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巧娘便脫了。
還沒等他成事,便被路過的程君行打攪到好事。
程君行九歲便跟兄長在鎮上一戶人家裡做工,耳濡目染看到些齷齪,一眼便曉得那人打著什麼主意。
那人知錯在自己,很不情願咽下這口惡氣。
七八年後,那人知道跟自己訂下婚約的人是李巧娘。
便來找李巧娘嘚瑟,說她遲早都是自己的,還不要臉地去找程君行,說他那時多此一舉,李巧娘遲早都是他家媳婦,他愛幹啥就幹啥。
不出意外,他又被程君行摁著暴打一頓。
那家人不依不饒地找到程家。
程君言逼問程君行不出結果,把他打得三天下不來床,程君行都沒說出為何打對方的緣由。
事關女子清譽。
程君行不想害S李巧娘。
程君言隻好掏出給人抄書的十兩銀子賠給對方。
三兄弟因這件事一年都沒吃肉沒買衣。
到了冬天,三弟險些生病沒錢抓藥病S。
李巧娘心裡愧疚,把自己攢下來的錢綁著一塊石頭,隔著牆投進程家院裡。
待程君行把糧食給賣了。
又把這些銅板還給了李巧娘。
李巧娘不知何以回報程君行的恩情。
她想過把那人對自己做過的事告訴李老頭。
可那人在長輩面前謙遜有禮。
若她揭開傷疤,還會被李老頭誤會成撒謊。
後來程君行還她錢那日,碰巧救下個想不開的姑娘。
那姑娘被少爺強取清白,又不願給她名分。
現在肚子藏不住,逼得她隻能投河。
這事她隻告訴了李巧娘。
程君行不知道。
李巧娘抹去眼角的淚:「我故意勾搭那潑皮去S了混賬玩意兒。
「被人誤會也好被人罵也好,我心裡舒坦了,被罵一罵也不礙事。
「程君行是個好人,我是真想嫁給他。」
李巧娘不甘心地看向我。
「可他心裡隻有你。」
我被這句話燙到臉,脖頸僵硬地躲開目光。
「你,明早早點來。
「我先看看你手藝,要不要你還不一定。」
31
夜裡,程君言把熱氣騰騰的湯婆子塞進我被窩裡。
提到李巧娘來家裡做工的事。
我朝他開玩笑:「你就不怕我是幫她跟二哥牽線?」
程君言搖頭笑道:「就算是月老牽線,君行不喜她還是不喜。
「而且我聽李叔說,
他們家要去京城投靠親戚。
「那丫頭估計是瞧不上老二了。」
同床共枕三個月。
我早已習慣在他面前脫掉外衣,穿著裡衣縮進被窩裡,被凍得冰涼的腳踩在湯婆子上,舒服地喟嘆一聲。
程君言幫我往上拉了拉被子。
我覺得李巧娘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富家公子,心裡定是有程君行一處位置的。
那樣好的人。
是我,我也要千方百計奪走。
我讓她來家裡做工,不是為了報她的恩,心裡還是有些討厭她。
不過,附近村裡的姑娘都不如她手藝好。
我圖她手藝,她圖我錢罷了。
32
年底,到了交貨的日子。
我像個無情的老鸨逼迫花魁,讓李巧娘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如廁,
恨不得她一直做工。
李巧娘也為了攢錢兩眼一睜就是做絨花。
我們一拍即合,順順利利地把貨物給交了上去。
鳳成樓送來幾十兩銀子,我拿出一些銅板,給每個來家裡做工的姑娘包了個大紅包。
年前幾天,程君言去拜訪曾經的夫子和恩人。
而程君行趕著骡子去鎮上買年貨。
三弟則陪我跟沈姑娘去她表姐家一趟。
路上,沈姑娘頻頻看向窗外騎馬的程君之。
鮮衣怒馬少年郎。
沈姑娘一會兒別發,一會兒整理衣衫。
這副嬌羞模樣被我瞧進眼裡。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趁她陪表姐說話的工夫,我把程君之拉到一旁盤問。
「你瞧沈姑娘人怎麼樣。」
程君之認真想了下:「沈姑娘人很好,
不僅出手大方,還幫咱家拉攏鳳成樓的生意,是咱家的大貴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不覺得沈姑娘漂亮嗎?」
「漂亮啊。」
我眼睛一亮:「那她要是想讓你入贅……」
程君之瞪大眼睛:「表姐,你……你怎能讓我入贅啊!」
我單純以為他隻是不喜歡沈姑娘的時候。
程君之發出委屈的幼犬音:「表姐,我是你夫君啊。
「大哥說等他考上狀元,才不委屈表姐嫁給我們兄弟仨,要好好辦一場婚宴。
「那時,我就是表姐真正的夫君了。」
我面容微怔。
直到身後傳來瓷器摔碎聲。
我一回頭,看到沈姑娘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們。
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茶水洇湿她的緋色裙角。
她憋著淚,嗓音輕顫:「我來,我來是為了告訴你們,表姐要我留下陪她,就不跟你們一塊兒回去了。」
33
除夕當晚,程君之不停地從廚房端菜進來。
年前賣絨花撇去成本共賺五十兩銀。
年夜飯豐盛一些,有清蒸羊羔、火腿燉肘子等大菜,吃餃子前,還上了一盤我最愛的棗泥餡山藥糕。
醜時一刻,屋外猛地響起煙花爆竹喧囂聲。
我隨著程君之跑到屋外看熱鬧。
程君言笑著令程君行拿出買來的爆仗,放到庭院裡點燃,迎新歲除舊朝。
程君之要帶我去村頭看打鐵花。
「表姐,你快些走!」
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紅燈籠,照著門前雪路。
少年一身紅衣,發如墨,
白玉面鑲著灼灼桃花眼,裡頭倒映著我的身影。
「你慢些,我快要跟不上啦!」
我掂起石榴紅裙,緊跟他的步伐。
34
年後,鳳成樓的生意一下子冷清起來。
原來有人說做絨花的謝夫人跟三個男人同住。
浪蕩女子做的絨花,連那秦樓楚館的女子都不屑戴。
好似隻要戴了鳳成樓的絨花,自個兒就成了婊子。
我聽說這事後。
即刻帶著程君之去縣裡探查是誰在散播謠言。
鳳成樓門口,一群姑娘堆在那裡,小二磨破嘴皮,都勸不住她們。
「姑娘們,我們是做成衣買賣的,衣服都按著你們身形做的,收回去也賣不了第二次啊!」
她們根本就不聽,唯恐自己也成了他人口中的婊子。
「是我們叫你們用那浪蕩女子做的絨花配貨的?
