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下，這位是？」安靜片刻後，一個白胡子的老頭站了起來。
小星星看了我一眼，冷聲回道：「朕撿回來的，顧卿有意見？」
他說謊。
明明他才是我撿的。
不過此時也不重要了。
我很快就盯上了桌上的那碟模樣精美的菜式。
後面他們還說了許多話我也沒聽，隻專心將桌上的吃食都吃了個幹淨。
「這幾日沒吃飽？」小星星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一旁傳來。
我側頭看他，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呀。」我認真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每日都吃得這麼飽。」
他單手支著腦袋，耳尖有一抹桃粉色。
見我摸肚子的動作，笑了一聲。
他笑起來實在好看。
我也跟著嘿嘿笑起來。
而這時，我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宮女和一個侍衛撞上。
看不見那個侍衛的臉，隻聽到另一邊有人高呼：「有刺客！護駕！」
剛剛還熱熱鬧鬧的宴席，轉眼便亂得一團糟。
我和小星星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透過縫隙，我看到前方有穿著黑衣服的人提刀朝我們這邊衝了過來。
沒等我反應過來，小星星便拉著我往身後的方向跑。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跑。
隻能聽見耳邊呼呼地吹，鼻尖還擦過小星星身上的味道。
一股香甜的酒氣。
聞著讓我無比安心。
等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跑進一個小園子裡。
剛停下來，我便看到一個黑衣人從樹上落下來。
黑衣人惡狠狠地看著小星星：「沈燁，我今日必取你首級。」
說著他從衣袖裡取出一把軟劍刺過來。
小星星側身躲過，將我推到一旁。
他們二人纏鬥在一起。
我又急又怕，隻能在腳邊撿起一塊石頭。
就在他們打了半天分不出勝負的時候，我瞅準時機將石頭扔到了黑衣人腦袋上。
我扔石頭的功夫是極好的。
平日裡樹上的果子熟了，我都是一扔一個準。
這次也一樣。
那黑衣人被石頭砸了一下便倒了下去。
流了好多的血。
我有些害怕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星星。
他大步朝我走過來。
「陛下……」我抬頭看他，
眼睛發紅，聲音發顫。
他黑黑的眸子裡帶著我不太明白的情緒，隨後輕輕將我擁進懷裡，有些僵硬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沒事，沒事了。」
他的聲音也有些僵硬，卻比以往都要低柔。
我原是想在他懷裡放聲大哭一場，卻看到了一支箭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了過來。
幾乎沒時間想別的，我迅速繞到小星星身後，替他擋下。
痛。
好痛。
小星星連忙接下我往下落的身子，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我在他懷裡，疼得龇牙咧嘴。
「誰讓你這麼做的！」他一時失了分寸，又氣又急。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襟，疼得迷迷糊糊，隻哭著道：「好疼啊！小星星，我好疼啊！」
接下來發生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8
我好似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最後是一陣劇痛將我從黑暗中拉了出來。
「陛下，臣已經盡力了。」我聽到有人在身旁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害怕的顫抖。
