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說愛上一個人，就是給了他傷害自己的權利。
那現在我選擇愛我自己。
11
程堯很固執。
那天之後，他將我對門的房子買了下來，成了我的鄰居。
幾乎每天上班和下班他都在門口等我，隔三岔五塞給我一些東西。
早餐，鮮花，又或者是買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哪怕我每次都拒絕，他仍舊樂此不疲。
「我知道自己以前沒有珍惜，現在我想彌補你。」他小心翼翼地說。
不太想看到程堯，我最近都主動留下來加班。
盛唯見狀並沒有問什麼，隻說休息室可以給我用。
我感激道謝。
忙碌了一段時間後，項目逐漸接近尾聲。
稍微沒那麼忙了，我請了一天假。
盛唯從電腦後抬頭：「有需要幫忙的嗎？」
我搖頭。
不得不說，盛唯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越是和他接觸越能讓我發現他的優點。
年輕有為，身高腿長，體貼又耐心。
所有的嚴厲都隻是為了工作順利進行下去。
遇到事的時候，他也能鎮定自若，不疾不徐。
好像什麼困難在他面前都不是事，讓人很安心，滿滿的安全感。
說實話，很難不為這樣的人沉迷。
陰雨綿綿。
我驅車去了南邊的墓園，路上帶了一捧向日葵。
那是簡憶最喜歡的花。
她曾說過每年生日都想收到向日葵。
我看著墓碑上那個笑得甜甜的簡憶，
心髒抽痛。
十年了。
我逃避了很久，直到十年後才有勇氣再次踏入這裡。
天邊烏雲低垂，醞釀著一場大暴雨。
我的記憶被拉回十年前。
那個時候的簡憶還是鮮活的，帶著十七歲少女的明媚。
我因為一些原因，在申城某學校借讀，就此和簡憶相識。
她是一個很活潑的人，甚至將我原本沉悶的性格都改變不少。
我以為我們會像暢想的那樣，一起考上大學，結婚生子，我們的孩子也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是一切都終止於一場意外。
沉悶又壓抑的高中生活總算是有一天的空闲，我忍不住提議去遊樂園玩。
可沒想到過山車突發故障，簡憶當場摔下來。
她哭著說：「好疼，林聽，我是不是要S了，
我還年輕，我不想S，你救救我。」
我嚇壞了，渾身顫抖著，眼淚一邊掉一邊鼓勵她：「不會的，醫生馬上就來了，你再堅持一會兒。」
「你真的沒騙我嗎？林聽，我想活下去。」
我握著她的手點頭。
可還沒等醫生來，簡憶的瞳孔就已經渙散了。
直到最後眼睛也沒有閉上。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鮮活的生命在我面前逝去。
簡憶求我救她，說她想活著。
我卻無能為力。
「不要看了。」
一件校服兜頭將我罩住，我的世界霎時一片黑暗。
除了鼻間淡淡的香味，再沒有其他。
我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
然後有人帶著我去了園區的辦公室，直到我爸將我帶走。
我接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
休學一年才考上了南城的大學。
那件校服一直被我好好保存著。
每次我被噩夢驚醒，總要抱著它才能好一點。
校服的內側有繡著班級和名字的標籤。
我不顧一切找到了當初那個暫時為我構建了一座安全屋的程堯。
可他似乎早就不記得這件事了：「校服，我有很多，你說的是哪件？」
於是我再沒有提起。
這件事也成了我壓在內心深處的秘密。
那個意外發生以後，程堯幾乎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我開始變得偏執，隻想找到他。
哪怕默默陪在他身邊也好。
沒想到有天我會真的和他戀愛。
更沒想到，幾番糾纏之後，我主動放棄了這段關系。
12
烏雲積聚了太多雨水，
終於承受不住，一場暴雨突至。
狂風裹挾雨絲侵襲著大地。
哪怕撐著傘，我也幾乎渾身湿透。
我慢慢往回走，卻感覺到自己似乎又發了燒。
這次甚至燒出了錯覺。
不然為什麼會在墓園門口看到盛唯。
空蕩的天地，盛唯立在那裡，矜貴從容。
他修長又白皙的手，骨節分明，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
雨幕下，我與他遙遙對望。
周圍的喧囂遠去，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固。
「你怎麼在這裡？」片刻後，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他說：「順路。」
哦，原來是順路而已。
我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分辨那句話的真假。
因為我的心髒此刻如同鼓點般急促，
幾乎要跳出胸膛。
「你不問我什麼嗎？」
「為什麼要問？你想說自然會說。如果不想，說明我們還不到分享彼此秘密的關系。」
盛唯又一次將我撿了回去。
「你現在的狀態不好，不適合開車。」
我找不出反駁的理由，答應了。
於是我的車交給了他的助理，他開車帶著我。
我以為盛唯會送我回家，沒想到他方向盤一轉，直接將我帶回了他家。
「是想吃飯了嗎？」
一進門我就直奔廚房，被盛唯拉住了。
「不吃。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
他將我帶到了客房。
我據理力爭：「我不困。」
「林聽，需要我現在給你一面鏡子讓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和臉色有多糟糕嗎？
」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盛唯生氣。
他隻是淡淡地看著我，甚至聲調都沒有拔高幾分，但我就是沒有辦法抵住那種目光。
