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電腦沒有關機，微信也沒退出登錄。
我點開他和月亮的聊天框，開始錄屏。
錄了許久，忽然傳來敲門聲。
剛要恢復原狀，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妍妍，開門，是我。」
是萱萱。
怕黑的萱萱穿越黑夜來找我了！
我也有人愛的！
我值得被愛！
我的眼淚一下子沒忍住掉下來。
開了門，萱萱摟住我：
「哭吧，哭吧，我們妍妍受委屈了。」
一句話後，萱萱開始無差別掃射：
「你個S丫頭裝什麼堅強？還什麼我一個人可以。」
「可以你個鬼呀！」
「傻 X 林湛，人模狗樣，犯賤的狗東西！
」
我哭得更大聲了。
哭完，萱萱幫我收拾東西，拉著我去她家。
幾小時後，一張張照片傳到群裡。
林湛疼惜半摟著女孩的。
林湛心疼地撫去女孩眼淚的。
男帥女美，簡直是帥氣學長和嬌弱學妹照進現實。
要不是主角是我男友，我也要說一句「嗑到了」。
我一一點了保存。
萱萱表妹又發來幾張。
我先點開語音。
【我嘞個老天奶呀，這姐真是會玩。】
剛好圖片加載完，是小月亮和另三位男士。
舉止並不親密，卻透著幾分親昵，氛圍纏綿。
【這女孩很有名，一問就問到了。】
【新傳院院花，可多人追她了！】
【但她很高冷，
一直都是單身。】
萱萱簡單明了：【高冷，但是追求者都半夜知道她狗出事了。】
【四個人完全錯開，又跟比賽似的送來東西。】
【她是真會呀！】
腦袋突突地疼。
謝過萱萱表妹。
手機叮咚一聲，是林湛的微信。
【星星，學長找我有事，我先過去幫忙，晚上一起吃飯。】
【愛你。】
真是難為他了，這時候還記得敷衍我。
他好熟練呀。
我摁滅手機，和萱萱痛快玩了一整天。
傍晚，我正涮火鍋，林湛的電話過來了。
響了一次又一次。
我幹脆調了靜音。
吃完火鍋，我點開他的語音。
【星星，你去哪兒了？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我好擔心你！】
【我買了你愛吃的芒果千層。】
【我很擔心你，星星……】
句句情深，字字焦急關切。
我裝作已經翻篇的樣子，冷淡回復：【萱萱回來了，這幾天都不回去了。】
林湛秒回：【那我就放心了，玩得開心，寶寶。】
【星星，下次可不能這樣了，我真的很擔心你。】
【嗯。】
之後幾天，林湛每天早中晚準時問候，我偶爾回復一兩句。
我們像人機一樣完成日常任務，維持表面的平和。
林湛樂見其成，畢竟他全部精力全放在了布置會場上。
對面草坪上他比工作人員還積極幾分。
告白日前一天晚上，林湛打來電話：
「我好愛你呀，
星星。」
「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對嗎？」
他聲音低沉，似乎在訴說無盡愛意。
我看著對面草坪上調整氣球位置的林湛，低笑出聲：
「那明天我們一起吃飯呀！」
「不行！」
林湛聲音提高了幾分，又和緩下來：
「我是說，等萱萱走了，我們再聚。你知道的，萱萱不太喜歡我。」
我「哦」了一聲，就要掛斷電話。
林湛忽然喊了聲「星星」。
幾秒的停頓後——
「我愛你。」
「一直愛你。」
聲聲真切，情義綿長。
月亮燈下，男人靠在粉色氣球柱下，發絲隨風飄動，背影蕭瑟。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深情，
格外為難？
在精心布置的表白會場給我電話告白？
告白都要在我這裡再練習一番嗎？
我咽下冷笑，掛斷電話。
7
第二天下午，對面草坪熱鬧起來了。
音樂舒緩悠揚，賓客青春張揚。
林湛手持捧花，對著對面的女孩深情告白：
「玥玥，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理想型，我太直男，但我願意為了你去改變。」
「我怕你不好意思接受我的好意，我才一直說我有女朋友。其實我早就分手了，我隻想留在你身邊。」
「我想一直照顧你，愛你，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月亮，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說著，他舉起捧花，單膝下跪。
「在一起！」
「在一起！
」
轟鳴的起哄中，喬玥雙眼微紅，近乎為難地接過話筒。
我從幕布後噌噌幾步上臺，一腳踹翻林湛，搶過喬玥手中的話筒。
「大家好，我是林湛女朋友，我們已經交往一年多了。」
萱萱和她表妹迅速在臺下拉開橫幅。
上書——【祝男友林湛今日表白青梅順利！】
剛剛還竊竊私語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轉瞬討論聲又大了起來。
怒氣衝衝來到跟前的一對男女一下子白了臉，沒了氣勢。
是林湛的哥們和喬玥的室友。
林湛火速爬起，一個猛子將我撞開，奪走話筒。
他在我耳邊小聲說了句：「你懂事點，我回頭跟你解釋。」
他哥們拽住了我，我久久沒能回神。
叫我懂事點，
林湛怎麼好意思的？
林湛理理衣領，深吸一口氣：「這是我們學院有名的桃花癲患者，愛幻想，被她拆散的情侶無數。」
他轉身對一旁的小月亮說：「對不起，被她纏上是我的錯。」
臺下一片哗然，看我的眼神裡又是鄙視又是好奇。
「我好愛你呀，星星！」
