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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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氏集團的小陸總,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對他的觀想。


  靜默須臾。


  一陣雷聲的轟鳴在雲層裡翻滾。


  要下雨了。


  江瑟心底“騰”地多了絲煩躁。


  “有嗎?重要嗎?”


  她笑著反問,唇角的笑靨是陸懷砚熟悉的仿佛丈量過的笑容。


  陸懷砚盯了她須臾,忽地一伸手,輕扣住江瑟手腕,將她扯入他的咫尺之間。


  兩人的距離急速拉近。


  他身上那淡而暖的在夢裡曾經出現過的沉香味從四面八方湧入,鑽入她的呼吸裡。


  江瑟怔愣抬眼,笑容從唇角散去,眼底的煩躁與錯愕一覽無遺。


  陸懷砚望入她眼底,從喉間漫出一聲笑。


  “感受到了麼?你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我。”


  一絲涼意伴著風貼上江瑟脖頸,雨點噼啪砸入地面,雷聲隆隆。


  下雨了。


  還是她一直厭惡的雷雨。


  唇線漸漸拉直。


  那些從在旗袍店開始便積累的負面情緒一時膨脹到了極點。


  江瑟看著陸懷砚鏡片後那雙仿佛攪著濃墨的眼,電光石火間便將他鼻梁上架著的眼鏡狠狠扯下。


  金屬鏡腳擦過陸懷砚右側臉頰,劃拉出一道細長的紅痕。


  她這近乎粗暴的動作卻並未叫他面色有任何波動,連眼皮都不曾眨過。


  沒了鏡片的阻隔,他的目光仿若刀鋒,充滿了侵略性。


  他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


  矜貴冷峻的皮囊下,是咄咄逼人的充滿侵略性的薄涼。


  “知道我抗拒你,還非要過界。”江瑟笑了下,笑意卻不達眼底,“陸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聊了?”


  那晚在酒吧,他對她分明還覺得無趣至極的。


  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呢?


  逗貓還是逗狗?


  又抑或是,覺得她無趣的同時,還覺得她虛假,非要撕下她臉上這層假面?


  江瑟後退半步。


  陸懷砚順勢松開她手腕,雖是松了手,但他盯著人姑娘看的眼神卻是凜冽的。


  這樣的眼神江瑟並不陌生。


  又是那種被人無聲探究的感覺。


  獵人與獵物。


  她冷下臉,回應著他的目光:“陸懷砚,你在審視什麼?”


  她叫他陸懷砚可比叫他陸總要順耳多了。


  陸懷砚慢條斯理地將手插入兜裡,沒去管那副被江瑟拽落的眼鏡,也沒去管為了握住她手腕而被他丟在地上的大衣。


  “不是審視。你可以當做是——”他看著江瑟,唇角很輕地勾起,“江瑟,你可以當做是,我在重新認識你。”


  重新。


  認識你。


  這個答案並不在江瑟預料之內。


  一剎的錯愕後,她看著他,很輕很慢地蹙起了眉峰。


  少了眼鏡的阻擋,男人清雋冷硬的臉部線條在雷電的光影裡清晰勾勒。


  頰邊的紅痕映襯出一種禁欲的如霜似雪的冷白色調。


  他的目光無遮無掩,似刀鋒擦過她裸露在外的所有肌膚,最後定在她黑沉的眸子裡。


  江瑟看不透他此刻的眼神。


  湿重的空氣纏繞著若有似無的沉香氣息。


  這香氣暖且鬱馥,是他從小用慣的,與他冷而凜冽的氣質格格不入,卻又矛盾存活。


  大雨覆蓋著整個天地,狹長的回廊被雨水割裂成一隅遺世獨立的空間。


  直到一陣匆匆行來的腳步聲闖入。


  “陸先生,韓居士讓小僧給您送把傘來。”寺裡的小沙彌斜下手臂,抖了抖傘上的雨水,將另隻手裡的傘遞給陸懷砚,“她說雨大,莫讓江小姐淋雨了。”


  陸懷砚接過,道了聲謝。


  饒是臉上劃拉出一道紅痕,他的聲音與舉止始終得體。


  小沙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瑟,單手做了個禮,稚嫩的臉既天真又世故。


  “那小僧回去做晚課了,兩位慢走。”


  小沙彌走後,陸懷砚撐開手裡寬大的黑布傘,低身撿起腳下的大衣以及被風吹到階梯下的眼鏡。


  眼鏡鏡腳突兀地朝外翻折,

一派壯烈犧牲的慘狀。


  陸懷砚唇角微掀,將眼鏡扔入垃圾桶,又拾階而上,來到江瑟身旁。


  烏黑的傘面撐在兩人頭頂,他說:“我送你下山。”


  瞥見江瑟遞來的目光,他唇角勾了下,十分紳士地說:“還是你想要我扛你下去?總歸你從前,也不是沒被我扛過。”


  “……”


第14章 審視完了嗎,江瑟?


