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姑媽急了：「喂！老幺，你們去哪裡？」
小叔說：「我們去住酒店。」
姑父叫四個孩子：「我們也走。」
姑媽猶豫地看向奶奶：「那媽……」
奶奶怒氣衝衝：「我也走，這個家容不下我了，嫌我老了，不中用了，我自個兒S外面去！」
她直接出門了。
姑媽看著我爸說：「大哥，你不把媽拉回來？她真走了。」
我爸充耳不聞，隻埋頭吃飯。
我做了個鬼臉：「陳幺女，你看不出來嗎？我們家，我媽說了算。」
陳幺女的臉都氣紅了：「這是我大哥的家！大哥，媽真的走了！」
在這之前，誰要說我們家是我媽當家做主，我也不相信。
但現在我媽不發話，我爸真的不敢吭聲。
姑媽沒有辦法，隻好說：「那我先照顧媽兩天，等她氣消了，我給你打電話，你來接她。」
我爸還是不吱聲。
姑媽匆匆走了。
門砰地關上。
屋裡頓時一片安靜。
我跟我爸吃飯都小聲咀嚼。
我偷瞄我媽，隻見她慢慢在沙發上坐下，默默地看著我們。
我趕緊又低頭扒飯。
我覺得我媽像變了一個人。
她以前每天都不聲不響地幹活，看見誰都笑臉相迎。
奶奶挑剔，還有些尖酸刻薄，我媽不跟她計較，努力讓她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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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怨奶奶作。
我媽說：「你爺爺過世早，奶奶受了打擊後，身體很差，
我們順著她一點，她少生病，我也輕松一些。」
一順就順了這麼多年。
我習慣了我媽的逆來順受，習慣了她默默地付出。
卻不知道，她還有這樣彪悍的一面。
我跟我爸快速吃完了，趕緊收拾房間。
滿地都是果皮紙屑，雖然有垃圾桶，但孩子多，也不愛衛生，總是隨手亂扔。
我爸收拾廚房，我收拾客廳。
我媽一直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我怕她冷，拿了毛毯搭在她腿上。
她突然捂住臉哭起來。
我估計我媽心裡還是委屈，覺得我跟我爸沒有給她幫上什麼忙。
我們沒有查出是誰偷拿了紅包裡的錢。
把這些親戚趕走，也是我媽一個人的力量。
她大概覺得，我跟爸爸都靠不住。
她的心裡是不是很孤獨？
外公外婆早就過世了，她沒有兄弟姐妹，也就沒有了娘家。
她把娘家的房子賣了，加上家裡存的錢，才買了這套大房子。
我跟我爸是她唯二的親人，卻沒有保護好她，沒有為她澄清冤屈。
對我媽來說，此時的她，有舉目無親之感吧。
我難受地抱住她道歉：「對不起，媽。」
我媽不說話，隻抱著我痛哭。
我爸從廚房出來，默默地站了好一會兒，過來說：「扶你媽去床上，讓她好好睡一覺。」
我們把媽扶進臥室，照顧她睡下。
我爸端了熱水，進去給我媽洗了個臉。
過了很久，他出來說：「你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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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哭起來：「爸，我媽太冤了。
紅包裡的錢，應該是被哪個孩子拿走的，但姑媽和小叔不肯搜孩子的包。」
我爸搖頭：「搜也沒用，孩子拿到錢第一時間就轉移了。」
隻有客廳有監控，七個孩子在幾個房間亂跑，都進過臥室，也都跑出去過。
也可能塞進了他們父母的包裡。
所以真的沒辦法查。
其實我明白，我媽不是因為錢丟了傷心，而是她拿一腔真心待他們，卻因為紅包問題，他們對我媽惡語相向。
竟然還逼她下跪，太讓她寒心了。
所以她真的很委屈。
我問：「爸，您過兩天要接奶奶回來嗎？」
我爸搖頭：「不接。」
「那姑媽送回來呢？」
他沒作聲。
我覺得奶奶遲早要回來的。
因為在她心裡，
我們的家就是她的家。
她很少去姑媽和小叔家，說不習慣。
我說：「她如果回來，給她另外租個房子，請個保姆照顧，讓姑媽和小叔都出錢，不能再讓我媽這麼累了。」
我爸濃眉緊皺，嗯了一聲。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爸起來煮的早飯。
以前奶奶在家的時候，我爸一進廚房，她就叫我媽：「任秋還沒起來？老大都起來了，他上班這麼累，讓他多休息一會兒，你起來弄飯。」
我頂撞奶奶：「我媽也上班啊，還每天做家務，也累，奶奶怎麼隻心疼你兒子，不心疼我媽？」
她說：「女人家的工作能有多累？一個家庭，男人才是養家糊口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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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現在的工作早就不是幾十年前幹苦力的時代了。
我爸媽都是坐辦公室的。
隻不過我爸上班的地方比較遠，很久才回來一次。
我媽要照顧奶奶，就隻能在附近上班，每天回家。
但奶奶隻心疼她兒子，從來沒把我媽當自己人。
現在沒有奶奶在家嘮嘮叨叨，我媽終於可以好好睡個懶覺了。
