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似乎聽到了什麼消息,擔心皇上想要鏟除她父親,因此著急侍寢固寵,進一步試探皇上的心意。
她求助於我,希望我能幫她。
皇上知道此事後,百般無奈的笑了。
「都以為朕是這世上一等一逍遙的人,可誰又知道,朕為了平衡這天下勢力,連自己破敗的身子都要獻出去。」
他喝了鹿血,傳召了趙貴人。
連著三日,皇上寵幸趙貴人,連早朝也不上。
宋貴人約我在桂花林下棋。
桂花香氣充盈,怪不得前人說「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可宋貴人穿著淺碧色的衣裳,容貌昳麗卻鬱鬱寡歡。
「姐姐似乎不高興?」
她懶懶的下了一步棋:「困在後宮能有什麼意思?
」
「我志不在後宮,不在皇上,不過還好,有你這麼一個妹妹時時陪我,這就很好了。」
「姐姐飽讀詩書,想法定然比堂庭高深莫測,姐姐志在何處?」
她笑了笑沒說話。
倒是蜜雪告訴我:「主子想做司寇大人。」
宋貴人擺擺手:「我身為女子,能做什麼官,都是白日做夢罷了。」
蜜雪又問我:「皇上最近怎麼改了性子?竟然日日留在趙貴人處?」
我聳聳肩:「男人嘛,哪有不喜歡新鮮的?」
宋貴人笑了:「妹妹說得是!這也是我覺得十分無趣的地方呢。來來,咱們下棋。」
再次見到趙驚竹,她已沒了求人的姿態,反而高高在上擺起譜來。
見到我和宋貴人在院子裡挖池塘養金魚,她坐在軟轎上不屑嗤笑。
「如今整個後宮,
皇上最寵之人便是我趙驚竹。你們確實是整日闲的無趣,不得已挖池塘養金魚,哈哈,手下敗將罷了。」
她整理著頭上奢侈的金釵花鈿,預備著去侍寢了。
可她不知道,她父親給她寫得書信全部被傅令均截下。
她歡歡喜喜在宮裡侍寢的時候,她的父親已經與手下副將廝S起來。
鎮南大將軍不滿副將邀功,怨恨他心懷二主,左右逢迎。
副將也已不滿鎮南大將軍多時。
鎮南大將軍獨斷專橫,性情跋扈,能在他身邊隱忍多年的是鳳毛麟角。
更何況,這位副將一直暗暗喜歡著汝成公主。
汝成公主嫁給鎮南大將軍那日,這位副將差點冒著砍頭的風險去搶親。
若不是顧及家中年邁的父母,他或許已經豁出去了。
副將就算是為了汝成過上新生活,
也不願再隱忍。
南關的戰事一起,邊境之外的異族也蠢蠢欲動,老百姓水深火熱,紛紛逃命。
眼看時局動蕩的厲害,傅令均受帝命,前往南關平亂。
七十五日後,鎮南大將軍與副將兩敗俱傷,傅令均提著鎮南大將軍的人頭進京復命,順便押送被砍斷一條手臂的副將進京聽候發落。
皇帝大喜,設宴款待傅將軍。
我身為宮嫔,可以赴宴,但位份太低,隻能坐在角落遙遠的望著傅令均。
這不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
15.
