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是我第一次對其他人表露自己的野心。
震驚過後,傅令均垂下濃密的羽睫,假裝沒聽懂我這句話的意思。
他悵然一笑:「從宜州辦完差事,我曾回京找過你。我找過京城大小的酒樓、客棧、茶館,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一向不入青樓的我也找遍了大小青樓,終沒打探到一絲關於你的消息。沒想到你竟然進了宮,還做了答應。」
我大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貼近傅令均,連彼此的呼吸都感受得到。
他忽然慌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傅大人,你喜歡我?」
傅令均喉結滾動,氣息急促。
他微微開口,想要說什麼,卻忽然眼神一狠,指著黑暗中道:「誰在哪裡?」
黑暗角落裡,
宋貴人慢慢走出來。
她戚戚然看著我:「是我。」
「妹妹,宮宴散了你還沒回宮,我很擔心你,所以來找你。」
「姐姐準備了熱騰騰的奶茶,要不要跟姐姐回宮?」
她伸出纖纖玉手,等著我牽。
我朝傅令均略一施禮:「恭喜將軍大勝歸來,告辭。」
傅令均也抱拳回禮,轉頭朝相反的方向闊步離去。
我攥住宋貴人的手,她笑著挽住我:「妹妹,今晚陪我一起睡吧,嗯?」
「好。」
18.
除夕過後,龍抬頭。
鎮西大將軍之女秦度雲宮裡傳出喜訊。
她懷孕了。
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
皇上和太後都送了不少禮品給秦貴人。
我和宋貴人也送了東西。
秦度雲一向高傲,我和宋貴人送去賀禮,她以有孕身體不適為由未曾出面,隻讓婢女代為感謝。
她這個孩子,是她設計得來的。
那日皇上去齊王府上做客,深夜留宿齊王府。
秦度雲託人託關系溜出皇宮,趁皇上醉酒爬上他的床。
皇上本已不能人事,需要鹿血助興,秦度雲才不管那麼多,將助興的猛藥藏在嘴裡,親口喂皇上吃下。
她铤而走險,就算皇上事後怪罪也不怕。
那一夜過後,她就有了孩子。
孩子不滿三個月,她瞞得密不透風,三個月胎像穩固她才傳出消息。
宋貴人扛著小鋤頭翻新後院兒的土,吭哧吭哧生悶氣。
我問她:「姐姐,你該不會是因為秦貴人有了身孕吃醋吧?」
宋貴人把鋤頭往地上一扔:「吃什麼醋?
我愁呀!」
「秦貴人有了身孕,她倒是清闲了,咱們就得去侍寢了呀!」
「這日子沒法過了,誰愛去誰去行不行,我可不想去。」
宋貴人為了避寵,日日往太後宮裡跑。
她侍奉太後勤勉恭敬,每日天快黑了才回宮,如此辛勞,皇上自然不會再召她。
那麼,我侍奉皇上的次數自然就越來越多。
外頭都以為我和皇上夜夜笙歌,享受魚水之歡,但其實並沒有。
壯陽的東西吃多了皇上承受不了,因此有我陪伴他的時候,我們往往不做太刺激的事情。
一起看書,談古論今。
他教會我很多東西,我發現他是個博學之人,很有自己的見解,能力也強,隻可惜身體敗了,一切就都敗了。
我伏在皇上膝頭,他指尖纏繞我的黑發。
偶爾,他會跟我說一聲抱歉。
我詫異:「皇上何出此言?」
「堂庭,朕不是故意與秦貴人有孩子。」
我驚愕的說不出話,他身為皇上沒必要為此跟我道歉。
「朕其實隻想與你有孩子。」
他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抱著我的時候反而把我硌的生疼。
他換了個姿勢,躺在我雙腿上,閉上眼睛輕聲道:「堂庭,朕好累。與秦貴人有個孩子並不能使我高興,反而讓我有種屈辱的感覺。」
「朕身為一國之君,連跟誰有肌膚之親都要被算計,被擺布,你知道我心裡有多恨嗎?」
我親吻皇上的額頭:「鎮南大將軍已S,傅令均頂替了他的位置坐上大將軍之位,汝成公主如今也被接回皇宮安心修養,這些艱難的事情我們都解決了,鎮西大將軍被鏟除,
也是指日可待。」
皇上握緊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堂庭,我們也要一個孩子吧。」
我愣住。
「讓朕擁有一個可愛的孩子,這個孩子不因權力而生,而是為愛而生。」
我捧起皇上蒼白的臉頰,有湿潤的眼淚暈開在他的羽睫上。
「隻要皇上想,堂庭願意努力一試。」
三日後,杜若幫我送來傅令均的書信。
19.