你不想虧損買賣,就好好挑人做事。」
「呦,這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萬一我們穿著你家衣服出門相看,人家公子嫌棄我們不守婦道怎麼辦!」
程君之不願別人對我出口成髒。
在他心裡,他的表姐是仙女般的人物,怎容他人汙蔑。
可我拉住他。
「你一說話,錯都在我們。」
「那怎麼辦啊?」
少年眼中藏不住的關切。
我朝著對門新開的醉金閣輕笑一聲。
京中人人笑我搶奪妹婿。
所有人包括我的親生父親都盼著我守好名節去S。
可我偏偏就活了下來。
他指望對我蕩婦羞辱,就能把我給逼S?就能讓我從高樓墜下?
這點小伎倆,對我來說就是毛毛雨。
小二怕我被她們罵,
使眼色叫我走。
我謝絕他的好意,拿過身旁女子手裡的絨花。
「姑娘,你這絨花花色灰暗,底部絨線都開了,不像是鳳成樓的貨啊!」
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從我手中搶過絨花。
「你懂什麼,我,我就是在這家買的衣服!你們還想不認?」
其他人都停了下來,紛紛看向我們。
我自報家門:「在下就是你們嘴裡說的做絨花的老板,想要退貨可以,我要一一看過,嚴防有人以次充好。」
那女子怕我真看出些什麼,推諉著說自己不退了。
醉金閣掌櫃也來瞧熱鬧。
「這位便是嫁三夫的謝夫人?」
他上下打量我,十分不屑。
「女子本該熟讀《女誡》,一生隻能伺候一個夫君,您這樣違背祖訓,是要天打雷劈的。
「甚至還會敗壞其他好姑娘的名聲。」
那些女子都生怕被冠上壞女人的稱呼。
各個都想被男人誇好女人。
她們把手中絨花丟在地上。
好像那是什麼骯髒物。
我彎腰一一拾起,那都是我的心血熬出來的,怎容他人這樣踐踏。
忽然,有雙白底粉面的繡花鞋站在我面前。
抬頭一看,是消瘦幾分的沈姑娘。
沈姑娘氣衝衝推開礙事的女人,把程君之拉到自己身前,掐著程君之的臉,給那群姑娘們看。
「這位便是謝夫人嫁的夫君,你們摸摸自己良心說,他長得如何,是否才比子建,貌若潘安?!」
站在臺階下面的姑娘們,用羅扇遮住緋紅的臉,瞧著沈姑娘身側身高八尺風姿特秀的少年郎。
不得不說,
無人質疑程君之的樣貌。
「那些自稱好姑娘,不願與謝夫人同路的,你們的夫君要比他好看多少?
「爹娘叫你們做個好女人,不得貪慕富貴,不得貪圖男子樣貌,不得對男子有太高的要求,是真的為你們好,還是為男子們好?!」
程君之有些羞澀地對眾人一笑。
他生得好看,又著明豔的紅衣。
久居閨中的姑娘瞧他一眼,心中喜歡得不得了,紛紛低頭,臉紅一片。
有膽子大的姑娘問沈姑娘。
「那,謝夫人其他兩位郎君都長得這樣好看?」
這句話引起其他人的好奇心。
沈姑娘還未開口說話。
程君之推掉她的手,對那些姑娘行了一禮。
「我是家中樣貌才情身姿最差的那位。」
門前的姑娘們都倒抽一口氣。
他這樣的謫仙人物都說自己最差。
那其他兩位該有多好。
一瞬間,她們都忘記女戒規矩。
開始羨慕我。
這樣好看的夫君,我有三個!
我對醉金閣的掌櫃開口說道:「聽聞你後院有七個姨娘,屋外還有仨外室?」
掌櫃氣哼一聲。
「我這樣的男子本該三妻四妾,不然我辛苦賺來的銀子往哪兒花。」
程君之擋在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