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辭抬眼,朝我招招手:「過來。」
我一蹦一跳地過去,蹲在他身側,眨了兩下眼問他:「蕭辭,我好看嗎?」
他唇角微微上揚:「嗯。」
我摸摸頭發。嗯,很茂密,沒有因為被盤而成為一個禿子。
我放下心來,捧著臉頰看他,繼續追問:「是不是沒給你丟臉?」
此話一出,我自己也愣了幾秒。他揚眉,狀似不解。
我心慌意亂地信口胡謅:「我畢竟是你手中的一顆珠子嘛,要是長得不好看,那不是丟你臉嗎?不過看你之前盤我的那個架勢,感覺我不好看都難。」
他眉眼間染上更深的笑意,又盯著我看了好久,直到我別扭的像快點逃離,他才緩緩吐出幾個字:「是好看。」
我揚起唇,快步跑到溫泉池邊,借著池水照鏡子。
看清水面倒影,我臉皺成苦瓜。
這不和我之前長得一模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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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慘S穿書,開局一顆珠子,到現在能夠化形。
多勵志啊!難道就不配什麼天仙美貌嗎!
我對著湖面,嘆了一口氣。
應玄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喂,你怎麼都不問問我,覺不覺得你好看啊!」
我站起來,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對他說:「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沈翎羽;第二,你都把我當成男的了,我覺得問你等於白費口舌。」
他哽住。
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我在一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小徑上走著,直到看到一個人,跪在佛像下,似乎求著什麼。
那男人的身形和蕭辭很像,他雙眼通紅,嘴一張一合,仿佛說著什麼,
隻不過我和他之間,總像隔了一團氤氲的霧氣,叫我看不真切。
等我醒過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應玄不知道去哪了,蕭辭仍然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閉眼假寐。
我化形而出,躡手躡腳地靠近他,望向他的耳後。
不料我剛一接近他,他就有所感。聲音因困倦而沙啞磁性:「怎麼了?」
我心驚他耳後和我夢中男人一樣,有一粒紅色小痣。
我猶豫片刻,還是坦然問了出來:「蕭辭,你是不是之前就認識我?」
蕭辭的身形一頓,而後又放松:「是認識。」
我剛張口要問。
他又徐徐補出後半句:「畢竟你是我盤的珠子。」
我把想說的話又吞回到肚子裡,面無表情道:「是哦,扣 1 我叫佛祖保佑你。我可是菩提精。」
他輕聲笑了:「看來你好像不甚了解你自己。
」
在我的不解中,他伸手掐了個訣,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進我的體內。
他揚揚下巴:「往後看,你的本體在那裡。」
我回頭望去,變了臉色。
桃樹?
我不S心地屁顛屁顛跑過去,小心翼翼捏起一片葉子端看。
雖然我不認識菩提樹,但我認識桃樹啊!
這踏馬,就是桃樹的葉子啊!?
我扭頭,震驚地哆嗦嘴唇,問:「我,是桃樹精!」
蕭辭點點頭。
我心頭湧出一萬句髒話,可看到蕭辭那張臉,我又罵不出口。
於是所有悲憤都化成一句仰天無能狂怒:「誰他媽好人盤桃核啊!」
6
應玄在得知我是桃樹精時,震驚不比我少:「你居然是桃花精!不會吧,不是說桃花精都容貌魅惑,
堪比國色嗎?我一直以為你是核桃!沒想到你是桃核!」
我嘴角抽了兩下:「閉嘴吧你。」
看我不開心,他又安慰我:「你也別傷心,桃花精很少的,我也隻是聽說過別人的形容。說不定你在她們裡屬於,那個叫什麼,哦對,獨樹一幟的美。」
我更傷心了。
經過不懈地吸收日月精華,以及 0.1 的努力,我最近的化形開始趨於穩定。
一開始蕭辭是欣慰的,可後來不知為何,他臉上的笑容愈發寡淡,甚至稱得上嚴肅。
他開始近乎嚴苛地要求我修煉防御術法。
我不解地問他:「我為何要修煉這些,我身邊有你和黑長蟲,誰還欺負得了我?」
應玄氣得跳腳:「說誰是黑長蟲呢?我可是龍!威武霸氣的龍!你個爛桃花!」
我抻著脖子和他吵:「我呸!
