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年人的體面，看破不說破。
我不想再婚，更不想跟先夫的弟弟有任何感情上的牽扯，這點，徐峰應該能明白。
把存款都給他，還我一個清淨，換他們一個停手，總該可以吧。
「嫂子，我、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他紅著臉推辭，手卻牢牢地抓著卡不放。
嫂子……聽見這個稱呼，我心下漸安。
他們目的是要錢，那接下來，我隻要遠離他們一家就好。
30 萬，買斷他們對我的居心叵測，很劃算。
隻是我沒想到，欲壑難平，人為了錢竟然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7
監控內，婆婆氣急敗壞點著徐峰的額頭：
「這點錢就把你打發了？
房子才是大頭，你不要了？」
徐峰不耐煩地躲開：
「我們不是查過她的存款嗎？總共也就 30 萬。
「這房子還有貸款沒還完呢，算下來也就剩個 10 萬，還得搭上我的頭婚。
「媽，我真不想跟她結婚，到時候再離婚，我就是個二婚男，劉玫她家會嫌棄我的。」
婆婆大聲呵斥：
「二婚怎麼了？到時候你有錢有房，劉玫要是看不上你，多的是李玫趙玫撲過來。
「30 萬夠幹嘛的？那劉玫彩禮就要 28 萬了。
「你不跟她結婚，你怎麼知道她具體到底有多少錢？你哥和她這麼些年就隻攢下 30 萬？萬一還有其他財產呢？
「我真是命苦，能掙錢的大兒子就這麼去了，要不是你不爭氣，至於讓我老了老了還得幫你謀劃嗎？
」
最後，婆婆一錘定音：
「你找機會跟她睡一覺，我再帶幾個人撞破……
「她再不願意也沒關系，你多睡幾次，睡服就好。
「她那身段，不比劉玫差，兒子，你不虧。」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監控。
本以為自己聽了這些話會很傷心，實際上我異常平靜。
那些傷心、驚懼、失望……統統都消散在那個寒冷的夜裡。
我早就沒了傷心的資格。
為了果果、為了我自己，我都得打起精神冷靜應對。
我給閨蜜打了個電話。
有些事，得創造機會主動出擊。
8
徐峰來接我出院時，我拉住了他：
「峰子，
來跟我拍幾張照。」
他疑惑。
我眨眨眼：
「社交炫耀。」
他憨憨笑著。
我拉著他，按照當下流行的情侶間的拍照姿勢咔咔拍了十幾張，當著他的面 P 圖發朋友圈：
【弟弟來接我出院了！感恩遇見！「轉圈」「雙手合十」「轉圈」】
他打趣說，沒想到職業女強人也會發這種小女生的朋友圈。
我故作嬌羞。
從醫院到家，10 公裡的路程，我連發 18 條 9 宮格朋友圈，甚至特意指使徐峰繞道幾條街去給婆婆買湯包。
那條朋友圈的配文是：
【曾經有個人，很愛給我買湯包。
物是人非不可追，好在現在仍有人疼我愛我……】
似是而非的文案、清晰又曖昧的配圖。
我相信，有人會看到，看到就免不了多想。
9
回到家時，婆婆正叉著腰站在門口罵罵咧咧。
我和徐峰對視一眼，他搖了搖頭。
「這怎麼回事？」我柔聲問。
「你可回來了，咱家被泡了！」婆婆一把將我拽進門，力道大得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自從確認我對徐峰的「心意」後，婆婆不自覺會流露出對我的嫌棄。
她看我的眼神，又恢復到了以前徐寧在的時候。
隻見天花板滴滴答答往下滲水，整個房子如水簾洞一般。
婆婆心疼得直落淚：
「這麼好的房子，就這麼糟蹋了。
「小悅，不是我說你，你當初選房子也不先考察鄰居……」
徐峰也著急了：
「必須讓樓上賠！
」
「這麼好的房子，你就是個沒福氣的，唉……」婆婆如復讀機般絮絮叨叨。
他們的心疼如有實質，畢竟他們已經將這房子看作自己的。
我掛了電話，有氣無力地說：
