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果果才 3 歲，你一個人帶太辛苦了，我老婆子能幫一點是一點。」
不僅如此，她還經常指揮小叔子來搭把手，話裡話外想要撮合我們在一起。
晚歸遇劫時，小叔子挺身而出救了我。
我很感激。
直到無意間聽到婆婆說：
「兒子，你再哄哄，很快就能把她的房子和存款都搞到手了！」
1
下班前收到婆婆的消息，說她突然想吃老西街的青團，讓我幫她買點。
婆婆難得對我提要求，我忍不住笑了下，給她回了個「好的」。
冬天的夜黑得很快，老西街的路燈剛好壞了。
我提著青團，拉進大衣，走在漆黑的路上，心下莫名有些忐忑，總覺得後邊有人在跟著我。
這麼一想，我不由加快步伐，下一秒，我被人捂緊口鼻拖入巷子。
我想大聲尖叫，但嗓子卻像被棉花堵住一般，隻能發出弱小的嗚嗚聲。
「啪」的一聲，我被扇了一巴掌，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痛，我不停哭喊著：「救命！」
戴著口罩的黑衣人再一次揚起手，我閉上了眼，絕望之際，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怒吼聲：
「放開她！」
許是見有人來，黑衣人咒罵一聲，用力推了我一把，快步逃走。
噠噠噠的腳步聲朝我的方向衝過來：
「你還好吧？」
冬夜的風鑽入骨髓，讓我牙齒不停打顫。
看著如英雄般降臨的徐峰，我淚流滿面。
回到家時，婆婆正眯著眼看電視。
雖然我囑咐過徐峰不要跟婆婆提及這事，
免得她擔心。
但見我外套髒兮兮的且神色驚恐，婆婆還是三言兩語就把徐峰的話套了出來，她一個勁地自責：
「都怪我，要不是我突然嘴饞……」
她眼底一片心疼，聲音哽咽：
「報警了嗎？我跟你說，一定得報警，咱不怕！這樣的壞人就得抓起來。」
沒等我回答，徐峰搶先說：
「那片監控剛好壞了，燈也是壞的，小悅沒受什麼實質性傷害，報警也就記錄一下，抓不到人的。」
婆婆小心地給我擦著藥：
「天S的壞蛋，就這麼逃了？這樣的人就該被車撞S……」
足足罵了一刻鍾，婆婆才意猶未盡地停止：
「你先去洗個澡，我給你煮點姜茶，壓壓驚。
」
我嗯了一聲，看著婆婆關切的眼神，我壓抑了一晚上的淚，滾滾而下。
2
半年前，丈夫因病去世，婆婆便提出要跟我住在一起，幫我洗衣做飯、接送孩子。
一開始我是拒絕的，我和婆婆處不來，她在月子裡苛待我，時時譏諷我沒本事生兒子。
月子仇，一輩子！
我曾打定主意不與她往來。
可她言辭懇切、態度謙和。
「果果才 3 歲，你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帶娃，太辛苦了，你爸媽走得早，我老婆子能幫一點是一點。
「以前的事是我不對，徐寧已經不在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老年喪子，說到最後婆婆泣不成聲。
想想我一個人確實很難平衡工作和生活，於是我接受了婆婆的好意。
她來了之後，
對我和果果照顧細致、事事妥帖，與先前那個刻薄老人完全判若兩人。
漸漸地，我也放下過往。
家庭瑣事繁多，偶爾還得修馬桶、修燈管、通下水道……
這些活婆婆幹不了，我想請人來修，但她不讓。
「咱們孤兒寡母的，還是別輕易讓陌生人上門，免得被人知道，人心隔肚皮，萬一別人起了壞心……
「我讓徐峰來幹，他有的是時間。」
徐峰便是婆婆的小兒子。
本以為年輕人會不屑於做這些雜事，可徐峰不僅毫無怨言，還積極主動地幫我帶果果。
患難見真情，在我最難的時候，他們能搭把手，我很感激，投桃報李，我也主動承擔了他們的日常開銷，盡量滿足他們的需求。
今天要不是徐峰及時趕到，
我不敢想自己將會遭遇些什麼。
想到天氣預報說下周即將降溫，我打定主意，明天去商場給婆婆挑件大衣。
她老早就念叨著想要一件貂了。
至於徐峰，我還沒想好要給他送什麼——成年男女，交往的尺度需要細細把控，更何況徐寧不在了，我更應該避嫌。
3
利落地挑選完大衣後，我意外地在商場的拐角撞見了婆婆和徐峰。
這商場離家挺遠，他們怎麼來這了？
壓下心中的疑惑，我剛想上前打招呼時，就聽見徐峰不耐煩地說：
