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直籠罩的霧氣散開,我看清了他的長相。
是蕭辭。
另一個男人走了過來,我瞳孔猛縮,是他師父!
他走到蕭辭的身邊,面色難看,語重心長的說:「這是她的劫,是她的命數,她沒能躲過。你塵緣已了,情劫已破,喝下忘川河水,便可成仙。如此大好機緣,你怎能浪費!」
蕭辭睜開眼,仰望著佛像,問:「成仙能如何?」
「成仙便有天大功德,可救濟天下,渡世人。」
他悄然紅了眼眶,嘴角勾起一抹苦而嘲諷的笑,自言自語地重復一句:「呵,救濟天下,渡世人。」
「可我是這天下的一部分,也是世人,我連自己都渡不了,又如何去渡天下人!」
「你!」師父氣極,甩袖而去:「那你就在這跪著,直到想通為止!」
我走過去,
想要抱抱他,告訴他我在這裡,我的手卻穿過他的身體。
我看他對漫天神佛失聲痛哭,情亦不能自已。
後來,佛像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佛祖道:「你一直為人性善,積攢幾世功德,眼看這一世便可成仙,當真要舍棄嗎?」
蕭辭抹了一把臉,跪拜虔誠:「弟子道心已亂。」
千言萬語,化成一縷嘆息。
「罷了,既是如此,你可願用你幾世功德,換取沈翎羽重生的機會?」
蕭辭絲毫沒有猶豫:「弟子願意,求佛祖成全。」
一個光團飛了過來,被他雙手接住,是一粒桃核。
「我已將沈翎羽的靈魂注入這粒種子,隻不過她還有一道雷劫要歷,歷過便可一生順遂,若不能,她不可再入輪回。」
我心肝跟著一顫。
緊接著黑暗再次將我吞噬,
四周傳來空靈的聲音:「現你渡劫失敗,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嗎?」
我想了想問:「如果蕭辭繼續修煉,還能成仙嗎?又或者說,你有什麼辦法讓他喝下忘川河水嗎?」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驚訝地問:「為何?」
我嘆了一口氣,說得傲嬌:「他太愛我了,如果不忘掉我,他沒辦法自己生活的。我不想他那樣清風霽月的人,活得像行屍走肉。」
「那你當初為何一再纏著他?早有如此大愛,你們也不至到此境地。」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大愛,到現在,我心疼的仍然隻是我的阿辭罷了。」
頓了下,我又道:「但說起來,什麼是大愛,什麼是小愛?」
「我和蕭辭彼此相愛,算小愛,可我們的感情卻堅如磐石,就算到S,心裡也都隻有彼此。你心懷天下,救濟蒼生,
算大愛。可芸芸眾生,你不能全部幫助,大愛不過也是一句空話。」
對方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道:「你回去吧。」
我再次失去意識。
「翎兒,你醒過來好不好?」
我聽到蕭辭沙啞的聲音。
我緩緩睜開雙眼,蕭辭憔悴消瘦的臉映入我的眸中。
「阿辭。」我剛開口,嗓子幹得厲害,又說不出其他話來。
蕭辭猛然抬頭,眼睛紅得快要滴血,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變成狂喜:「翎兒,翎兒你醒了!」
他緊緊地把我抱進懷裡,似乎想把我揉進他的骨血當中。聲音哽咽著:「我還以為……」
他身體顫抖著,我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示安慰。
以後山高水長,隻剩我們共此生。
10
前世
我是在一次上山祈福時認識蕭辭的。
上山時是為求財,下山時我卻惦記上了道觀裡的一個小道士。
他生得好看,眉眼總是寡淡的,身上透著清冷,像是包容天地間的一切,又無視這一切,生不出任何波瀾。
我開始頻繁去道觀,隻為多見見他,多和他說上幾句話。
我從來不叫他的法號,而是找他的師兄弟們,打聽到了他原本的名字。
聽說他是在一個雨夜被遺棄在道觀門口的,襁褓中塞了一張紙條,寫了生辰八字和蕭辭兩個字。
我走在蕭辭的前面,倒著走,和他面對面:「蕭辭,蕭辭,這個名字真好聽,我以後可以這麼叫你嗎?」
他微垂眼眸,雙手合十:「施主慎言,我已遁入道門,不便再喚俗名。」
我眨了眨眼:「可是你塵緣未了呀。
」
他看向我,眸中狀似不解。
我笑眯眯地伸手指向我自己:「因為你還要娶我呀。」
他別過眼:「施主慎言。」
耳尖透著一抹粉色。
「你別不信呀,我可找你大師兄算過呢!」
他們的師尊幾年前圓寂,師父雲遊四海尚未歸,我就找到他大師兄佔卦。
我強拉硬拽,把他拽到大師兄的面前:「大師兄,之前給蕭辭算卦,是不是他的塵緣未了?」
大師兄點點頭:「師弟,確是如此。」
蕭辭愣了愣。
而他又轉過來看向我,眉頭緊皺:「這位施主,當時我讓你留下八字,根據卦象來看,你命中或有一大劫。挺過便可安然無恙,若是挺不過,恐有性命之憂。」
我:「?」
為什麼卦象這麼不好,
是因為我沒花錢嗎?