信不信我詛咒你這一生都找不到伴侶,隻有爛桃花?」
蕭辭嘆了口氣,手掌放在我頭頂,把我的臉轉過來看向他,頗為認真地說:「我不能護你一輩子。」
我撇撇嘴,雖然心中不大痛快,但也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畢竟他是出家人,我一個女孩家,沒有一直纏著他的道理。
道理我都懂,但我心中就是難受。
許是法術逐漸精益,我最近的夢做得愈發頻繁。
我依舊看不清那個男人的長相,可我始終記得他耳後的紅色小痣。
每每和蕭辭說起,他都說不是。
這天晚上,我又進入夢境。而這次,我居然能夠聽清他的話,隻是不夠真切。
我聽到一道蒼老有力的聲音問:「隻要喝下忘川河水,斬斷塵緣即可,你當真要舍棄嗎?」
我聽到蕭辭的聲音溫和堅定:「弟子心道已亂,
不想忘,也不願忘。求佛祖成全。」
若有似無的嘆息聲過後,那道聲音又道:「也罷。」
我悠悠轉醒,東方翻滾著魚肚白的一條淺線。
離清晨還早。
我環顧一圈四周,發現蕭辭和應玄都不在。正準備再繼續睡個回籠覺,卻聽到遠處好像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我化形成人,掐了個之前和應玄學的隱身咒,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偷聽。
蕭辭眉間凝著一股鬱色:「最近我用內力助翎兒修煉,她的能力似乎能窺探我的心境。我怕有一天會被她窺破。」
應玄愣了下,吃驚地問道:「你心悅她?」
蕭辭勾起唇角:「嗯,我心悅她。」
我聽到他的話,心跳漏了一拍,隨後如鼓點一般狂跳不止。
「不過……」他話鋒一轉:「恐怕以後還要請你替我多照拂她了。
」
「什麼意思?」
蕭辭抿抿唇:「翎兒的修煉速度遠超我的想象,馬上就要迎來雷劫了。」
應玄快速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你要替小桃花抗雷劫?」
7
蕭辭微微頷首。
應玄在沉默中跟著點頭:「我知道了。」
我默默退了回去,心中五味雜陳。
我想不通,我撐S不過是有了靈性的桃核罷了,蕭辭何至於為我做到如此?
懷揣著心事,我連修煉也心不在焉。
蕭辭看出我的不對勁,放下打坐的手,問道:「修煉時愣神,可是容易走火入魔的。」
我乖乖垂眸認錯:「對不起。」
他被我的道歉打得猝不及防,愣了愣,幹巴巴地說了句:「專心些。」
我點點頭,緩吐一口濁氣,
清心修煉。
因著靈力充沛,我減少了晚上睡眠時間,盯著他們倆晚上的動靜。
終於知道了自己雷劫的具體日子。
本來我想效仿魔丸哪吒那樣,把他倆綁起來,可一想想自己的法術都是他倆教的,再加上學的大都是一些防御法術,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不配。
我尋著時機,在某一天的深夜,我留下一封信,用石頭壓在溫泉池邊,準備趁他們熟睡時悄悄離開。
走前,我深深地瞥了蕭辭一眼,想把他的容貌刻入骨中。
再見了,蕭辭。
8
我下山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古代,哦不,應該說是修仙代裡的人間。
我邊走邊逛,也算來人間走一遭。
我算著時間去了一個殘敗的山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過雷劫,
能扛過最好,若是扛不過,這山裡荒無人煙,也不至於會誤傷他人。
隻不過真有個萬一,這殘花敗柳不太襯我的灰飛煙滅。
天空逐漸變暗,雲海波濤洶湧,傳來幾聲悶雷。
我默默掐訣,雷劫就要來了。
「沈翎羽!」
我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叫我,抬頭望過去,滿臉錯愕:「蕭辭?應玄?你們怎麼來了?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應玄率先開了口:「小桃花,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們魔啊,仙啊,妖什麼的,都是會飛的。你走的這點距離,我們頃刻就能到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我瞪著眼睛,悲憤道:「有這種好事,你們當時怎麼不教我!」
蕭辭冷笑一聲:「若是當時教了你,你現在指不定藏在何處呢!」
我抿抿唇,
雖然心虛,還是小聲咕哝一句:「可是你不還是找到我了。」
應玄道:「那是因為蕭辭早就在你身上貼了張追蹤符,你別說,他是真了解你,甚至連你會跑,他都猜到了。」
他越說越興奮,還拍了拍蕭辭的肩膀:「你們道士的寶貝真多,追蹤符有多餘的嗎,也分我幾張唄。」
嗯?道士?