「樓上的業主前幾天出國了，得半年後才回來。」我嘆了口氣，「這房子得重新裝修，這段時間咱們得租房住。」
婆婆茫然：
「這……搬哪？」
徐峰同樣焦急地看著我。
我有些為難開口：
「峰子，你先把那 30 萬的卡給我，我身上錢不夠了，工資也還沒發。」
徐峰結結巴巴說：
「我、我朋友有急用，跟我借了 28 萬，我隻剩 2 萬了。」
婆婆瞪大了眼睛，
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給劉……」
「媽！」徐峰著急地打斷她。
婆婆捂著胸口，氣得說不出話。
我忍不住摸著徐寧的遺像掉淚：
「這可怎麼辦呢？嗚嗚嗚……」
婆婆和徐峰都沉默了。
漏水的房子裡，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最終我開口：
「媽，你跟峰子把房子裡的水掃一下，不然漏到樓下，咱也得賠錢。
「我剛出院，身體不好，我負責去接果果。」我頓了頓，「至於住處，媽，你之前的房子方便嗎？」
「媽的房子已經租出去了。」徐峰搶先開口。
婆婆疑惑地問：
「啥時候租出去的？」
徐峰結結巴巴：
「就、就前幾天，
我跟你都住小悅這裡，那邊房子空著也浪費，剛好有人要租，我就租出去了。」
婆婆雖然不滿，但也沉默了。
我斂下眼眸。
婆婆一門心思覬覦我的房子，但她估計沒想到，自己的房子早被徐峰偷著賣了。
不知道婆婆知道真相後該有多心塞。
我點點頭：
「那我待會去接果果的時候，順便看一下中介。」說完我伸出手，「2 萬也夠租房，至於裝修就先押後，卡給我吧。」
「這卡我沒帶在身上，這樣，我轉賬給你。」徐峰說完當場給我轉了賬。
很怕我再繼續糾纏。
看著到賬信息，我微微一笑。
終於名正言順搬離這個處處有監控的家了，真好。
10
我租了個一室一廳的房子。
30 平。
在婆婆擰眉開口前，我略帶歉意地說：
「咱們著急找房子，手上錢也不多，隻能先找個小的過渡一下。
「這個地段的租金也不便宜，別看這小，要 3 千一個月呢。」
婆婆抿著嘴：
「就不能租便宜點的地方嗎？」
我搖搖頭：
「果果在這附近上學，再遠就不方便了。」
婆婆瞪眼：
「要我說回村裡念也是一樣的，果果她爸不就是從村裡考出來的，偏你要在城裡給人白送錢。」
她話鋒一轉：
「這麼小的房子，我和峰子住哪？你不會是想趁機趕我們走吧？」
「哪能呢，我還需要你幫我帶果果呢，我和你還有果果，咱仨睡臥室，峰子在客廳這安個床。」我自顧自地安排著，「當初我和徐寧剛畢業那會，
還跟人合租呢，就這麼丁點大的臥室，上下床睡了六個人。」
說著說著我忍不住哽咽。
苦日子都過去了，結果徐寧說走就走。
還給我留下居心叵測的一家子。
徐峰很不滿，裡裡外外轉了五遍後，他說：
「這太擠了，住著實在不方便，要不這樣吧，這段時間我先在公司打地鋪。」
說罷不待我們反應，直接拎著自己的行李走了。
婆婆捶胸頓足地追著挽留。
我抱著果果收拾東西，肉乎乎的小人兒倏地親了一下我：
「麻麻，有什麼高興的事可以告訴我嗎？」
我捏著她的肉臉臉。
「媽媽在打大灰狼。」我頓了頓，「跟爸爸一起。」
相框中的徐寧，笑容溫和。
婆婆沒追上徐峰，
自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我安撫她：
「峰子也是為了我們好，寧可委屈自己去公司打地鋪也不跟我們擠，跟他哥一樣，是個有擔當的。」
婆婆這才開心起來：
「真的？小悅，你覺得峰子跟他哥比，怎樣？」
我嬌羞地低下了頭：
「媽，我先去做飯了。」
婆婆隱晦地癟癟嘴，而後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果果，快來奶奶這，奶奶帶你去玩。」
我擇著菜，嘴角微勾——跟年輕力壯的徐峰分開住，達成。
11
僅一個晚上，婆婆就受不了跟我睡一張床了。
我睡相不好，果果隨我，睡相也不好。