我頓時偃旗息鼓。
躺到床上，疲倦感很快襲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睡在這裡了，多一次好像也沒差。
隻是我後知後覺想，似乎每一次，我在盛唯家裡都睡得不錯。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第二天醒來竟然已經快到中午了。
醒過來的時候盛唯已經讓人備好午餐。
剛睡醒，我的思維遲鈍，隻顧著吃。
直到好一會兒才發現盛唯自己飯都沒吃幾口，一直在耐心替我挑魚刺。
我整個人有些不自然，心虛地給他夾了菜：「你也吃。」
盛唯沒有拒絕，吃了。
可等他吃了我才想起自己慌亂之中夾的是青椒肉絲，
裡面的青椒沒有挑出來。
「你……」我欲言又止。
盛唯放下碗筷，不緊不慢擦了擦嘴：「項目就快要結束了，你有什麼打算？」
項目結束，意味著我的廚娘工作也要結束了。
也意味著以後若是沒有合作，我和盛唯應該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坐在一起吃飯。
我的心感覺悶悶的，筷子無意識戳在米飯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能感覺到盛唯是一個很好的人。
工作能力優秀，很為別人著想。
和盛唯共事的這段時間，雖然項目煩瑣且累，但總體來說我很開心。
前所未有的開心。
「林聽，你覺得我怎麼樣？」
我懷疑盛唯在我腦海裡按了監聽器。
不然為什麼我才想了他，
他就問出來了。
望著他的眼睛，我說不出假話：「你很好，是個很好的人。」
「就隻是這樣，還有別的嗎？」
我想了想又道：「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和甲方，也不多事，付款也很爽快。」
盛唯眉頭輕蹙，明顯不滿。
「林聽。」他語氣鄭重，「你沒有想過和我換一種關系？」
「什麼？」
他說：「和我試著交往。」
13
我又失眠了。
這次不是因為簡憶，也不是程堯，而是因為盛唯。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盛唯會提出交往。
他表現得太平靜了，就像在問我要不要去吃飯那樣放松。
比起熱烈的告白，我更喜歡這樣的方式。
可盛唯太優秀了，根本不是我能匹配得上的人。
我甚至想過他是為了我那一手廚藝。
於是我提出，若他真的喜歡我做的東西，就算項目結束，我有時間也可以幫忙做好送過來。
或者他找一個人，我可以免費教學。
我清楚記得我說完建議之後，盛唯的臉黑了。
「不用了。」
盛唯說：「我想過很久，深思熟慮過才提出這個請求，我知道你並不是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所以我才會提出。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拒絕。」
「是因為你那個前男友嗎？」他又問。
我忙搖頭。
程堯在我心裡早已經是過去式了。
隻是我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做好準備進入下一段戀情，尤其是盛唯這樣的人。
差距太大的關系會讓我覺得很累。
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隻記得盛唯說，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最好不要見面了。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你能忍受和喜歡的人做普通朋友嗎？或許可以，但是我沒有辦法天天看到喜歡的人在面前，還能壓抑住自己的感情。
「林聽，你不要因為我的脾氣好，就對我這麼殘忍。」
那天之後，我們再沒有聯系。
我在家冷靜了幾天才有勇氣去公司。
一路上我預想過很多再見面的場景，要怎麼才不會讓對方難過和讓自己尷尬。
可是推開辦公室的門，對面的辦公桌幹幹淨淨。
再多的話都憋了回去。
我向章秘書打聽才知道盛唯去國外出差了。
我愣神了一下，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早上，我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面。
總是時不時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辦公桌。
可是那裡再沒有盛唯低頭看文件的身影。
遇到不懂的難點，我也沒有辦法幾步跑過去就和他討論。
一天下來，我能感覺到自己憋著一股氣。
說不清，道不明。
一顆心空落落的，落不到實處。
項目結束，隻剩一點收尾工作。
為了讓自己冷靜，我直接回了自己公司辦公。
我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好像一切如常，可我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以前的我做事很專注，可是現在卻總是時不時拿著手機發呆。
趙銘進來匯報工作，幾次後忍不住問：「林總，你最近是在等誰的消息嗎？」
等誰的消息？
我這才反應過來其實自己一直在等盛唯的消息。
可是我之前給他發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
盛唯似乎說到做到，既然做不出戀人，那就不會再給一點見面的機會。
「沒有。」
我知道自己口是心非了。
盛唯這次出差很突然，據章秘書說國外的業務出了不小的亂子。
我想他一定很忙，而且還隔著半個地球和時差，不回我消息也是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