑姑就上門收賬。
隻是她的運氣沒我好，姑姑把她趕了出去。
房子賣掉後，多餘的錢也被她姑姑拿走了。
她媽媽知道治病是個無底洞,早就跑了。
她姑姑以這個為借口,都不讓她回家祭拜。
那些年她都是悄悄祭拜。
成年前，都是去工地小偷小摸，拾荒過日子。
好不容易熬到剛入社會,
何桂花夫妻就給她上了一課。
從那天起，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看著她雲淡風輕地說著一切,我心裡超級佩服她。
我想安慰她，但又覺得她不需要安慰。
我的媽媽離開是因為爸爸好賭。
還好,我連她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也許江離也是。
很快,我們就走到了路口。
路邊停著一臺黑色的車。
江離拉開車門的手,又關了上去。
她轉身戳戳我的頭：「好好讀書，知道嗎？」
我點點頭,今晚的她沒有化妝,素面朝天,更好看了。
隨後她遞給我一張名片。
「雖然我不接小孩生意，但你可以。」
「還是老規矩，算利息，長大後還我。」
我接過名片小聲道：「利息大概多少啊？
」
江離伸出手算了算：「利息嘛,被人欺負了找我來玩玩,萬一又是一筆爛賬我又賺了。」
「還有,有空的時候打電話陪我嘮嗑。」
「偶爾陪我出去吃吃大餐。」
「奶奶身體不舒服也要打給我。」
「還有，好好讀書,不準吃白飯。」
「還有還有！不準偷鋼筋！」
我嗤笑一聲,明明她說的話很搞笑。
但我還是掉下了眼淚。
江離抬手摸摸我的頭：「以後有事找姐聽到沒？每個月我會借你一千塊。」
「就你這身材，又幹又扁,我輕輕一拎就能提起來，以後吃點好的。」
我點點頭：「好的，姐姐,但你也要少抽煙哦。」
她擺擺手：「行了行了,回去吧！」
說完，
她就啟動了汽車，我也轉身往小巷裡走去。
鎮上的小巷沒有路燈，隻有鄰居家玻璃窗中透出來的暗黃色的燈光。
我低著頭往家裡走去。
突然,小巷裡亮了起來。
我轉過身。
是姐姐打開車燈替我照亮了前面的路。
我原本失落的臉上，洋溢出笑容。
姐姐大聲道：「瑤瑤！以後走路把頭抬起來！彎腰駝背的醜S啦！」
我朝著光亮發出的地方揮著手：「知道了，姐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