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俊的臉上揚起一抹笑來:「還行,沒忘了我們過命的交情。」
說起來,我們關系並不深,能認識全憑八年前的抓馬事件。
那時江望中考成績出來。
一直成績優異的他竟然爆冷失常,和所有公立中學無緣。
想讀書,私立高中是唯一的出路。
但這意味著昂貴的費用。
那是我即便一天打八份工都難以維持的開銷。
江望哭著和我道歉:「許諾,我不上了,我和你一起打工。」
我厲聲呵斥了他。
讓十五歲的小崽子跟我吃一輩子苦,我就再也沒臉去見江希了。
我開始到處籌錢,最後走了旁門左道。
託人介紹,去一家醫院賣血。
彼時秦待是那裡的實習醫生。
後來的事很混亂。
我抽完血卻拿不到錢,剛想鬧事,卻被人搶先一步。
人質在匪徒的刀下瑟瑟發抖。
秦待忽然出現在我身邊:「救人成功有見義勇為獎金,想不想賭一把?」
我那時已經是窮途末路,缺錢倆字都寫臉上了。
於是腦子一熱,主動上去替換人質。
交換時,秦待趁勢將匪徒撲倒在地,將其控制。
後來我們兩個一起領了獎勵金,他也幫了我許多。
再後來那家醫院爆多項醜聞,倒閉關門了。
我和秦待就再也沒見過。
7
此時忽然重逢。
我尷尬極了,胡亂抹去淚珠,讓自己不那麼狼狽。
秦待見狀,把沒用的紙巾揣進兜裡。
後來聊了一些。
才知道秦待如今是這個醫院最年輕的外科主治醫生。
他和八年前那個熱血少年不太一樣了。
變得很溫柔,字裡行間都讓人如沐春風。
我也告訴他,自己如今靠一點手藝活實現經濟自由了,不會再為錢發愁。
他像老朋友一樣為我高興。
秦待忽然提及江望:「那個靠你養活的小孩兒現在怎麼樣了?」
我臉上的笑容僵硬一瞬。
卻沒有隱瞞:「我們……在一起了。」
秦待交握在身前的手變得緊繃,那張從容的臉有了裂痕。
許久才問:「那為什麼你出事他不在?」
我心底又泛起細細麻麻的痛。
苦笑出聲:「因為他出軌了。」
「什麼?!」
平地一聲驚雷,震得我心神不穩。
抬頭就看見秦待情緒激動地來回踱步:「他瘋了嗎?
你這麼好的人,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寶貝,他竟然不懂得珍惜,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混賬事,簡直混蛋!」
我愣住了。
這一瞬間,好像回到了高二,好像看到了故影。
再次感受被維護的感覺。
像掉進夢裡,不太真實。
當秦待義憤填膺地說:「分手!必須和他分手!」
我也鬼使神差地點頭:「好。」
在秦待教導主任一般的監督下,我給江望發去消息。
「江望,我知道你有別人了,我們分手吧。」
然後又被教著,把對方所有聯系方式拉黑。
做完一切,秦待很滿意,順勢摘下胸前的紅筆,在我手心花了一朵小紅花。
絲絲縷縷的痒。
我突然後知後覺秦待剛才罵江望的話,莫名耳熱,
不自然地抽回了手。
「秦待,我沒那麼好。」
秦待卻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堅定地說:「不,你就是很好。」
8
醫院是個好地方。
連情傷都能治。
一周過去,我竟鮮少傷春悲秋。
秦待給我換了病房,這裡有個開心果一樣的大媽。
她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每天最愛看的卻是帕梅拉。
用她的話說:「和吃什麼補什麼一個道理,看什麼補什麼。」
對此的實踐,還用在了秦待身上。
「秦醫生俊的嘞,看兩眼也能變好看,你也多看看。」
不巧被進來查房秦待聽個正著。
被他調侃:「多聽老人言,多看看我,不收你錢。」
我紅著臉悶進被窩裡躲他的視線。
又過了一周,可以出院了。
我獨自辦理完出院手續,有些不舍地看了眼病房。
慢慢移動輪椅,離開醫院。
走到大門口,一輛車忽然停在面前。
