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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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剛睡醒的岑明淑。


  江瑟接起:“小姑姑。”


  岑明淑顯然很滿意江瑟沒給她改亂七八糟的稱呼,哼笑了聲:“算你有良心。我聽你哥說,你改姓的那天就對岑明宏和季雲意改了稱呼。”


  江瑟面不改色道:“隨了您。”


  “隨個屁。”岑明淑笑罵,“你自己的脾氣你心裡沒點兒數?”


  “您不就喜歡我這臭脾氣麼?”江瑟微微喘著氣,“以前您還說,咱姑侄倆臭味相投。”


  “是呀,臭味相投。”岑明淑冷笑,“你打小就仗著我最喜歡你,做啥壞事都來找我。這次跟岑家鬧翻,怎麼不來找我?”


  “因為不需要。”江瑟在一格臺階上停了下,等微喘的氣順些了,才繼續抬腳,“您見過學妹沒?”


  岑明淑“嗯”了聲,故意說:“我和小喻都視頻過不知多少回了,那丫頭可比你有趣多了!”


  “那是。”江瑟老神在在道,

“學妹性格好,脾氣也好,您對她好點兒。”


  岑明淑嗤一聲,懶得再和江瑟掰扯,她開門見山道:“那邊你不能不去,你看病的錢,小姑姑借你成不成?”


  岑明淑飛揚跋扈了一輩子,還是頭一回求著別人借錢。要不是知道這丫頭吃軟不吃硬,她真想直接叫人把她綁去Gina的辦公室。


  眼見著馬上就要爬到半山腰了,江瑟也懶得繞圈子,十分誠懇道:“小姑姑,您知道的,我這病除了我自己,沒人治得好,也不行。”


  岑明淑沒出聲。


  靜了半晌,就在江瑟以為她要掛電話時,她莫名其妙來了句:“瑟瑟,找個男人談個戀愛解壓吧,能每天睡覺的那種。”


  “……”


  江瑟恰好爬完最後一格階梯,聽見這話,失笑:“您是在逼著我掛電話麼?”


  岑明淑:“掛什麼電話?我在給你提供一個治標不治本的方法。這是小姑姑的切身之談,

效果麼,至少比你那些瓶瓶罐罐好。”


  不得不說,這方法也很岑明淑。


  岑明淑三十歲那年便給自己寫好了墓志銘:老娘操翻了這操蛋的世界。


  男人對她來說,的確是用來解壓的,堪稱萬樹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典範。


  江瑟一面聽著,一面穿過一小段樹影幢幢的路。


  扒拉開一截鬱鬱蔥蔥的樹枝,前方的路一下子豁然開朗。


  古老的廟宇巍然佇立在陰沉沉的天幕裡。


  灰色屋檐下,一面面經幡被風吹得如同起了皺的湖面。


  男人的身影就藏在經幡後。


  他單手插兜,另隻手拎著件黑色大衣,懶洋洋地靠著後殿一扇緊閉的紅格菱窗。與此同時還微微側著頭,不知在望著什麼。


  江瑟腳步沒停。


  倒是殿外的男人察覺到這頭的動靜,偏頭看了過來。


  隔著段不算短的距離,她都能感覺到那兩道沉甸甸的視線。


  手機裡,岑明淑還在說著:“記得要找中看也中用的男人,

那些空有皮囊的繡花枕頭不頂事兒。”


  距離漸漸拉近。


  江瑟對上陸懷砚轉過來後就沒再挪動過的目光,對岑明淑說:“我先掛了,小姑姑,您的建議我會鄭重考慮的。”


  語氣聽著挺乖順,也挺真誠。


  但陸懷砚知道這姑娘正在很不走心地敷衍著電話裡的人。


  就像她之前敷衍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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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夏掐指一算:喲嚯,那個中看又中用的男人遠在天邊哦~


第13章 你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我


  =


  掛了電話,江瑟迎著陸懷砚的目光,三兩步踏上回廊下方的木階梯。


  男人依舊散漫地靠著窗,鼻梁上的鏡片映著她的臉。


  他上身隻著了件黑色的V領羊毛衫,衣衫單薄,被風吹得緊緊貼住了身體,勾勒出線條流暢的腹部肌理。


  看他這模樣就知他來寒山寺是為了私事。


  他這人從不信鬼神,

道觀、佛寺這樣的地方,也鮮少會去。


  這會出現在這裡多半是陪人來的。


  江瑟並不好奇他是陪誰來的,也沒準備同他寒暄,衝他略略頷首便往他身後的大殿去。


  快要擦身而過時,他忽地開腔:“視頻不想要了?”


  江瑟腳步微凝。


  這兩日忙著江棠的事兒,倒是將這茬給忘了,以至於郵箱都還沒發他。


  “要的。”她摸出手機,在短信裡輸入郵箱,一鍵發送,“郵箱發你了,麻煩陸總抽空發一下,謝了。”


  大衣裡的手機震了下。


  陸懷砚沒去看手機,淡“嗯”了聲:“過來求姻緣籤還是求平安扣?”


