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我和趙銘拿下豐裕合作的事像一場龍卷風席卷了公司。
原本所有人都等著我們失敗而歸,可沒想到我們偏偏成功了。
這次回公司,眾人再不是嘴上恭敬。
我能從他們的眼神裡看到這種變化。
江青的臉色從我進公司開始就沒有好過。
趙銘端著咖啡故意從江青面前路過:「哎呀,有的人在申城和各個部門打交道那麼多年,一份合同都談不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能力有問題。」
江青臉色黑得像鍋底:「恭喜林總。但是籤合同之前第一步,項目能順利完成才算真本事。」
說完她甩著一頭大波浪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得震天響。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其他的人都貓著腰,埋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怒火波及。
我但笑不語。
江青這話倒是說得沒錯。
合同隻是第一步,項目完成才是最重要的。
期間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不能大意。
接下來的時間我全身心投入項目推動上面,讓人意外的是這次盛唯竟然親自負責這個項目。
都說萬事開頭難,前期的投入和工作煩瑣讓我一個頭兩個大。
經常加班到深夜。
為此,我和盛唯的聯系驟然變得頻繁起來。
一天中,我大部分時間幾乎都和他待在一個辦公室,同吃同工。
是的,一個辦公室。
在寸土寸金的申城市中心,第三十八層,整層樓都是盛唯的辦公室。
那張超大的紅木辦公桌對面,額外加了一張辦公桌,成為我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地點。
還有隔壁的廚房也歸我暫時支配。
所有人都不知道除了那份正式合同以外,盛唯還提出了額外的要求。
我必須是此次項目的主負責人,還有項目期間,我要負責他的三餐。
一開始我比較緊張。
沒有誰天天面對甲方爸爸在自己抬眼就看到的位置不緊張。
但時間久了之後我發現其實盛唯挺好相處。
並不像外界盛傳的那樣冷漠。
也或許是盛唯隻有在正式場合才會穿西裝,平時在公司基本上都是穿休闲服的原因。
他看著就像是鄰家哥哥。
一下子距離就拉近了。
吃飯的時候才能看出來盛唯的一些少爺脾氣。
他確實很挑剔,比如喜歡吃青椒肉絲但是不吃青椒。
於是每次做完這道菜,我得慢慢把青椒挑出來。
有的時候我也會恍惚一下,
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和程堯戀愛的期間。
不同的是,那個時候無論我怎麼做,都得不到正反饋。
但是盛唯不同,他是一個好食客,從來不吝嗇誇獎。
工作上也是,做得好就誇,做錯了,則會冷著臉說話。
十分的賞罰分明。
總體來說,我在盛唯這裡得到的情緒反饋要比在程堯那裡得到的多多了。
想到程堯,我免不了走神了一下。
前兩天他終於知道我這次是真的打算分手。
得知我一走了之後,用不同的電話號碼轟炸我,發了好大的瘋。
最後逼得我不得不關機。
也因此盛唯第一次找到了我家。
「怎麼關機了?」盛唯的呼吸略微急促,一看就是小跑著上來的。
為了省錢,我住的還是樓梯房,
並沒有電梯。
看到盛唯的剎那,我愣住了。
然後湧起驚慌,忙問:「是項目出什麼問題了嗎?」
「不是,我是擔心你。畢竟你可是項目的負責人,我投了那麼多錢,你可不能出事。」
盛唯看我好好的,總算是喘勻了氣,又恢復了往日矜貴的模樣。
好似我剛剛看到的擔心都是錯覺。
被人關心的感覺好像很久都沒有過了。
林絮遠在大洋彼岸,為了不讓她擔心,我都報喜不報憂。
程堯從來都是等著我去關心他。
哪怕知道我感冒發燒了,他也隻是隨口問了一句,然後催著我趕緊去幫他做飯。
即使盛唯嘴上說是擔心項目,但我能感覺到他是真的關心我。
「謝謝。」
此刻,我終於理解為什麼有的人說,
你要喜歡本身就很好的人。
9
「好了,剩下的我來處理,你先回去休息。」
盛唯將我手中的資料收走:「我又不是什麼壓榨人的資本家。」
我笑了笑,並沒有逞強。
項目進行到中期,前兩天出了一個不小的問題。
我和盛唯接連加了好幾天的班,都沒有休息好。
而我一不小心著了涼,甚至發了低燒,整個人昏昏沉沉。
盛唯知道後,就將工作攬過去,特地準假讓我回去休息。
發燒以後,我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所以我也沒有再勉強自己。
「算了,你這副樣子我都害怕你暈半路上,我先送你醫院。」盛唯不放心地跟出來。
「不用了,我去那邊藥店買點退燒藥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
盛唯眉頭緊鎖,不贊同:「不行,你現在的臉都紅了。」
我清楚自己的體質,一般吃藥就行。
實在不想去醫院。
可盛唯卻很堅持。
在工作上我們倆都沒有發生過這麼大的分歧,沒想到竟然在去不去醫院掛水上面僵持住了。
「林聽,你在害怕什麼?」盛唯突然俯身問。
長久以來豎起的高牆被一句話硬生生鑿出一個洞,盛唯站在牆外平靜地問我在害怕什麼。
沒有嘲笑,沒有被窺探的不適,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何一般放松。
「我……」
難得的,我卡殼了。
還不等我繼續說什麼,一道帶著怒火的熟悉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林聽!」
我驚訝地抬眼看過去,
竟然是程堯。
他竟然來了申城。
「你怎麼來了?」我下意識將心中所想問出。
程堯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聞言瞬間又黑了一度:「我為什麼來,你還好意思問,我不來,你就和這個奸夫過甜蜜日子嗎?」
他的呼吸急促,語速很快。
