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先我將你當作任務對象，後來有點將你看作弟弟，我知道你未來是大男主，畏懼你，也討好你。」
「炎珏，沈曉曦的 CP 是炎晟，劇本設定，命運安排，我躲都躲不掉，我們之間沒有感情線，你和芙蕖之間才有，你喜歡我就像一個 bug，但大男主世界男主才是上帝，我們 NPC 隻能順應你，也順應你的 bug。」
「要問我怎麼看待你，我覺得你很可憐，我無可奈何地做我不想做的事說我不想說的話時，心裡都委屈得不行，不敢想象你的一生都將是設定好的程序會有多可悲，所以我可憐你。」
我摸著他的臉，說了聲：「對不起。」
他的眼眶殷紅，眸色深沉，卻極其平淡地望著我：「為什麼道歉？」
我忽然鼻頭一酸：「我不該說的，
不該告訴你真相，讓你可悲的人生變得更加可悲。」
「其實袖手旁觀、無能為力隻是我的借口，我沒有替你反抗過，我沒有站出來嘗試為你的命運改變過。」
「對不起，炎珏，我無數次告誡自己你隻是個角色，可我知道你明明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既然你可以改變情節，改變設定喜歡上我，證明一切都是可以變的。」
「真是不應該，從一開始就錯了，我任由擺布成了系統的劊子手，屠夫的刀沾滿鮮血，同樣罪惡。」
炎珏隻是看著我哭，他明明雙眼湿潤，可始終沒有落淚。
好久好久之後，他才將我抱進懷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最後什麼都沒說。
隻是數值默默增長到了 70%。
也不用他再說些什麼了。
24
炎珏最近對我淡淡的。
不怎麼搭理我，我說好多的話才換來他冷漠的一個「嗯」。
可好感值卻噌噌往上漲。
以前隻有 50%-60% 的時候，他對我是溫柔至極、周到體貼、笑容滿面。
一口一個「曉曦姐姐」地叫著。
以至於我都分不清他到底說的是正話還是反話。
現在數值升上去了，他又對我冷漠至極。
我要瘋了。
「他到底是什麼星座？」
系統：【不要相信星座，相信數據，系統數值是不會出差錯的。】
「你確定？」
我躺在羅漢床裡吃西瓜：「他已經兩天沒回勤政殿了，外面侍衛守著我也出不去，估計正跟哪個女人膩歪著呢。」
系統：【你吃醋？】
我吃西瓜：「他有大男主體質，
多情溫柔，拈花惹草是必備設定。」
系統：【所以你吃醋嗎？】
我再次叉起一塊西瓜：「有點。」
我剛剛吃完正準備叉下一塊西瓜的時候，播報聲響起：
【大男主任務進程情況變化，好感值 89%。】
我放下西瓜。
就，挺離譜的。
25
炎珏今天晚上「翻」了勤政殿的牌子。
終於回了他自己的寢宮。
我實在忍不住八卦：「你這兩天睡在哪裡的？」
他輕描淡寫地瞥了我一眼：「想知道？」
我誠懇地點點頭。
他低頭忽然笑了。
我緊縮身體。
笑什麼，好詭異。
「是不是秦湘啊？話說我一直住在勤政殿真的沒關系嗎？
怎麼沒有皇後娘娘來大戰綠茶貴人的情節？」
咱就是說，這種戲我還是挺想飆的。
「秦湘？皇後？」他緩緩蹙起眉頭，繼而舒展，端起茶盞，眼中一抹冷意閃過。
「原來劇本裡給我定的皇後是秦湘。」
系統呲呲啦啦的聲音再次響起。
故障了好一會兒，最後叮——
一聲刺耳的鳴響過後。
自動回復：【抱歉，系統 14438 出現宕機情況，暫時無法提供服務。】
我弱小無助地蜷縮著身體，小心翼翼地看了面色鐵青的炎珏一眼。
「你沒事吧？」
他抬眸，露出善良的微笑：「秦湘是秦國相的長女，我和她在雪地裡有過一面之緣，當年我討伐秦國，她親手送上秦國的戰略圖，但我不相信女人，
沒有見她，之後也再沒有她的消息。」
他笑著喝了口茶：「但按照你們寫的劇本，我應該被她救起，情根深種，兩情相悅，最後立她為後吧。」
我嘿嘿兩聲，為他添茶：「不是『你們』，是系統設定，和我無關。」
「曉曦姐姐，」他撐著腦袋，望著我，「我想知道劇本給我設定了多少女人啊？」
大男主文，升級流嘛。
一路上碰到的雌性基本上都對他情深似海、難以忘懷。
「快說。」他的笑容微微變冷了點。
「很多。」我撓撓頭，「看過韋小寶沒？」
好吧，他沒看過。