他已到巴蜀之地,正式任職鎮南大將軍。
信中他說,若我有任何難處,都可向他求助,隻要他能做到,一定盡力而為。
溫柔的春風吹落枝頭的海棠,我站在花雨中,將他的信默默貼在心口的位置。
杜若問我,如果傅令均沒有救過我,我們隻是在宮宴上見過一面,我還會喜歡他嗎?
如果皇上沒有病入骨髓,
而是如從前一樣身強體健,我會不會喜歡皇上多一點?
我伸手託住一朵海棠花:「可是命運的齒輪在轉動時,並沒有安排那麼多的如果。」
而且,誰說一個女子的心裡隻能裝下一個男人?
我心懷天下,不僅僅是兩個男人。
宋貴人曾說,女子讀了書,心就會變野。
從前我想的是每天隻要有一個饅頭吃就足夠了,可現在我想的是,將我的名字載入史冊。
端午過後,鎮西大將軍送上請安折子,問候皇帝和太後的身體。
可言辭間,不斷流露出他的思女之情。
秦度雲是他最小的女兒,如今又有了身孕,不知在宮裡情況如何。
他一把年紀很是擔憂,時常在睡夢中哭醒。
皇上氣得將折子遞給我:「你瞧瞧,你瞧瞧,就差直接貼朕臉上要一個封賞了。
」
我掃了一眼奏折:「秦氏有孕,卻還是貴人位份,鎮西大將軍很是不滿呢。」
皇帝臉色陰沉,一口一口喝著參湯。
「朕就算是S了,也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想要後位?做夢!」
一年一度的端午汛來了。
今年的降雨格外多,西部受到洪涝災害影響,爆發了山洪和泥石流,人畜S傷無數。
鎮西大將軍卻停在漢中止步不前,揚言他是皇帝的部下,沒有帝命,他不可輕舉妄動,哪怕災情再嚴重,也必須要等皇上下令如何處理。
可皇上並非沒有下詔,而是運送八百裡加急的馬匹被泥石流吞沒,消息延誤了多日。
皇上第二次下詔,又因暴雨阻斷消息再次延誤。
這就導致當地百姓以為皇帝並不重視他們的S活。
第三次,
皇帝下了兩道詔書,一份詔書詳細的指導了鎮西大將軍如何抗災,一份詔書升秦度雲為雲妃。
這一次,鎮西大將軍速度飛快的處理起災情。
當地百姓都說鎮西大將軍是救民於水火的大英雄。
皇上得知此事,一口血咳在茶水裡,暈倒在御書房。
皇上昏迷了三天,我悄悄問過太醫,以皇上現在的身體還能熬多久。
太醫惶恐的表示,不到一年。
我心裡一涼,跌坐在圈椅裡。
我下意識的護住小腹。
鎮西大將軍治理水患有功,秦度雲在後宮橫著走。
往日初一十五該給太後請安,如今仗著自己有孕,連每個月兩次的請安也免了。
太後表面不動聲色,卻挑了個好日子,下懿旨升宋貴人為宋妃。
皇上知道此事後也很贊同,
稱宋貴人侍奉太後辛苦,為後宮女子的典範,很該升為宋妃。
而我,一直是皇帝最愛的枕邊人,侍奉皇上次數最多。
皇上升宋貴人為妃時,也升我做了柳妃。
我跨多級晉封,是從來沒有的事,一時間前朝後宮議論紛紛。
秦度雲氣瘋了。
「我懷著皇上的骨肉,千辛萬苦才升為雲妃,宋流螢好歹侍奉太後,給她個妃位也就罷了,她柳毛算什麼東西啊!一無龍裔二沒侍奉太後,憑什麼跨級晉封為妃?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她在宮裡辱罵我的時候,我卻心生歡喜,因為我再次收到了傅令均的信。
20.
