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我每天將幾百張「壽」字交給鄭貴人,她要一一過目。
鄭貴人看後,挑出一多半不滿意的字扔進爐中焚燒。
「還以為妹妹多厲害,能得皇上如此青睞,如今看來,妹妹的字也就那麼回事吧,還是得多加教習才對。」
「妹妹就在我院子裡多多練習吧,姐姐也能指點一二。」
她叫人在地上鋪了條臭烘烘的毯子,扔給我筆墨紙砚,要我跪在地上習字。
一個貴人如此折磨答應,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所以她隻留了一個貼身婢女侍奉,其他宮人都退下。
杜若跪在我旁邊為我研墨。
「主子,杜若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我握著她冰涼的手:「跟著我,
你受苦了。」
杜若拼命搖頭:「姐姐你對我的恩情,我願意舍命相還。」
我們就這樣跪在地上寫了一個多時辰。
日頭西沉,灰蒙蒙一片暗淡。
闔宮的燭火還沒完全點亮。
我踉跄站起來,揉揉膝蓋,回身望著鄭貴人休息的寢殿,一步步走進去。
輕輕推開寢殿大門。
鄭貴人的侍女斥責我:「貴人正在小憩,你……啊!」
我一刀扎穿她的小腹,接著拔出刀來,又狠狠捅了幾下。
那婢女軟趴趴倒在地上,嚇醒了鄭貴人。
「你做什麼?你好大的膽子!來……」
不給她機會喊人,我捂住她的嘴扎穿了她的脖子。
鄭貴人SS揪著我的袖子,
怨恨的看著我。
鮮血很快流淌滿地,染紅了我寫的無數張「壽」字。
我舉刀割傷自己手臂,杜若嚇壞了,忙捂住我的傷口。
我告訴她:「別慌,這一切都是一個黑衣男子做的。去叫人,千萬別讓人看出你的慌亂,記住,這一切跟咱們沒關系。」
我靠在一旁,失血過多,漸漸昏迷。
最後一點意識喪失前,我聽見皇上傳太醫的吼聲。
12.
醒來時,宋貴人握著我的手睡得昏沉。
看她睡顏很疲憊,應是一直守著我熬夜的緣故。
我心裡感動,但她好像,把我胳膊枕麻了。
我抽出手臂的動作驚醒她。
「妹妹,你醒了?」宋貴人的眼睛立刻亮了,眼尾染上一抹緋紅。
「你昏迷兩天,我好擔心你。
」
「姐姐,你一直在我身邊守著嗎?杜若呢?」
「她去煎藥了,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她熟練的抬起我另一隻手臂,挽起我的衣袖,溫暖的指尖觸碰傷口周圍的紗布。
「很好,沒有化膿。太醫說,傷口不能沾水還得通風,我每隔一個時辰就檢查一次呢。」
「疼不疼?一定疼壞了吧。」
我搖頭:「姐姐,我皮糙肉厚呢。鄭貴人如何了?」
「你還惦記她!」
宋貴人坐直了身體:「當初她冤枉我與人通奸,這回可好,原來是她與人通奸,被奸夫S了,連累你也受了傷。」
「啊?奸夫!怎麼會?」我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其實心裡都笑瘋了。
鄭貴人那日來我宮裡威脅我,張口閉口太監窩。
我當時嚇壞了,
可緩過神後覺得鄭貴人有點奇怪。
她一個大家閨秀,怎麼對男女之事如此知曉,而且經常掛在嘴邊。
上次是她汙蔑宋貴人與人有染,這次又威脅我讓太監輪著折磨,她好像對齷齪的事很懂。
四大鎮國將軍將女兒送進宮後,皇上每個人都臨幸過,宋貴人次數較多以外,其他三人皇上隻去過一次。
鄭貴人隻是與皇上有過一夜的情分,就對男女之事如此了解?
