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奶抹著淚說：「當年你們的爸爸救了他的命，看他是孤兒可憐，又收養了他，我們把他從小養大，現在他嫌我老了，不中用了，要把我趕出家門，嗚嗚嗚……」
我愣住，爺爺是我爸的救命ţū²恩人？
那我們不管這老太太，豈不是會被人罵忘恩負義？
鄰居已經開始議論起來。
「這說實話，該養老，救命之恩大如天啊。」
「確實，當年不救你，你早就沒命了，也不可能長這麼大，還娶妻生子。」
「不僅救了他，還收養他，這是兩重恩啊，拿一輩子也還不起的。」
「還不起，還不起，古話都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又救命又收養，拿三代人還這樣的大恩也不為過。」
「……」
聽著大家的議論，
我的心涼了半截。
這意思，不僅我爸媽要給老太太養老，我還得給她的兒女養老？
我的孩子都還要給他們下一代養老？
不行！
我絕不能被他們道德綁架。
我上前說：「爺爺對我爸有救命之恩，我爸也給爺爺養老送終了。
「爺爺生病的時候，是我爸在病床前衣不解帶地伺候。
「姑媽和小叔那時候在外地上學，趕不回來。
「爺爺過世，是我爸為他披麻戴孝，把他送上山。
「這還不夠還爺爺的救命之恩嗎？
「我爸把爺爺送上山後，為了掙錢供小叔和姑媽上學，他背井離鄉到外地工作。
「因為外地的薪水高。
「我媽一個人在家，一邊上班，一邊照顧我和奶奶。
「奶奶，
你自己說，這麼多年，你的兩個親生兒女，給你洗過一次腳嗎？
「給你剪過一次指甲嗎？
「你生病，他們來醫院看過一眼嗎？
「你每一次住院，都是我媽陪床，給你喂飯，給你擦洗身體，給你端屎端尿，又出錢又出力。
「你的兒女可能就給你發一兩個紅包吧。
「他們沒給醫院繳過一分錢。
「你的錢，我爸媽也沒有用過一分。
「他們無怨無悔照顧了你二十多年，還沒有還夠欠你們的情嗎？」
27
鄰居們聽我控訴完，又紛紛站隊我這邊。
「說實話，這兩口子不錯了，親生兒女對父母都做不到這樣孝順。」
「就是，救命的是老爺子，他們送上山就算還完情了。」
「是啊，總不能一直養著這一大家人吧。
」
「……」
姑媽嚷道：「我不管，大哥，我爸媽養了你，你就得給他們養老，我是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養老沒有我的責任。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走。
她媽一把拉住她喊：「幺女，你不管媽了？」
陳幺女說：「不是我不管你，你幫他們養大了陳書虹，他們就該給你盡孝。」
我冷笑：「你媽養大我？這話你們也好意思說出口！」
老太太嚷道：「本來就是事實！你敢說我沒有養你？」
我走到她身邊，抬起手。
她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背上，怒吼道：「你個S丫頭要幹什麼？」
我說：「我幫你整理一下衣領。」
我的手伸向她的脖子。
她又一巴掌打來：「拿開你的髒手！
」
我縮回手，問鄰居們：「在你們家裡，孫女靠近奶奶會被打嗎？」
所有人都搖頭。
一個鄰居說：「我婆婆每天跟我女兒摟摟抱抱的，親熱得不行，哪裡舍得打？」
我說：「那就叫親近感，而我跟我奶奶，一點兒也親近不起來，因為我隻要靠近，她就惡狠狠地瞪我，罵我髒。」
大家頓時議論紛紛。
「這個親眼所見，沒辦法洗。」
「把孫女的手背都打紅了，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
「這種老太太年輕就壞，老了更壞。」
「是啊，隻想享受養老，一點都不願意付出。」
「……」
28
眾人指指戳戳地罵，母女倆無地自容。
陳幺女說：「反正我不管了。
」
她把老太太往我爸面前一推，轉身就跑。
「噗！」
我媽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正好吐在她的身上。
陳幺女漂亮的白色大衣上，沾上鮮紅的血跡，氣得跺腳：「S女人幹嗎啊？我這衣服八千多，你給我賠！」
我媽閉上眼睛倒下。
「媽！」
我大叫一聲，上前扶住。
我爸把老太太推到小叔身邊，跑過來抱住我媽喊：「老婆，老婆你怎麼了？！」
我催促：「爸！快送媽去醫院！」
有好心人按開了電梯門，我爸把我媽抱起來衝進去。
我也進入電梯，關電梯門的時候，看見鄰居都在指指戳戳罵那一家三口。
我關上門，看著我媽問：「媽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吐血？」
我媽的眼睛睜開：「我沒事，
放我下來吧。」
我爸不放：「都吐血了還說沒事？別動，我們去醫院查查。」
到了醫院，等我看到檢查報告單的時候，驚呆了。
我媽是胃癌！