婆婆剛睡著，不是突然被果果踢醒，就是被我的胳膊壓住鼻子憋醒。
她徹夜難眠，腫大的眼袋耷拉到了颧骨，大早上就用眼神哀怨地看著我。
我渾然未覺，還笑嘻嘻地說：
「沒想到這房子晚上還挺安靜，很適合睡覺呀。」
婆婆忍了忍，終是委屈地說：
「你睡覺打呼嚕。」
「那不可能。」我一口否決，義正詞嚴，「徐寧從沒說過，以前我的舍友們也都沒說過。」
最終婆婆敗下陣來：
「今晚咱們還是分開睡吧。」
我想了想：
「好吧，那我在客廳搭個行軍床，你先過渡一下？
「要是樓上業主賠償款到位，最多一個月，咱房子就該修好了。」
提到房子，本不太樂意的婆婆最終點了點頭。
我將徐寧的遺照端端正正地擺在客廳的鬥櫃上，
旁邊是婆婆的速效救心丸。
婆婆欲言又止。
長夜漫漫，希望她每每拿藥時，看到大兒子的照片，能有良心發現的時刻。
新租的房子簡陋，徐峰肉眼可見地很少往這跑了。
當時他第一次進我家，就被那個配置齊全的遊戲房吸引了——我和徐寧是在遊戲中認識的，婚後為了紀念，專門騰出個房間做遊戲房。
徐寧走了後，徐峰住進來，一天 24 小時，他能有 18 小時待在遊戲房。
而現在的房子，客廳很小，加上又放了一張行軍床，根本放不了電腦。
徐峰壓根不愛來。
婆婆急得嘴角冒泡，隻能每天給他打電話，催他過來跟我培養感情。
可我知道，徐峰最近都不會來過夜了。
12
沒有誰能容忍自己的男朋友跟其他女性玩曖昧。
雖然徐峰在劉玫面前口口聲聲叫我老女人。
但實際上我才 32，談不上青春年少，但至少跟「老」是不搭邊的。
加上常年混跡職場，身上更是一股都市麗人的氣息。
最近我那些頻繁的、似是而非的朋友圈，都充滿了小嬌妻熱戀時的酸臭味。
而徐峰的女朋友劉玫，勢必會通過他的手機，看到我的朋友圈。
我最新的朋友圈是一張支付寶到賬 2 萬元的截圖。
配文：
【錢多錢少不是重點，關鍵是心意……】
所以當有個「峰哥的小玫玫」加我時，我略一思索就同意了。
她也不含糊，上來就王炸：
【老三，見一面。】
我欣然赴約。
咖啡廳內，
劉玫倚在徐峰懷裡，宣示主權般坐在一邊。
我笑著望向徐峰，眼神裡有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失落。
徐峰有些不自在，劉玫瞪了他一眼，挑釁地對我說：
「看懂了嗎？老女人。」
一個能同意自己男友去勾引嫂子，以此來騙取彩禮和房子的女人，能有多純良呢？
我攪著咖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半晌不說話。
徐峰結結巴巴：
「嫂子，這是劉玫，我的……學妹。」
對於徐峰的介紹，劉玫很是不滿，她使勁掐了一下徐峰的胳膊，徐峰疼得龇牙咧嘴。
轉頭劉玫對我炮轟。
「大姐，我倆是一對兒。」劉玫嗤笑一聲，打斷我的話，「你可別知三……」
「夠了！
」徐峰兇巴巴地打斷劉玫的話。
劉玫委屈要還嘴，卻被徐峰警告的眼神嚇住。
我吸吸鼻子，盡量平靜地說：
「峰子是我弟弟。
「我跟他……沒什麼的。」
說罷我安撫地朝徐峰點了點頭，他感激地對我笑笑。
這眉眼官司瞬間激怒了劉玫，她倏地站起，手中杯子順勢一揚。
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
「呼啦」一聲，滿滿一杯水一點沒浪費地潑在徐峰身上。
他憤怒地跳起，扔下一句「不可理喻」後跑去了洗手間。
看著他走遠後，我略帶挑釁地對劉玫說：
「隻要沒結婚，誰都會有機會。」
說完我從上往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眼神內盡是鄙視：
「妹妹，
你這身，有點廉價哦。」
她氣得跳腳。
我揚長而去。
接下來，就等他們狗咬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