我拍拍他的肩膀：「其實系統給你設定的劇本是每個男人的願望啊，誰不想又有權力又有地位，還有一大堆女人對自己情深意重、赴湯蹈火呢？」
炎珏沉吟片刻，
似笑非笑道：「如果是你，你想嗎？」
如果是我。
「站在女人的角度我……當然不想啦，可站在男人的角度，我是說如果我是個男人，還是有一點點想的。」
他「哦」了聲：「如果你是個男人，你就贊成三妻四妾了是嗎？」
「你是不是還想過，將炎晟、江成、炎珏全都收入囊中，這樣他們互相彌補彼此的缺點，你坐享齊人之福？」
嘿，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我還真想過。
但有這種想法很正常啊，男權社會的男人不僅這麼想還這麼做，我為什麼不能想想呢？
炎珏面無表情地起身：「人的一生中會遇到各種人，他們各有所長各有所短，作為帝王，我的確可以將她們都納為己有，但我不甘心。」
他俯身，
眼神淡漠地望著我：「我不甘心，是因為她們都不是你，有的隻是眼睛和你像，有的隻是嘴巴和你像，有的隻是性格和你像，但她們都不是你，所以我不甘心，而她們也不應該成為別人的替身。」
「你明白嗎？」
他咬牙切齒地教育我：「每個人都有缺點，愛一個人不能隻愛他的優點，隻接受美好的一面，真正愛一個人是愛他的全部。」
「你懂嗎？」
我瘋狂點頭。
我懂，我懂。
您別再靠近我了，感覺您要用眼神SS我了。
他慢慢直起身體，垂眸哂笑：「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可明明是你教會我怎麼愛的，你的思想和你所摒棄的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又有何區別？」
不是我不懂怎麼愛。
是我目前為止還沒遇到過像炎珏說的這種非你不可的愛情。
反正我沒見過。
這太過於理想化了。
誰沒幾個前女友前男友啊？
誰沒有學生時代純真的暗戀和長大後歸於現實的婚姻呢？
純愛隻出現在小說裡。
所以我說系統它們實在把炎珏創造得太完美了，以至於脫離軌道了。
「我們現在談論的話題太高級了炎珏，不是這個世界應該考慮的。你統一列國六年，試圖改變，可男女依舊不平等，人人依舊不平等，我的世界看似平等，卻也不過是說得好聽。」
「你說得對，人的一生會遇到太多人，我小時候喜歡隔壁又高又帥的小哥哥，難不成我一輩子都得喜歡他？這不可能的。」
炎珏犀利的眼神猛然看向我：「為何不可能？我少時喜歡你，你拋棄我，我喜歡你；你對我虛情假意，我喜歡你；你將我當作任人擺布的木偶，
我還是喜歡你。」
「就連現在，我知道你也不過和其他人一樣貪婪花心，我依舊喜歡你。」
「那是你的設定！」我脫口而出。
他驀然愣住。
我扶額：「我早就覺得系統設定的你很有問題，它們既要你保持好男人的人設，深情專一，又給你標配各種各樣的女主角，什麼都想要，卻無法自圓其說，兩者相悖，自然出 bug 了。」
所以，我很早就察覺到了這點，還想利用這個 bug 救芙蕖，結果他喜歡的居然是我。
我甚至覺得他喜歡我就是這個 bug 的副作用。
炎珏根本沒有逃離系統設定，他還是在劇本裡，隻不過大男主守則第一條，這個世界大男主說了算。
他有了自我意識。
因此劇情改變了。
但炎珏也是被創造出來的，
程序規劃好的，像我做遊戲人物一樣，我給他的初始設定是他瞎了一隻眼，那無論外界環境如何變化。
他如何生出自我意識，他也還是瞎了一隻眼。
炎珏的性格、思想、三觀，就像那隻瞎了的眼，永遠無法改變。
他的三觀使他規正自己從一而終，一輩子隻能愛一個人。
小時候他對我產生了感情，他的意識就告訴他，這輩子隻能愛我一個了。
這是系統給他設定的，作為男主當然要深情啊。
可是系統又要給他安排愛上別人的劇情。
別說炎珏混亂產生自我意識了。
換了我我也得瘋掉。
你們到底想要我幹嘛啊！
又要讓我深情專一，又要讓我到處留情。
兩者相悖，根本無法推動情節前進，或許這才是我出現在這個世界做任務的原因。
隻可惜我也失敗了。
反而造成了更大的 bug。
如果我的腦洞再開得大一點，我根本也就是一個產生了自我意識的 NPC，誰又知道我們不是在一個框架更大的設定世界裡呢？
好了好了，再開腦洞下去我也要瘋了。