  寒山寺除了平安扣出名,姻緣籤也很靈。


  江瑟聽餘詩英提過。


  她側過臉看他:“陸總呢?姻緣籤還是平安扣?”


  陸懷砚微一使力,站直了身體,手同時往大衣的兜裡摸了下。


  江瑟還沒看清他摸出了什麼,

便見一個銅錢大的東西朝她拋了過來。


  他角度拋得準,她稍稍抬手便接住了那枚涼如水的玉扣。


  “這裡的住持親自開過光,”陸懷砚下颌提了下,點了點她手裡的玉扣,“你不必去前面浪費時間求了。”


  “……”


  他這態度,很明顯是沒將這裡的平安扣當一回事,也猜到了江瑟來這裡就是為了這枚他不當一回事的玩意兒。


  江瑟笑了聲。


  “陸總是不是不知道,寒山寺的平安扣得自己親自去求才會靈驗。”


  若不是這樣,餘詩英同江川早就替她求一打回家了。


  桐城人似乎格外信這裡的平安扣,就連江冶都被江川強按著頭過來拜了一個。


  這平安扣隻能本人來求,旁人求來的都不作數。


  陸懷砚的確是不知道,這玩意兒是韓茵硬塞他手裡的。


  當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挑了下眉:“你信?”


  江瑟沒應他,

正要將手裡的平安扣拋回去,忽然一聲叫喚傳來。


  “阿砚。”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江瑟怔了怔,下意識看向陸懷砚。


  他眼睛盯著她看,涼薄的唇卻不緊不慢地回了聲:“母親,我在這。”


  韓茵穿著套寬大的居士服朝這邊走來,繞過陸懷砚時餘光瞥見站他身側的江瑟,腳步不由得一停,旋即眉梢微抬,遲疑地喚了聲:“瑟瑟?”


  江瑟捏緊了手裡的平安扣,面對陸懷砚時的那些尖銳稜角頃刻間收攏。


  她規規矩矩揚起唇角:“韓阿姨,好久不見。”


  韓茵是陸懷砚的母親,也是她小時候頂喜歡的一個長輩。


  算起來,自從韓茵同陸進宗離婚,搬去山裡靜養後,她們便不曾見過。


  那一年江瑟才十歲。


  沒曾想,時別多年,竟會在寒山寺重遇。


  眼前的婦人素面朝天,半白的發挽了個簡單的發髻,用一根木簪松松簪住。


  與江瑟印象中貴氣的陸夫人判若兩人。


  “早就聽說你來了桐城,原還想叫阿砚請你過來玩兩日的,沒想到今天就見著了。”韓茵的聲音與從前一樣親切,“想不想到阿姨的屋子去坐坐?”


  說著,她看向陸懷砚,露出個無奈的笑容:“阿砚你也來。住持的話你不想聽,媽媽的話你總願意聽兩句吧。”


  陸懷砚“嗯”一聲:“我今晚留在山裡陪您。”


  江瑟略帶混亂的思緒漸漸捋清。


  韓茵眼下就在寒山寺裡靜修,而陸懷砚是過來看她的。剛剛不過是懶得聽山裡的住持說話,這才到沒什麼人煙的後殿來。


  意外碰見多年不曾見過的韓茵,江瑟固然挺開心。


  但她沒想去打擾人母子倆的團聚。


  “韓阿姨,我今天還有事,就不與您敘舊了。”江瑟溫雅笑笑,“過兩日您要是方便,我再來叨擾。”


  韓茵不是強人所難的性子,看了眼越來越沉的天色,點點頭,笑說:“也好,馬上就要下雨了,

要敘舊也不急在這一時。阿砚,你先去送瑟瑟下山。”


  最後一句話,她是跟陸懷砚說的。


  江瑟正要說聲“不用”,那邊陸懷砚已經先一步答應下來。


  “知道。您先回去,我一會過去找您。”


  韓茵身體不好,出來這麼一趟,已是有些疲了,和江瑟交換了手機號與微信後便慢慢地往山上去。


  等她身影走遠了,陸懷砚便轉頭看江瑟:“還要去大殿求平安扣麼?”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江瑟,她手裡還握著他的平安扣。


  “不了,我知道怎麼下山,你不用送我。還有,”江瑟將玉扣遞過去,“你的東西。”


  她說話時的語氣同剛剛沒什麼區別。


  但陸懷砚能感覺到那些被她藏在骨子裡的刺再度冒出了頭。


  這樣的尖銳似乎隻針對他。


  見他遲遲不拿回那枚平安扣,江瑟正欲抬眼看他。


  也就是在這時,陸懷砚冷不丁喚了聲:“江瑟。


  他垂眼看她:“你似乎很抗拒我?”


  這話問得極突兀,也極莫名其妙。


  不像是他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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