而後我格外留心鄭貴人的動向,一舉一動我都找人盯著。
果然被我發現她與其他男子來往過密的事實。
那男子武功不錯,常用輕功飛檐走壁去找鄭貴人。
他們可以抹去所有偷情的證據,卻忘了屋頂留下了那男子的足跡。
我讓杜若去喊人時,提到黑衣男子,其他旁的都沒說,留下足夠空間讓人遐想。
果然皇上想到了偷情一則,讓人搜宮,最後發現屋頂留下一串男子的鞋印。
鄭貴人的S,原本我的嫌疑最大。
鄭貴人刁難我的事人盡皆知。
可我砍傷了自己,又失血過多,嫌疑少了一半。
後發現了最重要的證據,證明鄭貴人與人通奸,我的嫌疑便徹底沒了。
等我清醒後,太後把皇帝和後宮嫔妃都叫過去查問。
我說那日去給鄭貴人送「壽」字,鄭貴人很不滿意,讓我跪在地上重寫。
我不敢不聽,就跪在地上寫到太陽落山。
後來我聽見房內似有異動,有重物摔倒在地的聲音,我以為是鄭貴人不慎摔倒,便進去查看,正好讓我看到一黑衣男子捂著鄭貴人的嘴不許她出聲。
我衝上去阻止,黑衣男子便先砍了我一刀。
我痛得倒地昏迷,後面的事就不清楚了。
誰想到,鄭貴人居然被S了,真是悽慘。
說著說著我就哽咽起來,害怕悽楚的模樣看得在場所有人都動容了。
宋貴人跪在地上替我說話:「太後,柳答應受此無妄之災,也是可憐,您瞧她的手腕,因為每日書寫壽字,都腫了。」
宋貴人這幾句話點到了太後最厭惡的事情上。
那就是鄭貴人讓我寫「壽」字。
太後臉上的每道皺紋裡都刻著憤怒:「她一個小小貴人,竟能擔得起一萬個壽字?她也配。」
皇帝適時開口:「母後息怒。如今鄭貴人被奸夫所S,奸夫還在搜捕當中,其餘事情太後您打算如何處置?」
後宮暫時沒有皇後,太後便負責處理後宮中事。
「嫔妃通奸,此乃大罪,
株連九族都不為過,隻是有些殘忍了。」
「鎮東大將軍教女不善,做出此等羞辱皇家之事,鄭氏一族流放三千裡,後代皆貶為奴隸,永不許為官。」
皇帝點點頭,徐徐看向我,眼裡閃著溫暖明亮的光。
當晚,皇帝以寬慰我為由來到我宮裡。
當晚皇帝沒有喝鹿血,仍與我鏖戰到半夜。
杜若為我們送了三回水。
我揉著腰誇皇帝體力真好,皇帝環抱著我,戀戀不舍的撫摸我,親吻我的耳珠,聲音沙啞:「朕沒有看錯你。堂庭,在你這裡朕最放松。」
「與其他嫔妃相處時,朕總得喝點鹿血才行,可你不一樣,朕隻要見到你就會情不自禁的動情。」
他將我按在床上,溫柔繾綣的撫摸:「朕明日不想上朝了,隻想有你陪。」
說不上朝就不上朝。
奏折送到我宮裡來,我為皇帝研墨,陪他批閱奏折。
他沒有不準我看奏折,反而饒有興趣的挑出一兩個請安折子裡的生僻字故意刁難我。
「這個字堂庭可認得?」
我嗔怪:「臣妾哪裡認得,臣妾粗笨,不如皇上飽讀詩書,才華斐然。」
他像個被哄的很開心的孩子,抱我坐在他腿上,告訴我那幾個字怎麼讀,是什麼意思。
但其實,那幾個字我都認得。
這幾封請安折子我也都看懂了。
分別來自鎮南、鎮西,鎮北將軍。
皇上以雷霆手段解決了鄭氏,處理了鎮東大將軍,其他幾位大將軍立刻送了請安折子,試探皇上的態度。
13.