那年餓殍遍野,全縣百姓把能啃的樹皮都啃光了,最後易子而食。
爹娘拼命護住我,才保住我沒被一個S豬的屠夫抓去吃了。
可他們在保護我的過程中被打成重傷,沒有藥物治療,危在旦夕。
那時候,
僅存的活人聽說朝廷派了軍隊過來支援,放水放糧,還有藥物。
那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每天巴巴兒的看著城門口,脖子都抻長了。
可爹娘熬不住了。
他們讓我S了他們,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延續生命,等待救援。
我哪裡做得出這樣的事,跪地哭求他們再堅持堅持。
可飢荒不是鬧著玩的,人真的會餓S。
我娘最先餓S了,我爹不肯吃她的肉,抱著我娘的屍體哭了很久。
他沉默的看著天邊橘色的夕陽,那絕望的眼神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他幹枯裂縫的手指撫摸過我毛躁的頭發:「柳毛啊,聽爹的話,把我們都煮了吃了吧。」
「爹,我不能!娘已經S了,我不能再失去爹了!」
我爹苦澀一笑:「可是沒有你娘,
爹也活不下去了。」
「柳毛啊,爹娘對不起你,把你生出來卻沒能保護好你。爹娘給了你一次生命,就能給你第二次。你把我倆煮著吃了,我們黃泉路上也走得安心。」
說完,我爹在我娘額頭上吻了吻:「你娘一個人走,我不放心。她十歲就跟在我屁股後頭要糖吃了,我習慣了護著她,沒有我,她不認路的。」
說完,我爹狠狠地往石牆上撞去,頭破血流,隨娘去了。
而後,朝廷的救援終於來了。
那時還不是鎮南大將軍的趙赫章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我目光呆滯的煮沸開水,預備吃下爹娘的肉。
他不屑的俯視著我,厭惡道:「連親生爹娘也吃,畜生都不如!」
他象徵性的給百姓分發水發糧,還有衣物,但是到我這裡卻什麼都沒有。
他說,我是個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不配吃糧食穿衣服。
我靠著爹娘的肉活了下來。
百姓們一開始真的以為救星來了,紛紛給趙赫章磕頭感謝。
趙赫章擺擺手,笑得虛偽。
五天過後,百姓吃完了糧食才發現,趙赫章竟然不再發糧了。
趙赫章隻說:「朝廷撥下來的糧食就這麼多,其他的還在路上,等著吧!」
這麼一等,就是一個月。
全縣的活人隻剩十一個。
其中就有我一個。
趙赫章打量著皮包骨,臉黢黑的我,嗤笑道:「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這個小禍害還挺能活。」
「行啊,既然你這麼能耐,就把你賣了做女奴隸,以後有了主人,就永遠不愁吃穿了,怎麼樣,你可得好好感謝我!」
他就這樣把我和其他兩個女人賣了。
聽說剩下的活人都被他煮著吃了。
至此,全縣百姓全部滅亡。
而趙赫章上書朝廷,說飢荒問題已經解決,隻是人口凋零的厲害,請求朝廷撥款,重振縣城。
他拿著朝廷撥下來的銀子,隻潦草的修整了縣城面貌。
將所有S人都燒了,將他們遺留下來的屋子衝洗一遍,所剩財物佔為己有。
而後,他發出告示,若隔壁縣城的百姓想來此定居,他願意收取少量銀錢發放房屋田地。
他根本就是在做無本生意。
其他縣城的百姓一聽說這好事,不少百姓紛紛前來定居。
那裡慢慢有了人口,有了稅收。
趙赫章將這些都說成自己的功勞,先皇信以為真,大加表彰,進而提拔他做了鎮南大將軍。
趙氏一族從此崛起,
而我則在去做女奴隸的路上,差點被人奸汙。
我以為我會S在一群男人的胯下,卻沒想到溫熱的鮮血噴在我臉上。
黑暗中,傅令均利落的收刀入鞘,朝我伸出寬大溫暖的手掌:「姑娘,沒事了。」
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也或許在那一刻,絕望席卷了全身,隻要有人幫助我,我就認定了他是好人。
我立刻抱住他的腿,求他收留我,哪怕為奴為婢。
可他說:「奴隸在做奴隸之前都是良民,我怎麼能讓你為奴為婢,再說,我也不需要人伺候。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的風很冷,像刀子似的刮著我的臉。
我哭得撕心裂肺,我沒有家,我也不敢回去。
傅令均耐著性子聽我哭了很久,等我發泄完,他說:「我可以送你去京城,
那裡沒人認識你,你可以自謀生路。」
皎皎月色下,他的丹鳳眼幹淨澄澈。
我問他:「恩人,真的不願意把我留下嗎?」
他搖頭,坦坦蕩蕩:「傅某四處遊歷,帶著女子不方便。」
我失望的抿唇:「既然如此,我也不願為難恩人。恩人,最後求您一件事可以嗎?」
「請講。」
「求你,教我S人。」
傅令均自然沒有教我S人,他隻是在送我進京的路上教了我幾招。
若遇到危險,我至少不會像之前一樣隻會尖叫亂抓,方寸大亂。
如今再次見到傅令均,我心頭炙熱,情緒翻湧。
他若知道他教我防身的那些招數,被我用在後宮S人,會不會怪我殘忍無情?
趙驚竹的哭喊聲就在這時傳來。
16.