我爸的眼睛都紅了，握著我媽的手問：「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媽微笑著說：「胃癌又不是不治之症，我想慢慢養好，沒必要讓你們跟著擔心。」
我哭起來：「媽什麼都不告訴我們，被人欺負不說，生病也不說……」
我媽拉住我的手：「我會好起來的，別擔心。」
醫生說，我媽的病還不算特別嚴重，隻要積極治療，她的健康狀況會得到改善。
但是，不可以刺激她，尤其不能讓她著急和生氣。
29
我媽辦理了醫院，
我們照顧著她。
第二天，我爸接到小叔打來的電話。
他說：「大哥，我們找個時間談談媽的養老問題吧，不然姐要上法院起訴你。」
我爸說：「給你媽養老是你們的責任，跟我無關，她要起訴就起訴去。」
小叔突然惱了：「我是好心好意跟你商量，我和姐家裡都有幾個孩子，沒辦法照顧媽，隻有讓嫂子照顧，我們每個月給她出兩千塊錢工錢……」
我爸打斷：「我說了，你媽養老的事跟我們無關。況且我老婆病了，現在還在住院，也沒辦法再照顧你媽。」
小叔半晌不說話。
我爸掛斷了。
我冷笑：「聽到媽生病了，陳老幺連問候都沒有一句，真是無情無義的白眼狼！」
我爸的神色有些失落。
他是真心實意把這家人當親人一樣地照顧，
可人家壓根兒沒把他當親人。
更可氣的是，當天晚上，我爸媽的照片被掛到了網上。
發帖人講述一個叫陳佑木的人救我爸的事。
原來，我爸兩歲多的時候掉進了河裡，被一個路人救了起來。
這個路人湊巧跟我爸同姓，叫陳佑木。
他得知我爸是孤兒，收養了我爸，一直供到大學畢業。
帖子後面的內容全是控訴。
控訴我爸忘恩負義。
控訴我媽N待陳佑木的妻子。
說我媽對老太太照顧得一點都不周到。
做的飯不合她的口味。
把她的衣服扔洗衣機，不用手洗。
平時也不幫老太太洗頭洗澡，導致她身上都臭了。
還拍了一張老太太髒兮兮坐在街邊的照片。
最後還說，
我媽過年給老太太發一塊錢紅包，這不是羞辱人嗎？
30
帖子末尾，發帖人自稱是旁觀者，對老太太的遭遇看不過意了，才發到網上：【希望廣大網友都來聲討這對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看得火冒三丈，如果我媽看到了，豈不是會氣得病情加重？
趁我媽睡著了，我把她的手機關了機。
帖子很快被推送到了同城人面前。
我爸的電話被打爆，凡是認識他的都來電詢問情況。
我索性發帖回應，講述我爸媽對爺爺奶奶的照顧，也講述陳老太的兒女從來沒有管過她。
關於紅包的事，我直接把視頻發上去，眼睛打了碼。
於是陳家母女逼我媽下跪道歉的事傳遍了全網。
網上的討論很激烈。
有人罵我爸媽忘恩負義。
更多的人罵陳家人惡心，不照顧自己的媽，孝心外包給別人，還合伙欺負兒媳婦。
醫院裡有人認出了我爸媽，對他們指指點點。
我媽聽到了，氣得又口吐鮮血。
我報了警。
陳幺女因泄露隱私、侵犯肖像權被抓，拘留五天。
過了兩天，我的帖子下突然出現一條評論：【我這裡有一組照片，四十多年前拍的，是一個叫陳登嶽的男人，救了一個叫陳佑木的，但陳登嶽不幸力竭身亡，留下一個兩歲多的孩子，被陳佑木收養。這件事上了當時的地方新聞，陳登嶽的後人可以去查查。】
我心裡咯噔一聲，馬上拿給我爸看：「不是陳佑木救你，是我的親爺爺救陳佑木，才導致你失去父親！」
我爸看得手都哆嗦起來：「如果是這樣，那我不欠他們的，而是他們欠我的！
」
「對！」
31
我爸馬上到老家調查情況。
我則在網上轉發神秘網友的這個評論帖。
因為我的親爺爺救人犧牲這事上過地方新聞，我爸很快就將事情查清楚了。
陳佑木那時候年輕，下河遊泳，不幸溺水，眼看不行了。
我爺爺正好路過，跳下去把陳佑木救上來，他自己卻力竭而亡。
我的親奶奶生我爸的時候難產S了，我爸跟爺爺兩個人相依為命。
爺爺救人犧牲，我爸就成了孤兒。
陳佑木的父母既感激我爺爺，又覺得對不起我爸，逼陳佑木收養了我爸。
但事實上，以前主要是他父母在照顧我爸。
村裡總有人在我爸面前提到我爺爺救陳佑木而S亡這件事。
陳佑木的父母聽得多了，
覺得他家就像S人犯一樣，很丟臉。
他們不想再讓人議論，於是把房子賣了，舉家搬遷到了別的地方。
陳佑木的父母過世後，他一直給我爸灌輸，是他救了我爸，不然我爸早就S了，要我爸承諾以後給他養老。
我爸聽多了，信以為真，覺得他這條命是陳佑木救的，他確實應該好好報答。
所以給陳佑木養老送終。
最可惡的是，陳佑木臨終前還道德綁架我爸，要求我爸要給他老婆養老，還要幫忙照顧好弟弟妹妹，供他們到大學畢業。
我爸傻乎乎答應了。
現在真相大白，我又發了一個帖子，還原事實真相。
也把情況告訴了我媽。
她說：「那我們這一輩子都不用再見那個老太婆了吧？」
我點頭：「對，不用見她，也不用管她。
」
「那挺好，出院吧，我想回家。」
32
我媽現在的精神確實好多了。
醫生說，她可以出院，但要堅持吃藥，慢慢養。
我們回家沒幾天，陳幺女又扶著老太太來我家敲門。
我跟我爸像兩尊門神，把她們攔在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