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程君行自然沒有給六嬸好臉色,隻是沉默地扛著鋤頭去了北地。
北地,李老頭聽聞家中出事,立即回了家。
剛想指責閨女兩句。
瞧見那張花容月貌的臉上,多了幾道指甲摳出來的紅印子,心疼得迎上去。
「這怎麼弄的,疼不疼啊?」
「不用你管。」
李老頭氣得拍大腿。
「早就叫你安分些安分些,你就是不聽。」
銅鏡裡,倒映著李巧娘不甘心的美眸。
「我為二哥做了那麼多,我不信他真不為之所動。」
李老頭忽地冷笑一聲。
他覺得閨女偏執的有些瘋了。
「老二找過我,你猜猜,他對我說了什麼?」
李巧娘眼睛一亮:「他要娶我?
」
李老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爹,他說了什麼,你快點告訴女兒啊。」
「好,我告訴你。」
李老頭擦了擦眼淚:「程君行說要跟咱家斷絕關系,今後大事小事,咱兩家互不幹涉。」
李巧娘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
趁她呆滯的工夫,李老頭拿出自己的錢袋子,數一數裡面有多少存銀。
「過了春,賣了糧食,我就帶你去京城。
「你不是一直嫌棄爹沒本事,你放心,爹就算把命給賣了,也要帶你去京城,叫你找好夫婿。
「再待在這裡,你會害S別人,更會害S你自己啊!」
28
十一月二十,我和程君之在鳳仙樓外擺攤賣絨花。
由程君言搭線,批進來幾匹品質極好的絨布,
還有一盒品相不佳卻勝在價格便宜的小米珠。
旁人賣得都是尋常可見的樣式。
而我往絨布裡塞了棉絮,用小米珠綴上眼睛,弄了狗兒貓兒兔兒等動物樣式。
個把月的工夫,其他鎮的富商小姐,都來我這裡買絨花訂絨花。
我和程君之趕不出工。
回村裡,我託李嬸喊來一群未出閣的姑娘們,教她們做絨花。
每做一隻簡易樣式,撇去成本,我能淨賺十文錢。
復雜樣式,我能賺二十文。
給她們的工錢按計件,簡易樣式一枚一分錢,復雜樣式,一枚三文錢。
剛開始她們隻能做簡易樣式。
每人能做六七個。
一時間,村裡人不再在背地裡罵我。
反而誇我神仙樣的人兒,心腸也好。
我告訴那些姑娘。
「我給你們的工錢,你們最好存著給自己當嫁妝。以後若是嫁人,想開個攤,賣絨花或者其他小東西,這些工錢就是你們的本錢。
「將來夫家都能高看你們一眼,有了錢,他們也不能隨意欺負你們。你們若過得不順心,也能出去單過。」
那些姑娘面面相覷。
「姐姐,爹娘說那些錢都是臭錢,身外之物。我們要相夫教子,丈夫兒子有出息,自個兒就有臉面。」
其他人都相應附和她的話。
我手掌託著絨花剪掉線。
「你想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可你知曉若是沒錢,朝堂拿什麼抵御外侵。沒錢,你們病了痛了,隻能乖乖等S。遇到一點小事,就是天大的事。
「爹娘教育你們不要朝錢看,是因為他們無力託舉你們。男人讓你們不要朝錢看,
是因為他們掙不到錢。」
挨著窗戶坐的小姑娘嬌嬌氣氣地說:「就是,他們說讀書好,也沒見他們人人都是秀才。不就是怕我們不嫁給他們,去找那些富商當小妾嘛!」
我把做好的絨花丟進竹籃裡:「給富商當小妾也不是好去處,富商家裡的妾是個物件,能打能罵,還會被送出去討好別人。」
「姐姐,這世上也有好男人的。」穿紅棉袄的小姑娘小聲開口。
「得了吧!你連打牌都把把輸,還指望自己運氣好,碰到個好男人。」
一瞬間,小小的屋子裡笑作一團。
紅棉袄小姑娘輕輕地拍打身邊的女孩。
怪她多嘴。
或許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把自己的手藝毫無保留地教會她們。
我不會一直留在這裡。
盡可能地把自己做絨花的手藝教給她們。
給她們一個安身立命的保障。
可能因為自己的親身經歷,也想為她們頭頂遮一把傘。
眼瞧錢賺得越來越多。
隔壁李巧娘聽到程家院裡傳來的歡聲笑語,恨不得咬碎一口好牙。
李老頭說要帶她去京城。
可京城是什麼地方,寸土寸金,一個包子都比這裡貴個幾文錢。
她眼紅那群姑娘能賺錢。
她摘下頭上的絨花,十分驕傲地品鑑。
這做工不比那群丫頭做得精致。
若是她也去做絨花,一定比她們多幾分工錢。
隻是,她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她在做什麼美夢。
把程家給得罪狠了。
她還有什麼臉面找人家。
29
李巧娘又把絨花戴到發髻上,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出門散散心去。
走著就走到了村口。
正好遇上個瞧著有些眼熟的人。
不走官家修好的大路,卻偷偷摸摸地從樹林裡走。
李巧娘心裡納悶,不走大路,偏走小路,莫不是個賊?