「媽，我一點都不喜歡那個老女人。」
下意識地，我止住了向前的腳步，往大柱子後縮了縮。
婆婆粗粗的聲音響起：
「兒子，再忍忍，等把她的房子和存款搞到手，
你才能風風光光娶劉玫呀！
「劉玫，你也勸勸他。」
我這才發現，徐峰旁邊還站著個陌生的長發女子。
聽完婆婆的話，女子噘著嘴冷哼一聲，並不作聲。
徐峰安撫般拉拉她的手，繼續嫌棄道：
「宋悅那個老女人太精明了，媽，我看著她都想吐，實在下不去嘴。」
婆婆忍不住捶了他一下，溫聲訓斥著。
我目瞪口呆地聽著這一切，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來，我就是小叔子口中的「老女人」。
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到了專櫃：
「你好，幫我推薦一個針孔攝像頭。」
4
我大包小包進門時，婆婆正在廚房忙碌著。
果果邁著小短腿直奔過來，嘴裡叫著：
「麻麻，
抱抱……」
我放下東西，一把抱起她，順帶轉了幾個圈。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
婆婆端著湯出來，笑容溫和。
「哎呀，別鬧你媽媽了，她上一天班怪累的。」說罷她朝徐峰使了個眼色，「愣著幹嘛，快幫小悅拿東西。」
不知從何起，在徐峰面前，婆婆對我的稱呼，已經從「你嫂子」變成了「小悅」。
徐峰憨笑著站起來，從我懷中接過果果。
他的手狀似無意地與我的手觸碰了一下，黏膩膩的。
冷不丁地，我背後一陣發涼。
徐峰經常會跟我有一些隱晦的肢體接觸，比如碰手、碰胳膊……
我感到不適想要制止，轉頭卻見他一臉無辜笑得憨實。
若要繼續追究，
反而顯得我小題大做，於是我隻能忍下。
可能現在年輕人都比較開放吧，我這麼安慰著自己。
原來一切算計，都早有徵兆。
定下心後，我笑意盈盈地對婆婆說：
「媽，你試一下這件羽絨服，看看合不合適。」
婆婆嗔怪：
「你看你，又亂花錢，我有衣服穿的。」
她邊說邊在身上比劃，末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小悅，你有心了……你要是看上其他人……」
「媽，快別說這話了，我不打算再找的。」我先一步打斷她的話。
住一起後，婆婆總是有意無意提起讓我再找一個這種話，一開始我以為她在試探。
兒子不在了，兒媳想要再嫁，
作為婆婆心裡肯定是不舒服的，這點心思我能理解。
為了安她的心，加上我確實沒想再婚，所以每次我都斬釘截鐵地表態。
很多事情隻要細想，就會發現往日裡忽視掉的蛛絲馬跡。
比如這回我就敏銳地察覺到，婆婆聽完這話後，竟有一絲心急焦慮。
她搖頭嘆著氣，默默流著淚。
徐峰在旁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撫。
我從包裡掏出另一個禮盒，深吸一口氣，略帶嬌羞地對徐峰說：
「峰子，我也給你買了條皮帶，你看看喜不喜歡？」
徐峰腼腆地笑著，受寵若驚地接過禮盒，眼睛亮晶晶的。
我忍不住伸出手觸碰他的臉，在快觸碰到時又恍然驚醒般撤回，迎著他詫異的目光，我澀然地說：
「你這麼一笑，跟你哥還真像……」
這番做派讓婆婆眼神一亮，
她倏地抓住我的手，嘴裡不停地叨叨：
「隻要你買的，峰子都喜歡的。」
我看著徐寧的遺像，沉默不語。
5
哄著果果睡著後，我躺在床上，連上了攝像頭，耳機裡很快傳來婆婆自得的聲音：
「媽說得沒錯吧，她對你動心了！」
徐峰打斷了她：「媽，你先別說話，我看看她睡了沒。」
我打了個激靈，他是要進我房間？
下一秒，我如墜冰窖。
他說：「沒睡，還玩著手機呢。」
他怎麼知道？
心，瞬間被攥緊。
他竟然在我房間裝了監控！
想明白後，我壓著內心的驚惶，哆嗦著、慢慢用被子蓋住了頭。
房內一片寂靜，隻有果果綿長的呼吸聲。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耳機內終於又有了聲音。
徐峰舒了口氣：
「好了，老女人睡著了。」
婆婆聲音輕快：
「媽的主意好吧？英雄救美，沒人能擋得住。