秦待氣喘籲籲地下來,蹲下與我平視:「你要去哪?要回和江望的家嗎?」
我不知道。
近十年的相依為命,一句分手不可能老S不相往來。
隻是結束戀人的身份。
但以什麼身份重新面對江望,我還沒想好。
我大概會找個酒店暫住,整理整理感情。
正要這麼回答,秦待忽然說:「不如去我那。」
打好的腹稿生生咽進肚裡。
「你不是毛娘嗎,我小侄女想定做一套裝扮,我給你提供工具,你去我那裡做,而且你需要定期復查,
我一個專業醫師在你身邊會好一點,可以嗎?」
幾十年的苦日子讓我拒絕不了掙錢的機會。
而且還能省下一大筆住宿費。
思來想去,我點頭應下。
我一直以為秦待是普通家庭,直到走進他五百平的大平層。
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
而他直接收拾出一大間房,作為我的工作室。
裡面的工具材料甚至比我原先的還要豐富。
我忍不住問他:「你小侄女真的隻是要一套嗎?我有種要給你打一輩子工的錯覺。」
秦待笑得好看:「和我住一輩子?」
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他總愛說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我不自在地轉移話題:「這塊布料不錯……」
9
秦待很忙,
白天幾乎不回來,晚上下班都在深夜。
富二代還這樣努力工作,莫名刺激到了我。
一個月的工作量,被我壓縮到半個月。
把成品交給秦待時,他明顯愣了一下:「這麼快嗎?」
他驚訝的表情小小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忍不住裝了一把:「這裡的工具很好,就是太新了,如果多磨合磨合,我還能更快。」
秦待眼睛忽然亮了幾分。
像迷途的人忽然找到出口。
「那就繼續磨合吧,你可以在這裡接單,我隻要一點點租金,否則隻用一次,有些太浪費了,你覺得呢?」
我沒一口答應。
秦待臉上閃過落寞:「還是說,你想回家了?」
這倒沒有。
不僅我沒考慮好和江望的關系,而且他對我在哪也不在乎。
畢竟我沒有換號。
他但凡有心,借個手機就能聯系到我。
但這麼久,連中國移動都有幾十個問候,他卻杳無音信。
看得出江望也同意分手,隻是不想搭理人。
所以我最終還是決定再待一段時間。
秦待對此表現得很興奮,當即帶我出去吃大餐。
第二天休假,帶我做了復查,餘下的時間一起逛街,看了我一直想看的電影。
我有想過,秦待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把原因歸結於,他是個好人。
就像江希一樣。
他們是老天爺偶爾對我大方的獎賞。
但我不會像上次一樣得意忘形。
而是學會了一邊吃糖,一邊做好糖被搶走的準備。
果然沒多久,壞消息就來了。
我收到一條突兀的好友申請。
【通過一下,我是江望現在的女朋友。】
加上好友後,她先是自我介紹一番。
齊思悅,本市 211 畢業生,比江望小一屆的學妹。
兩個人半年前在校友聯誼會上認識,一直曖昧不清。
還發來幾十張她和江望的照片。
在 KTV 喝酒,去野外爬山,到巴釐島度假。
那些我曾幻想過的親密畫面,全部變成了現實。
即便我有所準備,還是頭皮發麻,亂了呼吸。
主動打斷她沒有盡頭的炫耀。
【我已經和江望提了分手,你不用跟我說這麼多。】
【為什麼?你嫉妒?】
【不,我惡心。】
一想到江望用碰過其他女人的手碰過我,
我就想吐。
【還以為你段位多高呢,沒想到這樣就受不住了。】
我發去一個問號,不明白她什麼意思。
【你留下一句分手,然後玩失蹤,用一招欲擒故縱,讓江望發了瘋地滿世界找你,讓我們不能好好的戀愛,這不就是你高明的手段嗎?】
我一頭霧水。
分手就是分手,哪裡有這麼多潛臺詞?
還有,江望發了瘋的找我,就是一個電話也沒有嗎?