我爬起來跑到我媽床上，賴在她懷裡，抱著她撒嬌。
我媽的精神好多了，取笑我：「大姑娘了，還鑽媽媽懷。」
我說：「嘿嘿，誰讓我是媽寶女，是我媽媽的寶貝女兒。」
我媽說：「我也想當女兒的寶貝媽。」
「媽媽就是我的寶貝呀！」
我們笑起來。
她說：「我想出去旅遊。」
「好啊好啊，我馬上查看旅遊攻略。」
「你們也要去？」
「當然啊，
我們一家三口嘛。」
我媽沒有說話。
我小心翼翼地問：「媽不想帶我們？」
她笑起來：「當然是我們一家三口一起。」
「太好了。」
我早就想跟爸媽出門旅遊，但因為奶奶，一直沒能成行。
奶奶說她暈車暈船暈機，不能出遠門。
但是她又不想到姑媽家或者小叔家，說沒有我媽伺候，她不習慣。
我每年看著姑媽和小叔兩家人旅遊發朋友圈的照片，羨慕得不行。
這一次，我們終於也可以出遊了。
吃飯的時候，我告訴了爸爸要旅遊的事，他也很高興。
我們收拾了行李，吃過早飯就出發。
還沒出城，我爸的電話響了。
是姑媽打的：「Ṭú⁶大哥，
怎麼門打不開？密碼換了？」
我爸回答：「換了。」
「那開門吧。」
「我們不在家。」
「去哪了？」
「出來旅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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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忙說：「那你快把媽帶上，媽也想出去旅遊。」
我爸回答：「我們去哈爾濱看冰雪大世界，那邊冷，媽受不了。」
「怎麼去那麼冷的地方，換個地方啊。」
「已經訂票了，換不了。」
姑媽很不高興：「那怎麼辦？我們昨晚在酒店住了一晚，現在要回家了，媽一個人在你家，你放心嗎？」
我爸說：「把媽接你家去吧。」
「我家住不下，你把密碼告訴我。」
我媽拿過手機：「那是你媽，我們照顧二十多年了，現在也該輪到你們了！
」
姑媽憤憤地說：「憑什麼我照顧？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隻有照顧公公婆婆的責任，哪有照顧娘家父母的義務？」
「那你送到你弟弟家去吧，法盲。」
我媽掛斷了。
姑媽再打，我爸也不接了。
連奶奶打來電話，他都不接。
我對我爸的變化也挺奇怪。
在我的印象裡，我爸是一個大孝子。
他每周都要跟奶奶視頻，噓寒問暖。
為了哄奶奶開心，他時不時給她發個紅包。
每次回來，他必定親自給奶奶洗腳、剪指甲。
奶奶需要什麼，他更是有求必應。
姑媽和小叔有什麼事，奶奶一個電話，我爸立馬提供幫助。
現在我爸對奶奶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從大孝子變成了不孝子。
著實讓我很費解。
不過我沒有問他。
難得出來旅遊一次，我們拋開一切不愉快的事，盡情地玩。
旅遊回來，一出電梯，就見走廊上有很多人。
小叔和姑媽扶著奶奶站在我家門口，奶奶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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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打量著我們，陰陽怪氣地說：「大哥大嫂玩得很開心啊？把老媽一個人扔下，連門都不讓媽進，我媽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不肖子孫！」
跟我比較熟的一個小姐姐湊在我耳邊低聲說：「他們每天都來。」
我明白了，這姐弟倆每天來看我們回來沒有，然後敗壞我爸媽的名聲。
我譏諷地開口：「你們這兩個孝子是怎麼照顧奶奶的？我媽照顧了她二十多年，奶奶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你們才照顧了五天，平均一家兩天半，就把奶奶照顧得哭成了淚人？是不是你們每天都抽她耳光？」
姑媽氣憤地說：「你少胡說八道，你奶奶習慣在你們家生活，這幾天進不了門，才氣哭了。」
我媽說：「再習慣，也不能在我家生活一輩子吧，非親非故，我沒義務給她養老！」
非親非故？
我莫名其妙。
我媽是不是說錯話了？
鄰居們也議論紛紛。
姑媽嚷道：「你什麼意思啊，我媽是你的婆婆，你居然說跟她非親非故？」
我爸開口：「老太太，他們倆不知道情況，你應該很清楚吧？」
老太太？
我瞪大眼睛：「她不是我的親奶奶？那她憑什麼賴著我們家二十多年？」
老太太哭起來：「老大，我雖然不是你親媽，
也養了你那麼多年。你答應過你爸要給我養老，現在我幫你們把孩子帶大了，就要把我趕出家門？還有沒有天理啊？」
她的一雙兒女也驚呆了：「媽，大哥不是您親生的？」
奶奶哭著說：「不是親生的，我也沒有虧待過他啊，我從沒有說過他不是親生的，因為我就是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的啊！」
姑媽問：「那他到底是誰？為什麼在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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