「你是說，你治不好她？」
是小星星的聲音。
我高興地想叫他一聲，卻發現自己既不能睜開眼也說不出話。
「陛下恕罪！」
幾人高呼，耳邊都是腦袋磕在地上的聲音。
跟嬤嬤那日一般。
那豈不是都磕疼了？
想到這裡，我有些責怪自己。
這時，似乎有人坐到了我身邊來，那人冰涼的手指輕輕掠過我的臉頰。
「她醒不過來，朕養著你們有什麼用？」原來是小星星。
「陛下，
秦姑娘年幼像是生過一場大病，腦中有淤堵，本就是陳年舊疾，再加上此次傷及肺腑的傷……」還是剛剛的聲音，「臣等，實在、實在……」
小星星拉開了我臉上的手。
又握在我的手上。
像是在細細查看我的手指，弄得我有些酥痒。
最後他捏著我的小拇指，輕輕捻了捻，聲音如冬月寒冰：「那你們去陪她。」
啊？
陪我做什麼？
陪我睡覺嗎？
「不要不要。」我脫口而出。
竟說出來了。
我慢慢睜開眼，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小星星。
他面色蒼白，眼尾一抹淡粉色，看著沒來由地讓人心疼。
看到我睜開眼睛，他先是一愣，
隨後才輕聲問我：「醒了？」
我想點頭，可動一下都疼得不得了。
「我不要他們陪，我隻要你和嬤嬤陪。」我聲音小小的。
他輕笑一聲。
殿中除了嬤嬤，其餘的人都趕緊退了出去。
他側頭看向一旁哭紅了一雙眼睛的嬤嬤，像是要說什麼，最後也做了罷。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回頭來問我。
我眨眨眼：「嗯？」
「為什麼替我擋那一箭。」他聲音又低又啞，握著我手的手微微收力。
我想了想，又搖搖頭：「不知道，就覺得那箭扎在你身上會很疼。」
「我不想你疼。」我認真地看著他。
是真的。
他是這個世上，除了嬤嬤對我最好的人。
我不希望他再像我們初見那日一樣，
渾身是血也不喊疼。
我倒是很會喊疼。
「我好疼啊！小星星，你喂我。」
「我好疼啊！小星星，你帶我出去玩。」
「疼疼疼，我就要吃大肘子。」
足足半月，隻要我一喊疼，小星星都會對我有求必應。
這日，我又如願拉著他去放了紙鳶。
隻是玩到最後，我實在有些累。
我扯著他的袖子，嘟嘴撒嬌：「我好疼啊！小星星，你背我回去。」
一旁的宮人聞言連忙跪到地上。
站在我身後的嬤嬤也跟著一起跪下去，低聲制止我：「小姐……」
「不可以嗎？」我歪頭問小星星。
他垂眼看我，眼尾帶著幾分令人沉醉的笑意。
「朝陽，你是不是裝的？
」他問我。
哎呀！
被發現了。
但是他還是在我面前蹲下身來。
我笑盈盈趴到他背上，摸著耳朵替自己辯解：「我沒裝，我是真的疼。」
身下傳來他悅耳的笑聲。
「我不是說這個。」他掂了掂我笑道，「我是說，你腦子不好使是不是裝的？近幾日我看你倒是越發的聰明了。」
我摟緊他的脖子，驚喜道：「真的嗎？我真的聰明嗎？」
「是，沒人比你更聰明了。」
盡管嬤嬤從沒跟我說過。
我也知道自己沒有別人聰明。
小星星還是第一個誇我聰明的人。
9
我的傷口早就愈合了。
就是留了一道醜醜的疤，上次想給小星星看的時候，還被他抓住手攔了下來。
「嬤嬤，小星星要是看到這個疤是不是就不會喜歡我了？」
沐浴的時候，我摸著傷疤問嬤嬤。
嬤嬤將溫水淋在我身上，聽到我的話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小姐喜歡陛下嗎？」她問我。
我反身趴在浴桶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她：「自然是喜歡的，他那麼好看又那麼好，這世上沒人比他更好了。」
她垂眼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半晌後才又問我：「那小姐不想您的舅舅嗎？」
我雖不明白她為什麼提起舅舅，卻還是答道：「想也是想的，也不知道舅舅是個什麼樣的人。
「嬤嬤您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
嬤嬤似乎是想了一陣。
「國舅爺是個鼎鼎有名的將軍，老奴也隻遠遠見過一眼。」
大將軍。
我沒見過大將軍，隻聽說大將軍都是威風凜凜令人害怕的。
當天夜裡我便做了個夢。
夢見一個穿了盔甲的人自稱是我的舅舅，要帶我走。