好像差了五六歲,就和他們有了代溝似的。
我隻解釋一句:【沒有欲擒故縱,分手就是分手,讓江望不用找我,冷靜完再見面。】
剛想鎖屏手機,那邊忽然發來一段語音。
點開竟然是江望的聲音。
「許諾,你在哪……你回來……我想你了……」
他喝醉了。
吐字不清,像認輸討饒,又像質問命令。
我在糾結要不要回復他。
門外忽然傳來秦待的聲音:「許諾,吃飯了!」
猶豫兩秒,我把齊思悅拉黑,丟下手機:「來了!」
比起令人厭煩的糟心事,我更願意暫時沉迷美夢。
10
在秦待家的第三個月,我拆掉了石膏。
身體好了,就加大了接單量。
這天和單主約在咖啡店交貨。
來的時候桌上放好一杯卡布奇諾。
「我大概晚五分鍾到,給您點好的,慢用。」
沒想到單主隨手點的,就是我喜歡的口味。
禮貌回復道:「謝謝。」
嘗了幾口,還不錯。
我轉頭望向門口,想記下店名,以後再來光顧。
卻猛得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江望。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眼底翻滾著令人脊背發涼的瘋。
我下意識想站起身離開,卻發覺腿腳發軟。
猛然明白這一切都是陷阱。
咖啡是有問題,單主是虛構的。
我心裡警鈴大作,卻隻能看著江望越來越近,在身邊坐下。
「江望,你……」
聲音竟變得綿軟無力,低如蚊蠅。
江望大手錮住我的腰身,一把帶進懷裡,垂首埋進我的肩窩。
貪婪地呼吸。
「許諾,我想你想得要瘋了。」
我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這種失控感讓我離瘋也不遠了。
過了會兒,江望抬起頭,看見我眼角的生理性眼淚。
湊上來吻個幹淨,嘴裡溢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許諾,我們回家。」
我被抱上車,在藥勁擴散後,陷入沉睡。
再睜眼,已經躺在了熟悉的大床上。
江望睡在我旁邊。
我想起身,卻發現手上綁著镣銬,禁錮在床頭。
一陣惡寒悄然爬上脊梁。
江望像是瘋了。
11
天色將晚,江望才悠悠轉醒。
他下意識要抱我,被我躲開。
有些委屈地抱怨:「許諾,你好沒良心,我找遍了全市的酒店,和問遍了所有中介,幾個月沒睡上好覺,你就不心疼?」
我有些無語,他好像忘了重要的事。
我提醒他:「江望,因為你的不忠,我們已經分手了。」
江望的眼神剎那暗了幾分:「沒有分手,
齊思悅是個意外,我已經讓她滾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語氣輕描淡寫到,像隨手倒掉不合口味的飯菜。
我氣得發抖:「可傷害已經造成了,我們必須分……」
忽的,一聲脆響打斷了我的話。
江望臉上多了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他不留餘力的狠勁震得我失語。
自己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全部心神掛在我身上:「消氣了嗎?」
我沒回答。
他便又是一巴掌。
嘴角瞬間撕裂流出鮮血。
我呼吸一滯,對這樣的江望感到陌生,仿佛一個偏執狂。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江望,這也是你報復我的方式嗎?」
江望跪在床上,跪在我面前道歉:「對不起,
那些聊天記錄是胡言亂語。」
他彎下脊背示弱:「許諾,姐姐走後,我隻有你了。」
他眼裡滿是淚水:「我年紀還小,因為不懂事犯了錯,但我愛你,我會改。」
可我無動於衷。
僵持許久,江望小心翼翼地牽我的手。
「許諾,我們是姐最牽掛的人,我們好好在一起,她才能安心。」
提到江希,我豎起的高牆出現裂痕。
我始終認為她因我而S,江望因我失去唯一的親人。
所以才拼命彌補。
但我是個人,我有心,也有底線。
我看向眼前這個相伴十年,愛過恨過的人。
最終做下決定,緩慢但清晰地開口:
「江望,別再讓我失望。」
「否則,我寧願去陪你姐,你不會待在你身邊。
」
江望如獲赦令,將我擁進懷裡,愉悅到渾身顫抖:「不會的,我隻會錯一次,我們注定在一起一輩子。」
這道坎就這麼過去了。
忽的,床頭的手機響起。
是秦待。
我微微一愣,推開江望接通。
那邊傳來緊張的關心:「你在哪?交貨還沒結束嗎?遇到什麼麻煩事了?」
江望目光灼灼地盯著這邊。
我莫名有些難過,但還是實話實說:「我在江望這裡。」
手機裡突然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秦待聲音變得很輕:「我託人買了上好的鱸魚,給你補眼睛,現在燉上大概要兩個小時就好,你……還回來嗎?」
我聽得鼻頭一酸。
因為趕工經常熬夜,秦待勸了幾次都沒用,
最後換了法子。
每天變著花樣給我食補。
可惜往後吃不到了。
我握緊了手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不回去了。」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仿佛再慢一秒,某些情感就要失控了。
關掉手機後,江望語氣不善地問:「他是誰?」
「八年前幫過我們的秦醫生,你去巴釐島度假那段時間,我精神狀態不好,出了車禍,他是我的醫生,好心收留我。」
至於為什麼精神不好,我們心照不宣。
江望臉上閃過心虛。
但很快被不悅蓋過,輕嗤一聲:「把病人往家裡帶,害我找不到你,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後別再聯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