胸膛劇烈起伏著,一看就很生氣。
隻是劈頭蓋臉的幾句話砸來,讓我蒙了:「你說什麼,什麼奸夫?」
「他啊,難道不是嗎?」
程堯說罷伸手就推了盛唯一下,面露不屑:「這就是你非要和我分手的理由,為了這麼一個老男人,還瞞著我一走了之!」
盛唯咂摸了其中的幾個字:「老男人?」
我一聽,頭皮都要發麻了:「程堯,你胡說什麼!」
我沒想到程堯的想象力竟然那麼豐富。
是豐裕的太子爺,是我的甲方,我平時恨不得供起來的人。
程堯竟然直接上手了。
避免事態發展更加嚴重,我趕緊攔在了盛唯身前,推搡著程堯:「不是你想的那樣,回去,你給我走!」
可沒想到我的舉動更加激怒了程堯。
他甩開我的手,對著盛唯鄙視輕哼:「原來是隻會站在女人身後的小白臉!」
「有本事打一場!」
「好。」
我:「……」
猛地扭過頭去,那個「好」竟然真的是從盛唯口中說出來的。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我還想繼續說什麼,沒想到突然間全世界都在我眼前旋轉。
隨即我就沒有了意識。
10
我醒來的時候不在醫院,也不在自己家。
而是在盛唯的大平層。
我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眼前的景象還是沒有變。
手背上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
「竟然是真的。」
我喃喃了兩句,卻恨不得就此失憶。
前男友上門糾纏結果打了我的甲方。
這事誰遇上誰不崩潰。
捂著臉逃避了一會兒現實,我才磨磨蹭蹭起床。
盛唯今天也沒有去上班,看著我醒來,他頭也沒抬問:「好了?」
「嗯,謝謝。」我不好意思地說,「還有對不起。」
盛唯隨意點頭。
我卻突然看到了他嘴角的傷。
「你的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不可能的想法瞬間在腦海中形成。
「哦,教訓了一個小孩,他不講武德,不小心傷到了。」
「那個小孩該不會是叫程堯?」
盛唯將手中的筆記本電腦放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確實是這個名字。」
我:「……」
懸著的心徹底S了。
這件事,我和盛唯心照不宣再沒有提起過。
本來也就是一個意外而已。
為了彌補盛唯,最近我做菜更加用心了幾分,還燉了好幾天的湯。
但是漸漸地我發現豐裕的人看我和盛唯的眼神漸漸不對勁起來。
我能感覺到走在豐裕,很多人在打量我。
基本上都是一些好奇的目光。
可當我的眼神掃過去,大家又紛紛低下頭,
或作鳥獸散。
懷揣著這種古怪,我回到了盛唯的辦公室。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沒想到就連盛唯的秘書都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徹底忍不住了,偷偷拉著她問。
章秘書猶豫:「沒什麼……」
我不聽她的糊弄:「你們公司八卦群在哪,拉我進去看看。」
「其實就是大家都傳盛總衝冠一怒為紅顏。」
「那個紅顏該不會是……」我說著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章秘書猛地點頭:「那天,你生病請假,結果有人看到盛總護著你和一個男生大打出手。」
她眼裡閃爍著我熟悉的八卦光芒:「所以這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
我否認:「不叫衝冠一怒為紅顏,
而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你們在聊什麼?」
盛唯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
我和章秘書頓時噤若寒蟬,她拿著資料趕緊溜出辦公室。
可憐我無處可去,隻能硬著頭皮回了自己的辦公桌:「隨便聊聊。」
盛唯一臉若有所思,卻並沒有追問。
我偷偷拍著胸脯,給章秘書發消息,讓她幫忙澄清這件事。
一晃又是幾天過去。
我照常回家,卻在樓下看到了程堯。
上次的事,我後來找他說清楚了。
本來以為此生不復再見,可事與願違,最近見面的次數竟然比戀愛期間還要頻繁。
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挺可笑的。
我想要的時候求也求不來,等我不想要了,卻追著我不放。
「程堯,
我想我上次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過去已經成為過去,放過彼此。」
我了解程堯。
他看著二十來歲,實際上內心裡還是一個小孩子。
如今對我的糾纏也隻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一直追著他的人轉頭就離開了。
原本玩具在角落裡待得好好的,他也並不在意。
但是突然有一天玩具被人搶了,他哪怕不喜歡也還是就想搶回來。
單純的佔有欲作祟。
可我並不是玩具。
程堯坐在長椅上,一開口竟然有些委屈:「林聽,如果我說我錯了,我後悔了呢?
「我有好好想清楚,不是衝動也不是任性,我是真的發現自己離不開你。」
我冷笑:「你到底是離不開我,還是離不開一個任勞任怨,二十四小時圍著你轉的保姆?
」
「不是的!」
他立馬否認:「我沒這樣想過。我知道自己以前不成熟,你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爸媽都不管我,從來都沒有人教過我怎麼算喜歡一個人。」
「從來沒有得到過愛的人是學不會如何愛人的。」他的聲音變得低落,「但是你教會了我,我現在知道怎麼去愛你了。」
我靜靜地看著程堯。
看著他眼裡閃爍的淚光。
差一點我就要心軟了。
可我仍舊堅定地甩開他的手,狠心道:「太遲了。那我再教你一件事好了,很多事隻有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