「皇上!您怎麼能S了臣妾父親?!」
「皇上!難道那麼多天的恩愛繾綣都是皇上裝出來的嗎?我不信!」
她的哭聲響徹大殿,可似乎並沒有多少人同情她。
皇帝冷著臉:「趙貴人殿前失儀,拉下去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皇上!為何要臣妾閉門思過,臣妾何錯之有?臣妾的父親又何錯之有?」
她是家中獨女,養尊處優慣了,故而一個衝動,敢在大殿上當眾與帝王對峙。
皇帝並不十分憤怒。
「好,既然你要讓朕給你個說法,朕成全你。」
「不過朕要事先告訴你,你今日這麼一鬧,丟了自己臉面也丟了皇室的臉面,無德無能,最輕要被發落到冷宮去,你可還要鬧下去?」
趙驚竹渾身一凜,打了個寒顫。
可她還是膝行向前,
聲音悽厲又堅決:「臣妾,臣妾還是想知道為什麼!」
皇帝不再言語,而是給了傅令均一個眼神便疲憊的倒在龍椅裡喝參湯。
傅令均壓著刀柄走出來,丟了一卷長長的文書給趙驚竹。
「趙赫章謊報災情,殘害百姓,貪贓枉法,屯兵關外,每一條都夠讓他人頭落地,趙貴人,這回你清楚了嗎?」
趙驚竹顫抖著:「不可能,我父親身邊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怎麼會出賣這些信息給你?」
「他們收了我父親多少好處,竟然都忘了?就這麼背叛了父親!」
傅令均冷笑一聲:「趙貴人,你也是既得利益者,有什麼好抱怨?」
「飢荒之年,你仍頓頓有魚有肉,仍件件衣服綾羅綢緞,仍用得起最昂貴的胭脂水粉,你享用的每一個東西,都是你父親造下的孽,你並不無辜。」
「怎麼會這樣?
一定是父親的副將出賣了他,他知道的最多……可我不想去冷宮,我住慣了柔軟溫暖的床,睡不了冷宮的地板,我不行的,我受不了……」
傅令均再也聽不下去,厲聲斥責道:「難道被你父親坑害的百姓就受得了嗎?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那些無辜的百姓,憑什麼要被你父親烹而食之?他們又何錯之有,要被你們趙氏如此對待?!」
所有人用充滿鄙夷憤怒的眼神看著趙驚竹。
此刻,她比被人扒光了遊街還羞憤難當。
慌亂中,她的眼神與我四目相對。
她立刻感到無地自容,惱羞成怒的朝我撲S過來。
傅令均快如疾風將她一腳踹開,她狼狽的倒在地上。
「哈哈哈……」她瘋了。
「你一個小小宮女,卑微低賤,竟然比我活得久,比我還得寵,為什麼?憑什麼?」
「我不願活著讓你們恥笑,我寧願一S也不願看你這種賤婢騎到我頭上去!」
她嘶吼著撞上柱子,一聲悶響,後仰著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我一下子想到了撞牆而S的父親。
一抬眼,傅令均正一瞬不瞬的看著我,那眼神太有衝擊力,我猝不及防的心髒一緊,慌忙錯開視線。
17.
皇帝身體愈發不好,宮宴還沒結束,他就已疲累不堪,被我和宮人們送回寢殿。
寢殿內燒著地龍和炭火,可皇上冷的蜷縮身體,摟著湯婆子渾身打哆嗦。
「堂庭,今夜就不留你了,朕身體實在不適,不想夜半咳嗽吵醒你,你回宮好好休息吧。」
我握著他冰冷的手:「皇上,
大業已成一半,您一定要堅持住。」
他瘦骨嶙峋的手顫抖著撫摸我的頭發:「有堂庭陪伴,朕定能堅持下去。」
他合上雙眼,疲憊至極。
我讓宮人們熄滅了殿內燭火。
一片昏暗中,厚重的大門微微敞開,外頭圓月高懸,月色清冷,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站在白玉階上,安靜的等待著我。
「原來你已經做了皇上的寵妃?」
月光照在傅令均臉上,高挺的鼻梁將他輪廓分明的臉一分為二。
半明半暗間,我看不清楚他的丹鳳眼裡有沒有悲傷。
「我隻是皇上用來解悶兒的一個小小答應,怎配得上寵妃。」
「我送你上京的路上,你說過你不做妾。」
我笑了:「傅大人,你怎知我沒有做正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