  寒山寺往上有一片佔地面積不小的竹林。


  這片竹林歸屬寒山寺,陸氏集團斥資修葺寒山寺後,住持投桃報李,將這片竹林劃做韓茵的臨時清修地。


  陸懷砚令人在竹林深處建了一排竹舍,又在竹林外砌了層又高又厚的圍牆,圍牆東面豁了一道雕花鐵門。


  此時他就站在那道鐵門外,抬高傘檐,低身將右眼湊向門鎖。


  “滴”的一聲,門鎖開了。


  整片竹林被雨水潤出厚重的綠意,雨敲密竹,輕輕重重。


  陸懷砚沒什麼賞景的興致,

穿過竹葉泄下的雨瀑,來到竹音湖邊的一間竹舍。


  韓茵正在裡頭烹竹葉水,聽見動靜,也沒起身,隻輕輕說:“門沒關。”


  陸懷砚收傘入內,在玄關處脫了鞋,往裡走。


  韓茵看他眼,見他肩膀和褲腳被雨水洇出一片暗色,連忙說:“先回你屋子換套衣服,這天氣可禁不住受凍。”


  陸懷砚不甚在意地拉過一塊蒲團坐下:“無妨,凍不出病。”


  韓茵隻好給他倒了杯剛煮好的竹葉水:“你打小就不愛聽人勸,也不知誰說的話你能聽得進去。”


  陸懷砚從來不頂韓茵的嘴,聞言笑笑,接過菱花杯,低頭喝了口。


  韓茵這時才發現他沒戴眼鏡,不僅眼鏡沒了,右側臉頰還多了道刮痕,她動了動唇。


  似是猜到她要說什麼,陸懷砚眉都沒抬一下,說:“風吹跑的,樹枝刮出來的。”


  韓茵:“……”


  她看著窗外,語氣猶疑:“這風還能大到吹跑你的眼鏡?


  陸懷砚面不改色:“嗯,意外。”


  韓茵對他說的話從不懷疑,輕點了下頭:“你沒近視,戴不戴都行。”


  這副眼鏡是陸懷砚二十二歲那年,陸老爺子親自給他戴上的。


  說他眼裡戾氣太重,需要擋一擋。


  要不然,沒人敢同他做生意。


  那一年,是陸懷砚從國外回來的第四年。


  歸國短短三年,他將陸進宗名下的企業全部搞垮,並蠶食掉陸進宗在陸氏的大部分股份,將陸進宗像喪家犬一樣趕出了集團董事會。


  如此雷厲風行、六親不認的手段叫陸老爺子又是欣慰又是擔心。


  當然,陸老爺子也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陸進宗是他親自趕出陸氏的。


  兒子和孫子勢不兩立,他毫不猶豫選擇更出息更有手段的孫子,陸進宗拿他死去的老娘說情都沒用。


  一副眼鏡牽起了不少回憶,韓茵古井無波般的眼眸起了波紋。


  當年一場大病叫她在鬼門關外徘徊了好幾年,

又兼之禮佛多年,她其實對許多事都看淡了。


  唯二兩點牽掛,便是眼前的兒子與韓家。


  望著兒子清雋冷硬的臉,韓茵又想起下午那會,了慶住持說的話。


  她憂心忡忡道:“住持說你明年會有血光之災,我知你從來不信這些,但你就當是為了安媽媽的心,凡事小心些。”


  陸懷砚:“知道了,我會小心。”


  韓茵一貫猜不透她這兒子的心思,也不知他聽沒聽進去,嘆了聲:“去年了慶大師還說你今年紅鸞星動,眼下離年底也沒多久了,你有遇到什麼合適的人沒?”


  陸懷砚握杯的手微頓,掀眸看韓茵:“紅鸞星動?”


  韓茵:“……我同你說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是吧?”


  這話她去年就同陸懷砚提了,很顯然,他是一個字都沒記住。


  想到他今年一大半時間都在國外,又打小不愛近女色,韓茵頓了頓,說:“媽媽對你另一半也沒要求,

外國人也好,男人也好,隻要你喜歡,都可以。”


  “……”


  陸懷砚放下菱花杯,雙手撐身後,散漫笑道:“您還挺開明。”


  韓茵:“要不是怕你以後太過孤獨,你想獨身一輩子,媽媽都不介意。”


  這孩子親緣太過單薄,至交好友也隻有寥寥幾個,她是真擔心哪日她與陸老爺子不在了,這世上連個關心他的人都沒有。


  她這身體也不知還能撐多少年。


  一想到這,韓茵也沒了繼續這話題的心思,重新起了一壺水,談起別的事兒。


  “阿禮前兩日又給我發信問瑟瑟的情況,你上回說她好得很,我還不信。今天見到,倒是有些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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