26
「炎珏，這不是我們該辯證的問題，當下我就想知道，你一口一個喜歡我，為什麼好感度卻還是在 89%？」
我虛心請教。
他卻抑鬱了。
背著身佇立許久。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他淡淡地道：「你從來沒有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隻是任務，你所謂的設定、劇情、人設，對我來說都不存在，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有血肉，會痛苦，會疼。」
「父母慘S，
親人背叛，被侮辱欺凌，被追S拋棄，那對我來說都是真實存在發生的事情，你不能輕易將它們定為劇情，視一切苦難為磨煉，苦難就是苦難。」
我知道。
我比誰都知道，我是親眼看著他經歷了那一切，我怎麼會不知道？
「可你的性格是生來就決定好的，比如溫柔、正直、善良、深情、專一。」
炎珏回過身，揚起嘴角嗤笑了聲：「那你覺得我現在像嗎？」
他攤開手仿佛介紹自己。
「現在……是有一點點偏差，這就是 bug 帶來的副作用。」
他一步步走向我，目光深沉，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詭異：「如果你所說的系統是操作命運的神，那我會親手把這個神拉下來，挖掉他的雙眼，拔掉他的舌頭，將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生吃。
」
「曉曦姐姐，無論是誰都沒有資格定義我的人生，早就不是世界創造了我，而是因為我才有這個世界。」
說完，他揚長而去。
好感值頓時掉到了 60%。
真是一言不合就分道揚鑣。
合理討論問題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生氣就太沒氣度了啊。
27
炎珏生氣了。
並且非常沒有氣度地開啟了冷戰模式。
即使躺在床上也絕對不和我說一句話。
我問他是不是生氣了。
要是生氣，我就道歉。
他又堅決表示自己絕對沒有生氣。
但他會陰陽怪氣地膈應我：「我隻不過是系統創造出來的人物，我的設定就是不會生氣。」
「沒有設定，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別那麼小心眼行不行，一個大男人對吧……」
「哈哈哈哈哈小心眼。」他笑著起身，喚張忠進來。
「我因為小心眼實在不配和曉曦姐姐待在一起，我去反省自己的錯誤。張忠，拿床棉被來，朕睡地上吧。」
張忠撲通跪地：「皇上，您萬金之軀。」
他皺著眉頭看向我：「沈貴人，您到底幹了什麼啊？」
我什麼都沒幹。
我扶額，看著炎珏的背影，真搞不懂他現在到底是三歲還是三歲。
系統，你過來看看大男主崩成什麼樣了！
可惜系統比男主還先崩，維修好多天了。
我光著腳下床，從背後抱住炎珏：「我不是將你看作設定的人物角色，我擔心你不是真正地喜歡我，而是因為你角色的原始設定。
」
炎珏終於有了點反應，張忠識相地退了下去。
「我承認，我喜歡你會有很多的顧慮，但那就是我的喜歡。即便我在我的世界喜歡一個人，我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顧慮的，擔心他的人品、他的經濟情況、他的家庭三觀，我就是會考慮很多的那種人。」
「我不是封建社會下謹小慎微隻想著依附男人的沈曉曦，愛一個人不隻是愛他美好的一面，還有缺點，我在把我的缺點暴露給你看。」
「如果你能接受，我會永遠陪著你。」
「如果你無法接受，我會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轉過身，臉色依舊不是很好看。
好半天他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蹲下來幫我把鞋穿上。
系統播報：
【大男主任務進程情況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