待她悄悄走近一看。
哦呵,那人不就是在鎮上跟謝華霜拉拉扯扯的男人。
她那張嬌俏的臉蛋露出一抹譏笑。
這不,她的機會來了。
周成峎捏著一把汗,躡手躡腳地入了村,又打聽到程家的位置。
他將手裡的繩索順了順,心想著一定要讓那個不識抬舉的賤人受受苦。
天上頂著毛太陽。
他蹲在牆角,在心中腹誹。
是把謝家大小姐綁回家,
還是玩夠了賣進窯子裡,或者留在家中照顧老娘。
蹲得久了,腳有些麻。
他剛要起身的時候,被一板磚敲在後腦勺,暈頭轉向地仰倒在地。
還沒等他緩過來勁兒。
就聽到女人清脆嘹亮的叫喊聲。
「快來人啊,村裡來歹人啦!」
正是晌午,冬日不去地裡幹活,都窩在家裡燒木炭暖著。四周街坊正在家中做飯,聽到李巧娘的叫喊聲,都紛紛跑出來看看咋回事。
程君之坐不住,放下碗跑出去看熱鬧。
不過一會兒,他又折返回來,一把抓住我。
「表姐,你快出去瞧瞧,那人好像跟你有關系。」
我心中一怔,被他強拉著出了門。
擠過人群,看到一男人捂著淌血的腦袋蹲在地上。
我與他一對視。
他狠狠一咬牙,下定決心要攀咬我。
指著我罵道:
「我他媽跟相好約會,跟你們有什麼關系?快把我放了!」
我一眼就認出是周成峎。
還沒等我開口,一直跟我不對付的李巧娘朝他臉上啐了口吐沫。
「我還沒聽說,跟相好約會要帶繩索的。
「那日我也在鎮上,瞧見你對謝華霜見色起意,被程家老三一腳踹在命根子上。
「這次來我們村,定是要幹壞事的。」
周成峎環顧四周,發現大家都不信他的話。
他立馬變了臉色,跪爬到我腳邊。
「華霜,大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讓他們放了我吧,今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默默地看著周成峎惹人憎惡的嘴臉,又抬起眼皮看到不遠處的繩索。
我轉過身,丟下一句。
「君之,把你二哥找來,帶他去報官。」
周成峎一聽我要報官,嚇得面色煞白,雙股瑟瑟發抖,褲襠洇湿一片痕跡。
他可是要當狀元的人,要是被人知曉自己強搶民女未遂,前二十來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可無論他怎麼哭天喊地。
我都不改初心。
在被繼妹謝華月陷害後。
我不會放過任何想要傷害我的人。
30
村裡那群姑娘隻會做最簡單的樣式。
可鎮上沈姑娘訂了三十幾個復雜樣式的絨花,交貨日期就定在年底。
我就算做得再快,到年底也隻能做十幾個。
沈姑娘表姐前些年嫁給縣裡一戶做女子成衣的富貴人家。
去表姐夫家做客,
恰好被鳳成樓老夫人瞧上頭上的絨花,一打聽,聽說我給人設計獨特樣式的絨花。
老夫人一把年紀也不願意闲著。
擬好幾張絨花樣式送來。
每樣式做二十來個。
沈姑娘看出我的困惑,解釋道:「冀州醉金閣在邺郡開了家分店,就在鳳成樓對面。而醉金閣不僅賣成衣,還賣首飾。」
「那些姑娘小姐都不去鳳成樓,全跑去醉金閣了。」
「鳳成樓也想賣首飾,金的銀的價太高,賣不出幾件,聽聞醉金閣絨花賣得最好。」
我正發愁三十件都做不出來,還硬是接下一百件。
若是這單買賣做成了。
明年初春我們一家都有本錢去京城開家鋪子了。
從鎮上沈家回來,我一眼便瞧見李巧娘坐在門口嗑瓜子。
她頭上戴著自個兒做的杜鵑樣式絨花。
我掃了一眼,就知道她心裡打著什麼主意。
「巧娘,你在家裡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到我手底下做工?」
李巧娘翻了個白眼。
「呦,嫌那群人做得不好,便想到我了?」
我笑道:「那我會錯意,就當我沒說。」
見我要走,李巧娘一急。
「你別走啊,行了,我去還不成」
她把手裡的絨花摘下遞給我。
「你瞧瞧我的手藝,再瞧瞧他們的手藝,這能比嗎?」
我把絨花丟給她。
「明早吃了飯就來,我先驗驗工。」
李巧娘又叫住我。
「你等等!」
我腳步停頓住。
「我前些日子做了挺多對不起你的事,沒想到你一點也不在意。」
她倚著門框自嘲般地笑了聲。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勾引人S了未婚夫嗎?」
「不知。」
「她們都說我蛇蠍心腸,可我不覺得我做錯什麼。」
李巧娘遞給我一把瓜子,向我講述她的投名狀。
她爹給她定下的未婚夫,是她外祖家表哥。
都是一家人,知根知底,本是一樁好婚事。
隻可惜李巧娘幼時被那人拐到樹林裡,誘哄她脫下外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