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明明你不願意洗，沒人逼著你洗，你本來就是在蜜罐裡長大的孩子，我怎麼忘了你會洗衣服！」
我爸也在一旁幫腔道，「既然不想洗，那就賠錢吧！」
我驚愕地抬頭對上我尊重了一輩子的人，為什麼一定要這麼逼我呢！
明明我就快S了，就快沒有明天了，為什麼不能讓我在最後的時間裡，開心一點呢！
我害怕他們還會說出更過分的話，於是我搶先道，「行，我洗。」
7
毛毯很大一張，普通盆根本放不下，於是我蹲在浴室，將打髒的那塊抹上洗衣液。
開始洗。
浴室的熱水被他們關了，他們說要給我個教訓。
冷水淋在手上的瞬間，
手背立刻就被凍紅了。
渾身的血液似乎也被凍住一般，整個身體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忍不住，下意識又咳出了一大口血。
毛毯又被我打湿一塊。
我安慰自己，動起來就暖和了，動起來就不冷了。
可真正的身體情況根本騙不了自己。
最後毛毯洗完了，手也是冷的。
心也是。
洗完毛毯的時候，唐甜甜來了，美其名曰說是要檢查。
看見保姆們的衣服，她又突發奇想對著爸媽說道：
「媽媽，保姆阿姨都給我們洗了那麼久的衣服，今天姐姐順便也幫她們洗了吧。」
媽媽想也沒想地點頭同意。
「還是甜甜善良，不愧是媽媽的心肝大寶貝！」
我爸也在一旁樂呵呵笑道：「也是該鍛煉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大女兒了，
是該讓她長點教訓！去把倉庫裡到的那批衣服都拿來，讓她洗了。」
未婚夫在一旁摟著唐甜甜的腰，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尖，誇獎道：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甜甜真為人著想！」
是啊，她多為人著想呢！
8
洗完衣服，又是個凌晨，全家都睡了，我回到原來的房間。
裡面大變樣，成了唐甜甜的衣帽間。
我媽起床上廁所看見我站在門口不動，路過時不耐煩嘲諷一句。
「不是不愛回家嗎？那你房間讓給甜甜好了！」
「你也別給我上演什麼爸爸媽媽隻愛小女兒的戲，自己不愛回家我們還不能廢物利用了？」
如果是以前聽見她這種話，我可能還會因為傷心掉眼淚，但現在不會了。
我隻是淡淡笑笑，縮了縮凍紅的手指藏在身後，
一臉平靜地看著她。
「給她吧，我不要了。」
「你們我也不要了。」
聞言，我媽眼裡閃過一絲迷茫，想抓住我離開的手問我，卻被醒來的唐甜甜攔住。
等她再次回頭時，我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9
我想提前S了，活不下去了，我打算跳海。
可能其他有點疼吧，這個簡單點。
旁邊賣早餐的奶奶早已經到了海邊，我想換個地方跳，我不想打擾到她賺錢的時間，也害怕她為了救我，耽誤她自己。
可無論我走到哪裡，老奶奶總是推著她的小車車，哼著我聽不懂的方言歌，牢牢跟在我身後。
於是我蹲坐在海邊看海。
看著太陽升起，夕陽落幕，潮漲潮落。
老奶奶的三明治很快就賣光了，
她也不走。
最後還坐在我旁邊，我們兩個一起吹著海風。
海風吹在老奶奶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吹起她泛白的頭發，她在笑。
「乖乖，怎麼還不回家？」
「我沒有家。」我也笑，我發現把這些話說出來，輕松了很多。
「哈哈哈哈，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她說話很溫柔，偶爾夾雜著幾句她們那個地方的方言，我聽不太懂，也盡力回應。
小老太太說她要給我個家，那一瞬間，我感覺海風都是熱的。
要不然臉上為什麼是滾燙的呢？
「這麼乖的小女孩，被我撿到了，我真是賺大發嘍！」
她牽著我的手，我推著小車，手裡還拿著個她給我留的三明治。
她說她兒子最喜歡吃這個口味的，想來我們小年輕也喜歡。
她給我講她和爺爺的相識過程。
嘴角帶笑。
給我講她兒子是個了不起的緝毒警察，後來犧牲了。
她嘴角還是帶著笑。
她說，小老頭和兒子都喜歡看她笑，她笑著才覺得離他們近點。
10
我開始積極去醫院復查，醫生說我最近情緒很不錯，身體也慢慢變好。
話裡可能摻雜著幾句真假，但我很高興，這樣我可以多陪陪那個小老太太。
我開始給自己賺化療的錢，白天端盤子，晚上去酒吧賣酒。
這樣賺錢更快。
小老太太會給我留燈，會給我做她兒子喜歡的三明治。
每次半夜我坐在客廳餐桌上吃剩下的三明治時，轉頭回去就發現小老太太盯著我，瞧得入神。
於是我每次刻意放慢了嚼的動作。
我好像知道為什麼，她透過我在看向她S去的偉大英雄。
她的緝毒老公和緝毒兒子。
我上床後，冬天還有些冷，於是我和小老太太擠在一起。
她把被子給我蓋好，今天她難得沒有早睡。
而是又和我聊天。
「人總是抓不住想要留下的東西。」
「總是要向前看的。」我悶聲說道。
「乖乖，你喜歡吃什麼味的三明治？明天給你做。」
「我愛吃水果，有水果味的三明治嗎？」我問。
在黑夜中，小老太太的眼睛很亮她笑話我，「哪裡有水果味的三明治。」
說完，她翻身睡了過去，我也蓋上被子，慢慢進入了夢鄉。
……
11
約好今天去接小老太，