他說巴蜀多雨,氣候潮湿,然而民風熱情淳樸。
他還千裡迢迢寄來一盞自貢彩燈,慶賀我榮升貴人。
隻是我沒想到,
這樣一封簡簡單單表達祝賀的信,被秦度雲拿去大做文章,在御前告我私通。
太後,皇上都被驚動。
秦度雲拿著一封書信當眾朗讀。
信中,字字句句表達著傅令均對我的愛意。
且最要命的是,每一行的首字連在一起,就是一句極其肉麻的表白情話。
太後聽完,以袖掩唇,面色不虞。
皇上劇烈的咳嗽著,以手帕擦掉嘴角不小心溢出的鮮血。
他不著痕跡的擦拭幹淨,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柳妃,關於此事你有何話說?」
我看著皇上蒼白的臉色便知,他雖然沒有震怒,但眼裡滿是悲傷。
「回皇上,傅大人的確給臣妾寫過一封信,慶賀臣妾榮升貴人。但眼下這封信,完全是捏造和誹謗,我和傅大人清清白白,絕無此事。
」
宋妃跪在我旁邊:「皇上,臣妾可以為妹妹作證。」
「柳妃得皇上寵愛,勤勉奉上,不敢有一絲疏忽,她怎麼可能與傅大人暗通款曲?這樣做對她有何好處?」
秦度雲冷哼一聲,挑起長眉。
「柳妃水性楊花,見異思遷,也不是不可能。」
「傅大人素有軍中玉郎的美稱,柳妃又年輕氣盛,青春貌美,誰能說得準這樣的兩個人不會相互看對眼?」
這話不僅汙蔑了我,也刺痛了皇帝。
他心知自己不再年輕,更沒有傅大人的體魄。
他曾說永不選秀,不能耽誤了其他女子的一生。
皇帝皺眉咳了咳,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挺直脊背:「皇上,不知是誰這麼有能耐,能模仿我和傅大人的字跡,如此相似,連我本人也分辨不出。
」
「不過好在還有其他破綻可尋。」
秦度雲臉色一慌。
我拿起那封信,用燭火炙烤,信紙表面沒有任何變化。
我說:「四大鎮國將軍所用信紙,皆為朝廷秘制。若要辨別真偽,可用燭火餘熱炙烤,信紙會浮現出銀色的字體。比如,傅大人身為鎮南大將軍,那麼信紙經過炙烤,應出現傅字。」
「可眼下這封信,隻是普普通通的信紙而已,並非出自鎮南大將軍。」
大殿內一片安靜。
太後冷眸看向秦度雲:「雲妃,你有何話說?」
「臣妾……」她思緒鬥轉,立刻指著我說:「你還說你跟傅令均沒有關系?」
「四大鎮國將軍所用紙張皆為朝廷秘制,這樣的軍事機密隻有極為親近的人才知曉!你若與傅令均沒有苟且,
怎會知道這麼隱秘的事?」
秦度雲一定沒想到我會知道這樣的秘密,所以偽造書信時隻用了普通紙張。
而我之所以知道這件事,並不是傅令均告訴我,而是皇上。
曾經多少個日夜,他批閱奏折時都要我侍奉在側。
是我時常與他討論國事,也是我在他興致來了的時候躺在一堆奏折裡陪他親熱。
可我不能承認是皇上告訴我,那麼秦度雲更可以扣我一個「幹政」的罪名,太後也不會放過我。
就在我沉思時,上座的皇帝忽然爆笑出聲。
「朕倒是沒看出,雲妃你有這樣的能耐,敢偽造書信汙蔑朕的嫔妃。」
秦度雲挺著孕肚跪在地上:「臣妾沒有偽造,臣妾截獲了這封信就立刻呈給皇上了,或許是傅大人寫信時用得就是普通紙張呢。」
皇上斂了笑容,
沉聲道:「截獲?!」
「雲妃,若如你所說,這封信是傅大人寄到宮裡的,那麼便是皇家秘信,你身為外戚,有什麼資格截獲皇家秘信?」
「臣妾……」秦度雲臉色漲紅。
「臣妾是不願皇上被人蒙蔽欺騙!」
「住口!到底是柳妃在欺騙朕,還是你雲妃?」
「朕不妨告訴你,柳妃與傅大人傳信,其實是受朕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