「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對嗎？」
……
忽然林湛深情告白響徹整個草坪。
兩個身高 190 的體院生衝上臺解救了我，然後一左一右鎖住了林湛。
林湛瞬間慌了，聲音顫抖，幾近乞求：「星星，我有苦衷的，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我不理解林湛的腦回路，都這樣了還篤定我們還能回去聊。
我清清嗓子：
「這是昨晚林湛對我的深情告白。
」
「交往一年，林湛一邊和我甜甜蜜蜜，一邊跟青梅獻殷勤。」
「四百公裡來回跑，至今才露餡，十足十的時間管理大師。」
「沒分手告白他人，甚至汙蔑我有病。」
「道德敗壞，無視法紀，渣男！」
萱萱和表妹激動地高舉橫幅，大喊：「渣男！渣男！」
「渣男！」
「渣男！」
臺下人看得臉色漲紅，不少人也義憤填膺地舉著手跟著喊起來。
注視著林湛慘白的臉、通紅的眼，我大聲說：「渣男，分手！」
說著我將話筒砸到林湛胸前。
話筒重重砸到地上，刺耳的嗡鳴擾得人心煩。
林湛身子顫抖，眼睛似乎要滴出血來：
「星星，對不起，我都可以解釋的。」
林湛眼神真摯關注，
我卻順著他時不時關注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喬玥躲在花柱後，兩個女生正圍著安慰。
我瞬間什麼也不想再說，抬手重重扇在林湛臉上：
「再也別出現在我眼前，看見你就惡心！」
手心震得發麻，隱隱發燙。
眼看林湛臉頰很快紅腫起來，心裡的那股邪火才稍稍平息。
無視林湛炙熱的眼神，我低聲說：「走吧。」
下了臺，林湛跌跌撞撞追過來，小心扯住我的衣袖：「星星，我對你的心不是假的。」
萱萱拍開他的手，嗤笑一聲：「對小青梅的心也不是假的，一心二用的賤貨，裝什麼深情呢？！」
表妹緊隨其後：「就是，就是，惡心誰呢？」
「跟你們又有什麼關系？」林湛瞪圓了眼，又朝我輕聲細語，「星星，我錯了，
但你要給我辯白的機會。」
「先別管星星了，你的月亮一直在哭呢。」我指著不遠處。
林湛立即看過去。
小月亮正埋在室友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無聲無息，卻格外惹人憐惜。
心疼立即浮現在林湛臉上。
他殷切叮囑我：「星星，回頭我再找你，等我。」
短短一句話，卻忍不住頻頻回頭看。
話音剛落，他便快步朝喬玥跑去。
8
回去的路上，萱萱一直小心安慰我。
我拍拍她，我是真的沒事了。
不僅沒事，回去第一時間我就實名舉報了林湛。
這是研究生擬錄取公示期最後一天。
電話裡我聲淚俱下，字字清晰。
一一細數林湛對我的傷害，
拿我當工具人練習戀愛技能，未分手向他人告白。
並告知我已經提交材料至市婦聯，這樣否認婦女主體性，侮辱婦女人格的行徑應受到指責和責罰。
掛了電話，我將早就準備好的材料交給聯系我的老師。
同時給舉報郵箱也發了一份。
包括林湛筆記截圖，林湛喬玥聊天記錄，戀愛存續期間行程對比等等。
萱萱朝我比了個大拇指：「你這樣我是真的相信你放下了。」
我笑笑，沒說話。
晚上，林湛不停地聯系我，電話、短信、微信輪番轟炸，我全都置之不理。
這些都是證據，現在我還不能拉黑他。
中間進來個陌生電話，猶豫了下，幹脆接了。
一接通，林湛的聲音就傳來。
我果斷掛斷。
將手機開了靜音放到一邊，
才清靜半小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開了門，林湛發絲凌亂，眼巴巴地喊我：「星星，我不分手！」
萱萱立即過來將我護在身後。
我按住萱萱要關門的手，林湛不會輕易放棄的。
拿了包，換了鞋，我跟林湛坐在了酒店大堂。
9
林湛獻寶似的端出個小盒子：
「黃鶴樓文創冰激凌，你最愛的芒果味。」
盒子揭開，冰激凌已經爛得不成型了。
林湛一下子愣住了。
靜靜看著他表演，我嗤笑一聲。
林湛低下頭，聲音沉悶：
「我年少時喜歡過喬玥，她一直拿我當哥哥。」
「所以她不會接受我的告白。」
「我才想通過一場儀式告別這段曾經的暗戀。
」
「然後好好跟你走下去。」
他握住我的手：「星星，我有一句謊話，不得好S，我是真心喜歡……」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打斷他：
「別叫我星星，我聽著惡心。星星本就環繞月亮，你要踩星摘月。」
「你說大家都叫我星妍，你要跟他們不一樣，於是叫我星星。」
林湛瞪圓了眼，眼神無措。
早已平息的心漸漸沸騰，我越說越激動，越來越大聲：
「我的名字是喬玥的影子，你拿我當工具人練習。」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林湛，你輕賤我，現在還敢繼續騙我！」
「星星，星，星妍，你都知道了。」
「我承認，我接近你的確目的不純，但在相處中，我還是深深被你吸引，
我愛的一直都是你！」
林湛誠摯地盯著我的眼，仿佛他真的對我情根深種。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跟一開始就不尊重你的人有什麼好再說的呢？
抽出包裡打印的東西，我一張張扔到林湛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