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的我,無處可去,隻能賴在家中不走。
債主說我不還錢她就沒錢吃飯了,她也不走。
我倆僵持不下時,書包裡爸爸的手機不斷響起。
是班級群裡家委會子涵媽媽催我買冬季校服。
債主沒好氣搶過手機給群裡發送了一條語音:
「別打擾姐姐辦事!校服不是自願購買嗎?你催魂啊!」
結果,我因沒校服被罰站,討債人卻替我出頭。
我告訴她,不要管闲事。
奶奶和我說過,窮人為窮人出頭,就是雞蛋碰石頭。
她卻告訴我:「我來討債的,不裝窮你怎麼會還?誰知道你是真窮!」
1
爸爸酗酒去世後,隻留下了這間十幾平的老屋還有一臺手機。
本來以為再也不用挨打,能和奶奶好好過日子。
還沒開心幾天,房子就要收走了。
「一件破校服至於在群裡一直艾特嗎!」
女人罵完子涵媽媽後就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翻爸爸的手機通訊錄。
她想聯系我爸的親人把我接走。
裡面隻有幾個聯系人。
我姑,我嬸,我叔。
女人不厭其煩地重復撥打,那邊就一直掛斷。
我低聲道:「阿姨別打了,他們不會管我的。」
她掀了掀眼皮:「阿姨?我才二十幾歲,你管我叫阿姨?」
見女人也不是很兇,我朝她深深鞠躬賠禮道:
「姐姐,請讓我住在這裡吧。」
姐姐打量著我,點燃了一支煙,混合著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有些嗆人。
她踱步在屋子裡徘徊,猶豫片刻後,給房屋中介打去了電話。
他們約好晚點過來給房子拍照掛出去。
掛完電話後,她朝我開口道:
「你爸欠我五萬,這個房子我要賣掉,你收拾東西走吧。」
我搖搖頭,不敢抬頭看她。
她哼笑道:「你這房子又小又破,如果賣不到五萬,我就把你賣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還有這好事?我連忙答應:「也行。」
姐姐轉頭一字一頓道:「我說我把你賣了,聽懂了沒?」
我點點頭:
「姐姐,能帶上我奶奶嗎?如果有人花五萬買我,家裡肯定不缺吃喝。」
她深吸一口氣,呼出長長的鼻息。
「你奶奶呢?」
我低頭看著腳尖。
「在醫院,
她每個月的低保錢,給自己看病都不夠,也還不了你。」
她聳聳肩:「那你還挺慘的,不過你們這些人我見多了。」
見她沒再趕我走,我就坐在了一旁做作業。
一個小時後,中介上門了。
如姐姐所料,這種在小巷裡的房子,不好賣。
送走中介後,我放下筆開口道:「姐姐,要不等賣出去我再走?到時候我絕對不賴著。」
姐姐坐在我旁邊嘆了一口氣。
「小孩,不是姐逼你,隻是我身上連個飯錢都沒有了。」
姐姐說,她叫江離,打工幾年後存了五萬。
見同鄉給愛打牌的人放貸掙了不少錢。
她也打算用這五萬掙一筆回家過年。
結果來到我們城市第一單生意就遇到了我爸。
還沒到一個月還款期限,
我爸就走了。
聽到她肚子餓,我迅速做了份西紅柿炒雞蛋。
見她吃得起勁,我趁機道:「房子賣掉前,我不會讓你餓肚子,行嗎?」
姐姐吞下最後一口飯開口道:「你哪來的錢買菜?」
「撿廢品。」
「你不是要上學?廢品能撿幾個錢?我每頓要有肉,你養得起嗎?」
2
爸爸在的時候,我撿瓶子廢紙皮隻能買個幾塊錢。
爸爸不回家時,我買個土豆炒土豆絲能和奶奶吃兩頓。
但是爸爸每次輸錢回來就會嚷嚷著要吃肉,要喝白酒。
我沒有,他就會打我。
為了不讓奶奶擔心,晚上我會偷偷跑去附近工地偷鋼筋。
所以,養一個不喝酒的姐姐,我應該可以。
思考片刻後我認真道:「我可以偷鋼筋養你。
」
我期待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她微頓後大笑道:
「哈哈,行啊,那你先住著吧,不過房子如果要賣掉,你得馬上走,不能鬧。」
「沒問題!」
達成協議後,江離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睡著之前,我找她拿回了爸爸的手機。
因為有些作業要在下載的軟件裡才能看到。
剛劃開手機,屏幕彈窗上顯示了很多條消息。
我點進去,都是班級群發來的。
班主任:【冬季校服衝鋒服二百九一件,同學家長可自願購買,需要的聯系家委會子涵媽媽。】
子涵媽媽:【冬季運動會來臨,學生必須統一著裝,裡面穿秋冬校服,外面穿冬季衝鋒衣。】
子涵媽媽:【李瑤,就差你一個人沒買了,到底買不買?我要交上去了。
】
我繼續往下翻著,翻到了姐姐剛剛罵完那一句後,很多家長在群裡幫子涵媽媽說話。
【人家子涵媽媽本來就是為我們家長張羅的,她也沒什麼好處,你不用說話這麼衝吧?】
【運動會出場我們都穿衝鋒服拍視頻拍照的,就你家孩子不一樣,合適嗎?】
子涵媽媽也繼續道:
【之前春遊秋遊,你家李瑤每次都不參加,這也就算了,總不能次次搞特殊吧?】
我擰著眉頭,翻了翻口袋,裡面隻有八塊錢。
我不會打字,隻能打開語音小聲回復道:
【子涵媽媽,衣服我就不買了,你不用等我了,我站後面點不影響的。】
很快那頭回復了一條語音消息。
我順手點開消息,裡面傳來刺耳的聲音。
嚇得我連忙調小了音量。
還好沒有吵醒姐姐。
「什麼叫不影響!全班都在等你一個人!兩百多的校服你都買不起還來上學做什麼!」
我繼續解釋道:
「阿姨,我有夏季校服和秋冬季校服,衝鋒衣平常也不穿,買了穿一兩次很浪費的。」
話還沒說完,江離厲聲道:「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吵S了!」
見她發火,我隻能收起手機,回到床上睡覺。
別的班比賽都隻要穿秋冬季校服就行。
隻有我們班要買衝鋒衣。
前幾天還有很多家長在群裡說不買衝鋒衣,穿秋冬季校服就行。
現在隻希望子涵媽媽剛剛說的那句全班就差我一個沒買是騙我的。
真希望明天一早除了我,還有別的同學沒買。
這樣我也沒有那麼顯眼了。
隔天一早,就被江離的洗漱聲吵醒。
我也起床換上校服去學校參加運動會。
出門時,江離叼著牙刷詫異道:「穿道袍上學啊?」
我低頭看了看已經過膝的校服。
夏季和秋冬季校服學校要各買兩套,加起來就是好幾百塊了。
爸爸從來不會給我買,奶奶的錢也不夠。
我的校服都是隔壁周奶奶給我的。
她的孫女六年級畢業後,就把校服送我了。
她個子比較高,我比較瘦小。
加上才二年級,穿在身上的確很長。
江離已經不是第一個笑話我的人了。
我撓撓頭:「姐姐,今天運動會,我先走了。」
江離嫌棄地揮揮手:「去吧去吧。」
3
我忐忑地走進教室,
班上除了我,都穿上了衝鋒衣,我低下頭快步往座位走去。
每個人桌子上都放著啦啦隊手搖花。
這是每個班跳開場舞的時候要用的。
放下書包後,班主任也走進了教室。
「一會大家拿好手搖花排好隊去操場,廣播報到我們班,大家就開始踏步走,記住了嗎?」
同學們異口同聲地說記住了,我也小聲附和。
剛準備松口氣,班主任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李瑤,你沒穿衝鋒衣,就去走廊上站著。」
我起身解釋:「何老師,我爸爸去世了,奶奶還在醫院,所以沒有買衣服。」
何老師並沒有理會我,而是拍拍手組織同學們起身往操場走去。
她時不時斜我一眼,每次朝我看來都讓我的臉頰滾燙。
我隻能乖乖站在走廊上,
隨著廣播聲響起。
似乎也沒有人注意到我,我趴在二樓隔離牆上。
看著樓下的同學們整齊有序地在操場上列好隊。
隨著歡快的音樂響起,我們班的同學也舉起手搖花跳起了舞。
老師們和家委會幾個家長舉著手機對著他們拍攝。