我緊緊抱著小星星的手不敢放開。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小星星一起。」我一邊哭一邊掙扎。
就這樣從夢裡掙扎醒過來。
小星星坐在床邊，一隻手被我緊緊抓著貼在臉上。
「做噩夢了？」他柔聲問我。
窗外柔柔的日光落進來，灑在他身後，讓他看起來像是披了一身光的神仙。
我連忙放開他的手。
臉不知道怎的滾燙起來。
我問他：「小星星，舅舅什麼時候來？」
他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微微一愣。
我起身跪坐在他身旁，
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問他：「舅舅來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怎麼會呢？」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這時，嬤嬤從門外走了進來，見我這樣趕緊幾步上前來用被子將我裹住。
走在她身後的秋霜朝小星星行了個禮。
「陛下，張太醫來了。」
這個叫張太醫的我最討厭。
明明我早就不疼了，他還日日都給我開那又黑又苦的湯藥。
我裹著被子縮到角落裡去。
張太醫進來見我這樣無奈地笑了一聲才朝小星星跪下行禮。
小星星看向他：「怎麼樣了？」
「回稟陛下，臣今日便給秦姑娘施針，不出一月應該可以醫好她腦中的淤堵。」
我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
隻看到張太醫拿著幾根長長的針往我腦袋上扎。
疼得我哭天喊地。
小星星也無動於衷。
再也不喜歡他了。
為此我氣了幾天，沒有跟小星星說話。
「小姐，陛下也是為了您好。」嬤嬤難得為小星星說句話。
我一向都是聽她話的。
於是我心情大好地在紙上寫下了小星星的名字。
沈燁。
筆畫實在是太多了。
幾日前，他專程給我請了老師教我識字和寫字。
我最先學的就是他的名字。
可是太難寫了，又生他的氣便從沒好好寫過。
老師看到我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姑娘，這可是大不敬。」說著他便要將我的字收起來。
可還沒等他卷起來，就被他身後的人一把拿了過去。
小星星看著紙上的二字，微微擰起眉頭。
嚇得老師「撲通」一下跪下。
「雖有些難看，卻也寫對了。」小星星看了半晌後，得出結論。
原本消氣的我，聽到這話便上前去搶：「難看你就還給我！」
沒想到他高高將紙張舉起。
任由我怎麼跳起來也搶不到。
最後腳下一崴，被他伸手一攬，攬進了懷裡。
此時殿中隻剩下我們二人。
他溫熱的氣息落在我的脖子上，和著他貼在我腰間滾燙的掌心，讓我一時覺得十分燥熱。
「朝陽。」他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在我腰間的手捏了捏。
「你最近好似胖了些。」
10
嬤嬤說得對。
沈燁不是個好東西。
自那日他說我胖了以後，
我已經連著四五日都沒吃大肘子了。
「姑娘，陛下今日讓膳房那邊做了水晶肘子。」快到用膳時間了，秋霜進來跟我稟告。
我咽了咽口水。
「你覺得我這幾日瘦了沒？」我問秋霜。
她將我打量一圈，點點頭：「姑娘好幾日沒好好吃飯了，看著清瘦了許多。」
我滿意了。
「吃，快把我的大肘子拿上來。」
沈燁來的時候，我正在對著大肘子大快朵頤。
明明以前在他面前也是這樣吃的，此時卻隻覺得一股熱氣從心底竄到臉上。
我假裝不經意地將肘子放回去，又拿一旁的方巾擦了擦手。
最後做作地拿起筷子，優雅地夾了一筷子肘子上的皮。
還沒喂進嘴裡，便聽到身旁的沈燁輕笑一聲。
我瞪他一眼。
他不笑了。
我陰陽怪氣道：「陛下今日怎麼得空來我這兒？」
他彎下一雙眉眼看我。
「朝陽近來學問漲了，脾氣也漲了。」
我努了努嘴沒說話。
他也不介意，讓人準備了一副碗筷後跟我一起吃了飯。
等我吃飽放下筷子後，他才道：「過兩日你舅舅便要進京了。」
我側頭看他：「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