我脫口而出:「他不是和尚嗎?」
應玄也不假思索:「他是道士啊!」
我想了想,發出靈魂一問:「道士的話,是不是能結道侶?」
應玄瞪圓眼睛:「都快遭雷劫了,你居然還有心思想這個!」
不等我再說話,第一道雷應聲而響,我急忙重新掐訣要擋,蕭辭卻快一步衝到我的身前,生生將那道雷擋了下來。
磁場已經形成,應玄就算想幫我們,此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歷劫。
我尖叫出聲:「蕭辭!」
我努力穩住心緒,聲音顫抖地對他說:「蕭辭,我是桃妖,我遭雷劫不會S的,你雖是道士,可不過是個凡人,我不用你保護。你快離開!」
蕭辭置若罔聞,一心掐訣對抗雷劫。
即便他法力高強,可雷電仍舊一道又一道,刺入蕭辭的心髒。
我聽到他隱忍痛苦的悶哼,嘴角溢出鮮血。
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扛不住。
情急之下,我連忙掐訣,施法做保護罩給蕭辭套上。
蕭辭轉頭看向我,瞳孔震驚,各種情愫噴薄而出。
我笑了下:「還好你之前一直叫我學習防御,不然我現在也不能這麼輕易地給你套保護罩。」
一道雷朝我劈來,真的很痛,五髒六腑似乎都跟著移了位,
我生生吐出一口血來,腦海中又閃過許多莫名和蕭辭有關的畫面。
他眼神快要碎掉了,因為受重傷,聲線不穩:「翎兒乖,保護自己,我沒事的。」
我勉強穩住心緒,搖搖頭:「這都是我應該承受的。蕭辭,你沒必要替我受著。」
「翎兒,算我求你。把防護罩給自己好不好?求求你。」
「不好。」
數道雷劈下,我連這兩個字都是從牙縫中勉強擠出來的氣音。
越來越多的記憶湧入我的腦中,快要在腦海中炸開。
我看到一個道士模樣的中年男人遞給我一個小陶瓷瓶:「他已經忘記你了,塵緣已斷,你再留著這段記憶也是徒勞,喝了它,忘掉這段感情吧。」
而後,是蕭辭驚慌失措,紅著眼向我跑來。
「啊!」
我發出一聲慘叫,
全身脫力急速下墜。
蕭辭朝我飛奔而來,把我摟在懷裡,聲音中染上一絲哭腔:「翎兒,別睡。求求你,別睡。」
我用盡全力,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頰。
掌心還有我的血,又粘到他的臉上,平添一股陰鬱妖冶的美。
我神色貪戀地盯著他的臉看,勉強地扯了扯唇角:「阿辭,你明明那麼愛我,我怎麼能信了他的話,狠心去忘記你啊。」
一句話磕磕絆絆地說完,我徹底失去意識。
9
我應該是沒扛過雷劫,但我好像也沒S。
我周圍是混沌的黑暗,就算跑了很遠,仍舊被黑暗包圍,分不清自己身處何處。
我仍然腳步不停地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讓我窺見一抹白光。
我快步跑過去,一團刺眼白光過後,我看到男人虔誠地在佛像下長跪不起。
是夜夜纏著我的那個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