我正欲開口詢問,卻發現一旁的蕭辭瞬間變了臉色。
他送我到道觀門口,一路上我都在逗他開心:「蕭辭,你看啊,我和你說過,我是你的生緣未了,你非不信,現在信了吧?」
「至於你師兄給我算的那卦,肯定是算錯了的。之前好多人都說我是富貴命的,怎麼會有危及性命的劫呢?」
蕭辭開了口:「你可知我師兄一卦有多難求。這些人既想讓我師兄算,又害怕聽到的結果不是他們所期望的。隻因他每卦都是對的。」
我愣了愣,聳聳肩膀,說得無所謂:「是真的也無妨,我家就隻剩我自己,遇見你之前我從不信命,可現在我覺得,這既是我的命數,我可以不認命,但命運回饋給我的,我也全坦然接受。」
我歪著頭,看向蕭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可是,
阿辭,我若是真有個萬一,你該怎麼辦啊?」
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睑處打下一片濃密的陰影。
「放心吧,這段時日我會跟著你的,直至你劫數變化消失。
「不過你別多想,我是為了斬斷自己塵緣罷了。」
我頓住,盯著他瞧了好半天,笑得燦爛:「嗯。」
回家的一切都很好,我從未和他越矩,因為我知道他有他的本心要堅持,我不著急,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被我打動。
事實也如此,我們一天比一天甜蜜。
直到他師父回來,強行把他帶走。我去道觀找了幾次,全被堵了回來。
他師父站在道觀門口,居高臨下地睥睨我:「你不過是他的一道情劫,現在情劫已歷成,他已成仙,你再留著這段回憶也是徒勞傷神。如此,你便把忘川河水喝了,算是彼此成全。
」
我不信,要他叫蕭辭出來。
蕭辭冷眼瞧我,似是不認識,轉身就走。
我心S,將忘川河水一飲而盡,卻瞥見蕭辭驚慌失措地向我跑來。
我恍然大悟,原來被騙了啊。
可是怎麼辦呢,阿辭,我要忘記你了。
11
男主視角
道觀來了個姑娘,聒噪得很。
蕭辭沒和異性接觸過,沈翎羽的出現,叫他十分懷疑,難不成全世界的女生,都這麼吵嗎?