但右眼總是跳個不停，我本來不是迷信的人，但心裡隱隱約約有絲不安。
快下班的時候遇見了未婚夫張量，他一臉氣憤的攔住我。
手用力拽住我的手腕，本來脆弱不堪的身體，這下真感覺是要碎了。
我難受地甩開他，捂著手腕。
剛才被抓住的那一塊，瞬間就紅了。
上面五個指印，看著怪嚇人。
「唐明明！」他聲音尖銳得能戳破氣球，「你缺錢是缺瘋了嗎！」
「還是唐家餓著你了！以至於你現在要幹這種下賤的工作！」
我現在誰也不在乎了，那些挽回不了的親情我也不屑了。
我抬手甩了張量一巴掌，「你把話放幹淨點，這種工作怎麼就下賤了！為了活下去幹什麼都不丟人！」
這一巴掌我手都差點打脫臼，但心總算是痛快不少了。
前些日子的鬱悶也一掃而空。
我想走，卻被他SS攔住，周圍人的視線集中在我們這邊，他好像覺得有點丟人，把我拉到了個小角落。
「你缺多少錢跟我說，我借你，十萬夠不夠，五十萬夠不夠，一百萬夠不夠！」
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高，好像是真的被氣昏了頭。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猛地想起那天我被幾個流氓堵在巷子口。
找機會報了警，沒有告訴他。
他也像是現在這樣氣瘋了看著我，然後當天報名了跆拳道。
可是……後來為什麼就變了呢？
我偏過頭，不願再看見這張臉，揮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隻留下一句，一塊錢都不需要。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的背影，
目眦欲裂，大聲朝我背影吼道。
「那你別後悔！」
12
被耽誤這一小會兒，我錯過了小老太的電話。
等再次回撥過去的時候卻沒人接，一瞬間腦子裡突然冒出了很多不好的想法。
是不是她摔倒了、還是她迷路了、或者說是受傷了才給我打電話。
我連工作服都來不及換，匆匆拿著手機朝門口奔去，電話此時傳來聲音。
對面小老太太聲音健朗，「喲喂，剛才看路，沒聽見電話聲音，沒著急吧？」
我放慢了腳步，把電話隔遠了重重呼了一口氣，「沒有，給我打電話怎麼了嗎？」
「哈哈哈哈，平時都是你來接我，今天我等不到你，就來接你嘍！你工作的地方還挺吵的！」
「是有點，你乖乖站在原位，別動我來找你。
」
……
看見馬路對面的小老太安然無恙，我嘴角終於露出了今天晚上的一個笑容。
可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失控的車子偏偏朝著小老太飛去。
瞳孔收縮，睫毛輕顫，嘴角的笑容徹底僵硬在臉上。
滿地鮮紅的血液都在告訴我一個事實。
我真他媽不配得到愛啊！
為什麼好好的一條馬路上，就隻有遵守交規的小老太出現意外呢！
為什麼那些闖紅燈的人沒有受到懲罰，偏偏是小老太出事呢！
抱著小老太餘溫的身體，我徹底忍不住放聲痛哭出來。
最後怪來怪去，我隻能怪自己。
為什麼那天不直接跳海S了呢！為什麼要在酒吧找工作呢！就想這麼活下去嗎？到底是為什麼要小老太遇見我！
到底是為什麼？
周圍一大群人都在幫忙打救護車。
可我知道等救護車來，根本就來不及。
倏地，我腦海裡一閃而過張量的背影，他能救我的小老太太。
我顫抖著手摸出手機，電話打過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於是哭著，跪在地上求那些人借給我手機。
「能不能，能不能借我手機，我，我想打個電話……」
嘴裡的唾沫來不及下咽，聲音哽咽，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隻知道要救自己的小老太。
「張量，我求求你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明明？呵，怎麼後悔了，說吧，要多少錢？」
我已經顧不上對方的嘲諷，
恨不得在他面前磕頭認錯，隻要他能幫我救小老太。」
「我不要錢，不要錢，你幫我送個人到醫院吧，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你先別著急，告訴我你在哪兒？」
告訴張量地址後，懷裡的小老太也醒了過來。
臉上的血液已經幹涸，凝固在臉上，基本看不清她原來的容貌。
隻覺得她慈祥，是個好人。
可明明是個好人，老天爺怎麼會收走她兒子和老公的生命。
小老太艱難抬手擦掉了我眼尾的淚，她聲音微顫，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堅朗。
「別哭，橘子味的小丫頭。」
我喜歡吃橘子，酸甜的，像人生。
她也喜歡這樣叫我。
我不敢再哭，我害怕她費力給我擦眼淚，我把難過打碎了往肚子裡咽。
可是老天爺，我哽咽著想，能不能別收走小老太。
我真的，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我的卡放在那個小櫃子裡，拿給你媽，就當還她錢了，下輩子別去她家了……」
她在笑，「還有，那裡面有好多錢，你也全給她，那豈不是虧了？記得給自己留點，你這橘子味的小丫頭，咳咳，老是喜歡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