皇帝對我的偏愛愈發明顯。
進宮後態度傲慢,挑三揀四的趙驚竹趙貴人,
第一次踏進宋貴人的宮殿。
那時我正和宋貴人研究怎麼做大漆珠,趙驚竹帶著侍女抱著禮物走了進來,主動示好。
宋貴人並不吃驚,我則表現得笨笨呆呆,憨憨傻傻,不惹注目。
交談過後,我送趙貴人出門。
她卻一把抓住我的手:「柳答應的恩寵勝過宮裡所有姐妹,若見到皇上,還請美言幾句,別讓皇上忘了還有我們幾個闲人。」
「姐姐說哪裡的話,姐姐是鎮南大將軍獨女,家世顯赫,皇上必然珍之重之。」
趙驚竹假笑:「妹妹很會說話呢。其實我看得出來,妹妹是聰明伶俐之人,比宋貴人強許多倍。」
「宋貴人太過與世無爭,雖然皇上也常寵她,可她對皇上並不熱情,也不主動,時間長了皇上必定厭惡。」
「可是柳答應你不同,你會討好,
會獻媚,甚至……會算計人心。」
「姐姐,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呢。」
「聽不懂沒關系,我再告訴你一樣,鄭貴人的屍體我曾偷偷去瞧過,家父行軍打仗數年,我多少也會看一些,鄭貴人的致命傷,是慣用左手之人留下的。」
我全身肌肉繃緊。
我就是慣用左手之人。
趙驚竹睨我一眼:「這幾日與妹妹相處下來,發現妹妹你居然也是慣用左手之人,真是巧啊。」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趙驚竹沒看在我臉上看出心虛,擺擺手笑了:「哎呦瞧我亂說什麼呢,這些都是姐姐的戲言,無憑無據的話隨風散了就是了。」
我目送趙驚竹的身影沒入血色的夕陽漸漸消失。
一回頭,宋貴人站在大紅宮門口,望著我笑。
「姐姐怎麼出來了?」
「我見你出去許久沒回來,擔心你,所以出來找你。皇上今晚去了齊王府不回宮,你就留下陪姐姐吧?」
這時,宋貴人的侍女清菊走來:「主子,您吩咐做的酒釀圓子做好了,可要現在嘗嘗嗎?」
我的肚子立刻不爭氣的咕嚕一聲,杜若也不爭氣的吞吞口水。
宋貴人笑道:「你們主僕二人都是小饞蟲。今天咱們不分什麼主僕,都上桌吃飯。」
我問宋貴人:「姐姐,趙貴人的父親,也就是鎮南大將軍,是否主理過蜀地飢荒大案?」
「你問這個做什麼?鎮南大將軍確實處理過當年的飢荒大案,正因為他處理的結果讓先皇很滿意,所以才升任鎮南大將軍。」
可事實並非如此。
14.
入夜,殿內燭火通明。
畫卷鋪在案上,皇上一言不發的默默看著。
我從書裡探出腦袋:「皇上,您有心事?」
「過來,陪朕一起看。」
我站在他身側:「皇上,這位女子是您的心上人?」
他笑了:「這是朕的親妹妹,十五公主汝成,我們有五年沒見了。」
皇帝親妹妹汝成公主,很小就被先皇嫁給鎮南大將軍做續弦,以安撫功高蓋主的鎮南大將軍。
按年紀算,她隻比大將軍之女趙驚竹大三歲。
汝成公主嫁過去過得是什麼日子,可想而知。
我瞧著桌上的荔枝:「皇上,荔枝是貴物,哪怕皇室想吃也不是隨意可得。若臣妾想將桌上的三顆荔枝全部佔為己有,皇上可願意?」
燭火搖曳,襯得皇上眸色暖暖。
「堂庭喜歡,
朕自然不會搶。三顆荔枝朕都願意給你。」
「臣妾多謝皇上。就是不知道這三顆荔枝若是賞賜給鎮南大將軍和他的副將,他們二人是否能如皇上與臣妾這般和睦有愛。」
五日後,三顆荔枝被裝在錦盒裡,八百裡加急送到鎮南大將軍營地。
皇上下旨,今年所得荔枝不多,送予太後和聖上後剩下三顆,全部賞賜給鎮南大將軍和其副將。
又過了一個月,皇上聽聞副將戰功卓著,特賞良田百畝,以慰將心。
初秋下起冰涼的小雨,皇上批閱奏折有些累了,便臥在廊下聽雨觀景。
他又瘦了很多,月前我給他做的衣裳還正正好好,如今腰部卻松松垮垮。
可他雖然病容憔悴,可看起來精神尚佳。
我坐在他身旁的矮凳上給他掖了掖狐裘。
「堂庭,
我不冷,我感覺體內熱血翻騰。」
「聽聞皇上最近提拔了幾位精明強幹,赤膽忠心的能臣為皇上效力,想必皇上正為此感到寬慰。」
皇上勾起蒼白的嘴角:「堂庭,傅令均很有才能,文武雙全,若朕這副破身子沒有廢,真想與他到比武場上較量三百回合,咳咳……」
「皇上!」
他咳得臉頰通紅,好一會兒才喘勻了氣息。
「堂庭,我累了,你替我守著吧。」
他握著我的手,呼吸漸沉。
「皇上睡吧,臣妾自會替您守著。」
我抬眼,從巍峨的宮牆遠眺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