「她就是對你動心了，不然怎麼會送皮帶這種私密的東西。」說著說著她「呸」了一口，「還說什麼不會再婚，那騷樣，一看就是守不住的，都是她克S你哥，還帶著個賠錢貨住你哥的房子，憑什麼？她配嗎？……」
老西街的事，竟然是他們設計的！
指甲SS掐著掌心，我在被窩裡一動也不敢動。
婆婆用各種骯髒的語言罵了我幾分鍾。
S去的記憶開始攻擊我，這才是印象中那尖酸刻薄的婆婆啊，而我竟天真地以為她變了。
徐峰不耐煩地打斷她：
「行了，
接下來怎麼辦？」
婆婆不屑地說：
「她動心就好辦了，你這樣……」
一牆之隔，母子倆在客廳反復完善他們的計劃。
第一步：徐峰討得我的喜歡（已完成）。
第二步：徐峰跟我結婚。
第三步：設計我出軌。
第四步：我淨身出戶，他們拿走財產和果果的撫養權。
第五步：徐峰與劉玫結婚。
……
一切算計，竟都是為了我的房子和存款。
我和徐寧結婚時，婆婆摳得連彩禮三金都不給，但也不耽誤她認定這些家產都是她的。
徐寧走了，我就應該雙手奉給她，但我不識趣，害得她隻能使計來拿。
她一邊跟我分享一些後爸N待孩子的八卦。
「有了後爹就有後媽，到頭來受罪的都是孩子，唉。」
一邊勸我重找一個。
「你還年輕，遇到合適的人也別錯過，若是人家嫌棄果果，我幫你帶。」
好賴話她一個人全說了，還轉頭就讓二兒子對大兒媳使用美男計。
親叔叔總不會苛待孩子的。
以血緣為名，婆婆和徐峰聯合為我織了一張大網。
而我差一點就掉進去了。
對果果的撫養權，徐峰有不同意見：
「讓她帶走得了，我才不養呢。」
婆婆冷哼：
「她能掙錢，捏著果果，才能讓她一直給撫養費。
「小丫頭片子，好養得很，給口吃的餓不S就行了，等長大了還能換彩禮……」
這明明是我的家，
我安全感的來源，可我竟連哭出聲都不敢。
這房間就像長滿眼睛的怪物，它SS盯著我，隻要我出聲，它就會將我一口吞噬。
看著果果稚嫩的臉，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寶寶，媽媽會保護你的。
良久，我摸索著起身，在窗臺靜靜坐了一夜。
冬天的風透過窗戶縫隙吹進來，我被激得打了好幾個噴嚏。
憤怒、惶恐、無助……眼睛一眨，淚水無聲滑落。
心中恨意萌生。
6
吹了一夜的風，毫不意外，我發燒了。
39.8 度。
如願躺在病床上時，我繃緊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沉沉睡去。
住院期間，婆婆要來照顧我，我婉拒了。
「現在是肺炎高發期，
醫院病毒多，要是你被感染了怎麼辦？果果還要靠你呢。」
婆婆就坡下驢：
「行行行，那我在家安心帶果果，我讓峰子給你送飯。」
徐峰把胸口拍得梆梆響：
「小悅，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我擰眉呵斥：
「沒大沒小，叫嫂子，或者叫宋姐。」
徐峰不以為意地幫我將額前細碎的長發往後撩。
「好的，宋姐。」末了他還朝我邪魅一笑，「隻要小悅高興，想讓我叫什麼我就叫什麼。」
徐峰是個好高騖遠的人，上班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後來幹脆辭職在家，說要創業。
創業還沒開始，就先欠下了一屁股債——全用於吃喝玩樂。
徐寧暗中幫他兜底了幾次，來回總共花了 50 萬。
為此我跟他大吵一架，明令禁止他用夫妻共同存款去填這個無底洞。
自那之後，徐峰就單方面跟我們交惡，逢年過節，隻要我們回去，他要麼避而不見，要麼當著面陰陽怪氣。
婆婆把一切都怪我頭上：
「都是親兄弟，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嗎？
「這錢就當是給我的不行嗎？你總不能攔著徐寧盡孝吧。」
那幾年，我們之間關系緊張。
直到徐寧意外去世。
思緒回籠，我忍著惡心偏了偏頭：
「這幾日我總是夢見你哥……」
見我提起徐寧，徐峰神色微頓。
我不疾不徐地繼續道：
「他說你創業曾欠下不少債，媽也說你還有欠款沒還清。
「我沒多少錢，
這卡裡有 30 萬塊，你先拿著應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