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心懷愧疚,養大了她唯一的弟弟。
沒想到養歪了,弟弟向我表白了。
可後來我看到他和別的女孩的聊天記錄。
【你真的喜歡那個害S你姐,還沒上過大學的老女人?】
江望說:【當然不,我恨不得S的是她,就快了……】
我如夢初醒,明白一切都不過是報復。
1
江望在浴室洗澡。
我顫抖著手繼續往下翻閱。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她?】
【因為我發現,把她當做狗一樣拴在身邊,慢慢折磨更爽。】
這是兩個小時之前的聊天記錄。
而這兩個小時裡,江望在和我抵S纏綿。
動情的時刻,
還附在我耳邊表白:「姐姐,我好喜歡你。」
簡直與聊天記錄裡的他判若兩人。
讓人分不清哪個是真情,哪個是假意。
忽的,聊天框擠進來新的消息。
一張圖。
女孩沒有露臉,她身著清涼的衣物,皙白的肉體若隱若現。
一條語音。
【你選的衣服到了,別折磨狗了,快來折磨我。】
我差點摔了手機。
難道他們已經做了嗎?
來不及細想,浴室裡傳來腳步聲,我慌忙把手機放回原處。
江望裹著浴巾出來,袒露的胸膛還散發熱氣,直直地朝我壓過來。
我想躲,卻被強硬地撈進懷裡。
頭頂傳來他的調侃:「剛才你不願意讓我幫你洗,現在又鬧脾氣?」
我抬頭,
將他寵溺的神色盡收眼底。
想象不出,他竟然能做到一邊恨我入骨,一邊和我調情。
躲過他的親吻,我故作鎮定地說:「好像有人給你發消息。」
江望就著黏人的姿勢,看起了手機。
看完後,他沒太大的變化。
但嘴角細微的上揚,暴露了他內心的愉悅。
「許諾,我給你買身衣服吧。」
「好看的,刺激的……」
像那個女孩穿的那樣嗎?
我咬緊牙關,用力壓下胃裡翻湧的惡心。
而江望把沉默當做答應,滿意地親下一口,然後從我身上下來,走向衣櫃。
「工作室那邊有點事,我過去一趟。」
他要去赴女孩的約。
他坦然地向我撒謊。
好似,這是經常幹的事情。
直到江望關上門離開,我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我跑到衛生間吐到膽汁都出來。
第二天,江望沒回來,隻打來電話。
「老公去隔壁市出差,回來給你帶禮物,別太想我。」
我平靜地說:「好,我在家裡等你。」
可轉頭,用他的身份信息查到了飛往巴釐島的機票。
江望又說謊了。
如果這是他報復我的手段,那真的是太成功了。
因為我現在痛苦到生不如S。
2
高二分班,我認識了江希。
她簡直是個小太陽。
永遠笑臉盈盈,赤誠熱烈,好到所有人都想和她做朋友,好到每個人都想做她心裡最特別的人。
可我從不奢求太多。
就算是她的同桌,是離她最近的人,隻要分到她一點點的目光就滿足了。
因為我和別人不一樣。
我是棄嬰。
從小被拋棄,在別人需要兩個饅頭才能吃飽時,我一點碎屑就能活一天。
可出乎意料。
江希公開說:「許諾,是我好閨蜜!」
我那時沒有上網的條件,連閨蜜這兩個字都沒聽過。
但從其他人嫉妒的眼神裡,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被江希看做最好的朋友!