他們看自己孩子跳舞的時候,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有些羨慕。
看著同學們的動作和熟悉的音樂,我也不自覺在樓上跟著跳起來。
跳著跳著,鼻子有些發酸。
之前彩排每天我也有參加,也很認真練習。
這次不能上場,還是有些難過。
「小孩,跳得挺好啊,怎麼不下去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倒退了一步。
「姐姐,你怎麼來我們學校了?」
「在那破房子無聊,
就過來湊熱鬧,找了半天,你人在這呢?」
我點點頭。
「想去就去啊,都說了集體活動了,少了你一個人怎麼行?」
江離說完就拉著我的手往樓下走。
快到一樓的時候,我使勁掙脫開。
「姐姐!我不想去!」
江離見我不聽話,好像也有些生氣。
「你怕老師罵你?」
我搖搖頭:「老師很少罵我,一般都不理我。」
江離疑惑道:「為什麼?」
我告訴她,以前的班主任知道我家情況,對我很好,後來懷孕了,就換了現在何老師代課。
大概是從上二年級那天起,何老師就對我愛答不理。
奶奶帶我來報到的時候,何老師要家長們掃黑板上貼著的二維碼。
登記商品房信息,
不管在不在這個區域的,隻要名下有商品房的就可以掃。
奶奶當時也不會弄,詢問了老師步驟才知道。
結果掃完以後,老師原本熱情的臉變得不耐煩道:「沒房子的不用掃。」
隨後嘀咕道:「瞎添亂。」
那天奶奶隻是尷尬地笑笑,就牽著我回家了。
江離聽我說完後,嘴角抽了抽低聲道:「破規矩真多。」
話音剛落,我看到了站在拐角處的子涵媽媽。
「這位家長怎麼說話呢?你是李瑤什麼人怎麼沒見過?你是怎麼進來的?」
4
江離頓了頓,開口道:「我是李瑤她姐。」
「知道了,你出去吧,校運會闲雜人等不能入內。」
江離聽出了子涵媽媽的聲音。
沒好氣道:「昨天在群裡喊魂的人是你吧?
你也是家長,憑什麼要我出去?」
「我催,是因為李瑤沒有買校服!」
江離冷哼道:「一件衣服兩百九,什麼材質也不說,就要讓人掏錢,憑什麼?」
「憑我是家委會的,我傳達的意思就是老師的意思!你以為我想管?」
江離嗤笑道:「家委會又不需要投票選舉,你自己頭鐵自薦。」
「應該是為了小孩讀書能方便些,撈個小官當當,你現在怎麼又說得這麼為難呢?」
「你放屁!我是為了給老師分擔負擔!」
「是嗎?那你小孩在班裡是什麼職位?班長?小組長?勞動委員?還是?」
江離原來這麼聰明,這也讓她猜到了。
子涵確實是文藝委員。
「我女兒在學校裡能做個幹部,是她的本事!和我當不當家委會會長沒關系!
」
見狀況不對。
我扯了扯江離的衣袖示意她別說了。
但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我,而是撅著嘴擠眉弄眼道:
「喲喲喲,會長好厲害哦,會長就可以在群裡隨意貶低學生了?不買校服就不配上學了?」
「你沒做家委之前,一定很闲吧?」
原來昨天子涵媽媽在群裡說的那些話,江離都聽到了,她是裝睡。
正在子涵媽媽氣得臉通紅的時候,何老師也走了過來。
「吵什麼吵?子涵媽媽,你快去操場幫忙拍攝下他們比賽的視頻。」
子涵媽媽和老師說明了前因後果,就轉身往操場去了。
何老師面無表情看向我:「李瑤,我不是讓你去走廊上站著嗎?」
「好……。」
我正準備轉身上樓罰站的時候,
江離提起我的衣領把我往回拎。
「站什麼站,你是來讀書的,沒買校服而已,哪裡錯了?」
何老師低頭翻著比賽單,大概是被香水味嗆到了,她捂了捂鼻子。
「李瑤,你書也讀不好,集體活動也不配合,我是無能為力了,你看看別的學校要不要你。」
何老師說完掃了江離一眼。
老師經常說我蠢得和豬一樣,說下次再考不好,就不要去學校了。
我也不是不想學,隻是課程實在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