煩著煩著,他也就習慣了。
有時她有事來不了,他還總會想起。
大師兄說,他塵緣未了,斬斷塵緣,才能六根清淨地繼續修煉。
他忽略心中異樣的感受,說服自己,自己幫助沈翎羽,完全是為了修煉可以更上一層樓。
可在後來的相處中,
他不知不覺被她吸引,然後深陷其中。
他不得不承認,他愛上這個姑娘了。
意識到這件事,他先是覺得慌亂,不過很快接受了。
他決定遵從自己的本心。
後來他師父回來了,對此事十分震怒,強行把他帶回去,叫他閉門思過。
他不懂原因,直到後來師父告訴他,隻這一世,他可成仙,可光耀道觀門楣。
蕭辭有些恍然,他的努力修煉,難道僅是為了光耀門楣嗎?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道心動搖。
大師兄給他送飯,他問:「師兄,何為道呢?」
大師兄端飯的動作並未停頓,回答道:「道在人心,人人心中所信的道,皆不相同,遵從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對你人生最基本的尊重。即便這些事,和你原本規劃好的有所偏離。」
拿完飯菜,
師兄又道:「這也是師祖想告訴你的道理。」
蕭辭怔住,回想起許多年前,他還是孩子的時候,師祖摸了摸他的頭:「你這輩子會吃許多苦,隻是你要記住,你一直都是你。」
他當初不明白師祖話中的意思,現在好像理解了。
隻是師父似乎對他成仙相當執著,他暫時想不出對策,又為了保護沈翎羽,他隻好將計就計當作不認識她。
可看到她決絕地將那瓶忘川河水一飲而盡,蕭辭仿佛被撕成無數碎片,痛不欲生。
在沈翎羽之前,他從未嘗試去愛一個人。
以至於所有能夠保護他心愛之人的方式,他選擇最笨的那種,也是最錯誤的那種。
沈翎羽將他忘記了。
他不敢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他不知道怎麼面對她,即便她已經全然忘記有蕭辭這個人。
蕭辭覺得自己就像活在陰暗下水道的老鼠,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邊,卻不敢窺得天光。
他想著,就這麼護她一世平安也好。
然而總是事與願違。
沈翎羽S了。他的太陽沒了
他去查過,發現和他師父有關。
他將一切砸個稀巴爛,緊緊揪著師父的領子,睚眦欲裂地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為了你能夠成仙!你這樣痴迷情愛,隻會害了你!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蕭辭笑得悲戚:「你不知曉我心中真正所求是什麼,卻說為了我好?」
他卸了力,冷眼看著這個畢生都在追求成仙的男人:「你去自首吧。」
解決完這些事情,蕭辭在一眾佛像前長跪不起。
許是被他的誠心打動,他為她求來了重生。
他從始至終都能看到她的化像,
看到她可憐巴巴地求自己做牛做馬,他勾唇:「那你可一定要記住報答我啊。」
他那麼說,可他早已下定決心為她擋住雷劫。
不過好在,他終於能再見到自己心愛的姑娘。
12
休養了一段時日,我終於從雷劫的虧損中補了回來。
我是桃妖,蕭辭也不再是純修道者,應玄大手一揮,直接帶我們回了魔界休養。
應玄看著我的胡吃海塞,咂了兩下舌,轉身問向一旁的蕭辭:「你究竟看上小桃花哪了?」
我龇牙笑了:「當然是因為姑奶奶我長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名動京城啊。應玄,你要是再問一些影響家庭和睦的問題,小心九尾狐姐姐那邊,我不說你的好話,開始說壞話。」
應玄閉了嘴,笑得一臉諂媚給我斟滿花汁:「我就問問,我覺得你說得有理。
」
坐在野花遍地的山坡,蕭辭問我:「回不去原來的現代世界,你會難過嗎?」
我想了想:「會啊,沒有手機,都刷不到世界各地的帥哥了。」
看見他冷臉,我又笑嘻嘻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可是,阿辭,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半晌,他看著我定定道:「翎兒,你的身子調養得怎麼樣了?」
我擺弄著一旁的野花,說得漫不經心:「已經好利索了吧,畢竟我剛才吃飯都嘎嘎香。」
「如此。」
他突然將我打橫抱起,嚇得我趕緊環住他的脖頸:「你這是幹嗎?」
他眼睛亮亮的,情欲不加以掩飾:「翎兒之前說好要報答我的,現在是時候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一秒 get 到他話裡的意思。
我結結巴巴地說:「嗯?你不是道士嗎?不行的吧?」
「已經不是了,我現在不過是個闲散修仙人罷了,可以雙修的,我也很行。」
「我湊,那這麼說你還可以繼續成仙!那不是,那不就是玩咱們倆嗎?」
「隻是在這個世界可以罷了。」
「那什麼時候脫離這個世界?」
「不會脫離。」
「那個,我突然又有點頭疼,還有點食欲不佳,今天恐怕不。」
「剛才炫兩碗燉肘子的時候,沒看出你食欲不佳。」
「我還小。」
「我不小。」
「我不是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