這個認知讓我興奮到失去理智,中午到食堂全款買下饞了好久的紅燒肉慶祝。
導致月末差點揭不開鍋。
靠江希投喂勉強度日。
也是那時,認識了比江希小五歲的弟弟,
江望。
從初中部到高中部送飯的小崽子,一邊嫌棄地看我狼吞虎咽,一邊跟江希吐槽。
「姐,你同桌不吃人吧?」
江希故意嚇唬他:「我胳膊上還有牙印呢。」
導致那段時間,江望也會給我塞口吃的。
算是變相保護他姐的人身安全。
每天吃得飽,還有好閨閨。
那是我人生當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因為沒多久,老天爺就跟我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江希的父母因車禍雙亡。
姐弟倆一夕之間,成了孤兒。
而我,被班裡人冠上災星的名號。
3
【許諾,你就是天煞孤星,會給身邊人帶來不幸!】
【許諾,你害得江希家破人亡,還有點良心的話,
就離她遠一點。】
【許諾,你生下來就沒人要,你才是最該S的人。】
他們的話讓我覺得,每一口呼吸都是從江希父母那裡搶來的。
整日羞愧到抬不起頭。
最終,我去找老師,換了座位。
班裡最陰暗的角落裡,成了我新的歸宿。
後來,江希處理完家事,重回學校。
我遠遠地,用餘光關注她的動向。
看到新同桌熱情地歡迎她,看到她又驚又怒地瞪我一眼,然後跑出教室。
她果然討厭我了。
我落寞地垂下頭,為失去最好的朋友小聲地哭。
忽的,旁邊的空位發出沉重的聲響。
竟然是江希把書包甩在了課桌上。
我以為她要打我泄憤。
她卻背對著我,
面向全班人:「我再說一遍,許諾是我的好閨蜜!她不是天煞孤星,這麼會編故事,考試別寫議論文了,滾去寫鬼怪小說!」
我像被她護在身後的小雞崽,一動不敢動。
等她轉過頭,氣勢洶洶地問我:「還做同桌嗎?」
我抹去眼角的淚,看清她堅定的神色。
用力地點頭:「做。」
那年十七,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保護的幸福。
4
從那之後,我和江希多了很多話題。
尤其是沒了爹媽該如何討生活。
我經驗豐富,先孤帶後孤,幫姐弟倆少走了不少彎路。
十二歲的江望因此對我的印象不再是一個天天吃不飽的流浪漢。
而是多了幾分敬佩和崇拜。
但突然發覺,江希雖然沒了爹媽,但也是有親戚的,
為什麼不找他們幫忙。
問及此,江希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一臉厭惡:「我隻有一個刻薄貪婪的大伯,我要緊緊捂住賠償金,不能被騙去了。」
我點頭明白,暗自發誓要保護好他們姐弟倆。
後來從高二到高三,長達一年。
我們三個相依為命,把日子磕磕絆絆地過得有滋有味。
我原以為會一直這樣。
可老天爺還是見不得我過得太好。
十八歲生日那天,因為我一句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
江希S在了給我買蛋糕的路上。
我被自責淹沒,被悔恨折磨。
甚至開始認同別人的話。
我就是個災星,會給身邊人帶來不幸。
真應該結束這令人生厭的生命。
可十三歲的江望說:「許諾,
我需要你。」
那一刻,消極的念頭戛然而止。
算了,先活著吧。
5
我處理完江希的後事,又安排好江望的生活。
然後回到學校,繼續高三的學習。
但並不容易。
被同學孤立,連老師都覺得我晦氣。
還有一群人,以為民除害的名義,全方位騷擾我的生活。
層層疊疊的傷,撕成碎片的書,粘上屎尿的桌椅,和被扔進廁所水池的試卷。
這些構成了我學校裡最後的時光。
每次痛到意識模糊時,我都會幻想,那個像護小雞崽的身影再次出現。
但,也隻是幻想。
最無望的時候,我把江希的名字刻在胳膊上,好像這樣她就會與我同在。
就這樣,我堅持到了高考結束。
走出考場時,江望在門口等我。
他學著身邊大人的模樣,跟我說吉利話:「祝許諾姐姐歷經風雨,金榜題名,千帆過後,終見彩虹!」
我被逗笑了,輕輕撫過他的頭頂以表感謝:「等考上了,我就找好工作賺大錢養你。」
估分結束後,我有了十拿九穩的把握,填好志願,卻開始發愁。
我的學費,和養活江望的開銷。
A 大雖然在省內,但不在本市,需要找一家靠譜的寄宿家庭,照顧還在上初中的江望。
之後江望要上高中,產生學雜費,生活費。
再往後,江望上大學,又是錢。
江家父母的賠償金根本不夠用。
所以我要打工。
估計一份還不夠,要同時打好多份。
但我相信自己可以的。
我許諾,最不怕吃苦了。
我把計劃告訴江望後,他最開始很抗拒。
「許諾,你該不會把我扔到別人家就不要我了吧!」
失去父母,又失去姐姐的他,比一出生就被拋棄的我還缺乏安全感。
我心頭一酸,堅定地承諾:「我許諾,許諾這一輩子都不會丟下江望不管,否則必有血光之災。」
最後,江望猶猶豫豫地答應了。
我找了三份兼職,早上做家教,下午搖奶茶,晚上給餐館打掃衛生。
每天累得沾床就睡,但莫名覺得,日子是有盼頭的,會慢慢好起來的。
可我忘了自己命運多舛。
老天爺稍微給點甜頭,緊接著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距離出高考成績還有一周時,家裡遭賊了。
我下班回來,
就看到江望紅腫著雙眼,站在一片狼藉的家裡。
哭著和我說:「許諾,大伯把賠償款搶走了!」
6
突聞噩耗,我兩眼一黑,身子有些打晃。
但我一定不能倒下。
用力咬緊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
過去牽起江望的手:「走,我們去把錢要回來。」
抵達江大伯家,已經是深夜。
老舊小區四下異常寂靜。
面對禁閉的鐵門,我握緊拳頭大力地錘。
「搶劫犯開門!不要臉的快還錢!」
門裡傳來男人粗魯的叫罵。
很快門被暴力地打開:「哪裡來的瘋丫頭?找S!」
我暗暗一哆嗦。
我又瘦又弱,沒辦法不怕一個又胖又壯的中年男人。
但還是用力挺直腰板,
不讓氣勢落下風:「我是江望他姐!你搶了我們家孩子的錢,就得還回來!」
江大伯瞥了一眼江望,對我嗤笑一聲:「江希早S了,他哪來的姐?」
提及往事,我心口募地一痛,腦子裡某根弦轟然斷了。
以頭當槍,惡狠狠撞向江大伯。
對方不設防被我撞到,摔在地上嗷嗷叫疼。
「畜生!所以你就理所當然地欺負他無依無靠,搶走他僅有的錢逍遙快活!你對得起你親兄弟,親弟媳,親侄女的在天之靈嗎?!」
樓道裡傳來開門聲,鄰居們來看熱鬧了。
這正合我意。
江大伯臉色青紅變化,惱怒地仰視:「那也不用你個外人來管我們江家的事!」
我冷哼一聲,開始算賬。
「江望十三歲,現在上初中,把他養成,至少還得八年,
就這點賠償款夠用個屁,你要是想管他,就得再補貼個百八十萬,你還要管嗎?」
江大伯愣了。
他一個四十多歲還沒娶媳婦兒的老光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久了,哪裡曉得養孩子的費勁?
江大伯忽然語塞了。
我乘勝追擊:「要麼還錢,要麼這孩子以後就歸你管!」
江大伯一腦門冷汗,但還存有僥幸心理:「小姑娘,外面不好看,咱們進屋談。」
我一口拒絕。
沒錢我和江望就要餓S。
這次,拼的是命,還管什麼臉面?
最後當著大家伙的面,江大伯乖乖交了錢。
本以為這場鬧劇就此結束了,沒想到還有後續。
第二天我晚上下班,身後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
先是一悶棍敲在我後背,
又是一悶棍敲在我小腿骨。
登時我便覺渾身骨頭碎了七八分。
拼著僅有的力氣,從包裡掏出防身電棒,在對方再次襲來時,給他放倒了。
再次清醒,人在醫院。
江望告訴我,是蓄意報復的江大伯,已經被拘留了。
而我小腿骨骨折,需要修養。
每天隻能躺在醫院,花著老本,愁的天天掉頭發。
沒多久,高考成績出來了。
江望替我去網吧查分。
我自以為可算有個好消息了。
可他耷拉著腦袋,像個烏鴉一樣開口:「許諾,你沒考上。」
我呆滯了許久,精神恍惚。
江望被我的樣子嚇哭了,晃動我的身子發誓:「許諾你別怕,我會好好學習,將來掙大錢養你的。」
因為帶個孩子,
我沒有復讀的機會。
拿好文憑,賺大錢,過好日子的夢就這麼碎掉了。
可沒有傷心的時間,我便開始了一天打四份工的日子。
有時候累到頭腦發昏,會想起那個無比自信能考上的自己。
真是太好笑了。
磕磕絆絆到了江望成年那天,我問他想要什麼禮物。
他那時已經長成身高腿長的大帥哥,目光侵略地盯著我:「許諾,我想要你。」
感情什麼時候變質的,不清楚。
但確實變質了。
我答應了他。
反正注定要相依為命,那以什麼關系也不重要了。
但我沒想過,江望會出軌。
7
那天之後,江望就沒了消息。
這種安靜令人窒息。
我忍不住幻想,
他正在和別的女人做什麼。
吃飯,逛街,擁抱,逛街,牽手,上床……
每出現一個畫面,我就痛苦一分。
卻還是如同自虐一般,不停地想。
走在路上也要想。
然後,就被車撞了。
同樣是小腿骨骨折,但這次睜開眼連江望也不在身邊了。
今年我 28 歲,竟然還是一個人。
棄嬰的命運是從一開始就注定孤獨一生嗎?
眼角逐漸模糊,我為自己感到難過。
忽地,眼前多出一張紙。
順著青筋交錯的手看過去,是一張略顯眼熟的人臉。
有些擔憂地問我:「現在還是過得很辛苦嗎?」
回憶跨過好多年,我才想起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