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道裡沒有光，我乖乖縮在角落裡啃昨夜拿回來的糕點。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
還沒等我咽下口中的糕點，暗道口的櫃子突然被人移開。
一道刺眼的光亮從外面射進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暗道口的人。
他穿著一身繡了金線的素色長袍，單手支著櫃子，看著我揚了揚眉梢。
「果然在這兒。」
4
小星星想帶我離開永和宮。
「你要帶我出宮？」我坐在臺階上，歪頭看他。
昨夜嬤嬤好像也說要送我出宮去。
他搖頭，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條方巾來，伸手擦了擦我嘴角的糕點屑：「不出宮，去我那兒。」
我眨眨眼睛。
可是嬤嬤不讓我離開永和宮。
「我那兒有好吃的東西，還有漂亮的衣服。」他聲音淡淡的，似乎雜了幾分笑意。
「真的？」我眼睛亮了又亮。
「真的。」
「那有大大的肘子嗎？」
他微微一愣，看著我在胸前比劃的手，勾起了嘴角：「有。」
我已經有許久沒吃到大肘子了。
聽到可以吃大肘子，我便管不了太多跟著小星星離開了永和宮。
隻要在天黑之前回來，嬤嬤就不會發現了。
小星星的宮殿要比永和宮大很多。
裡面擺放了許多漂亮的桌椅，還有一些我從沒見過的花草。
我將他殿中的漂亮玩意兒都摸了一個遍後，便有人拿著一堆漂亮衣裙走了進來。
小星星說，都是送給我的。
我在那些衣裙上摸了又摸後，
選了一件如同永和宮殿後那棵桃樹開的桃花一般顏色的長裙。
換好長裙出來，我在小星星跟前轉了一圈。
裙擺便像是盛開的花朵一般，在我腳邊綻開。
「好看嗎？」我問小星星。
他含笑點頭，問我：「你喜歡嗎？」
我自然是喜歡的。
以往我隻能穿嬤嬤給我帶來的衣裙，從來都是一個樣子。
偶爾從永和宮路過的宮女也都穿著一樣的衣裙，我便以為這世上的衣裙都是那樣。
沒想到衣裙可以這般好看。
便是在夢裡，我也從未見過。
小星星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他不僅給了我漂亮的衣裙，還讓人給我做了一桌子的吃食。
除了我最愛吃的大肘子，還有許多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旁的宮人見我皺起眉頭，
貼心地上前替我一一介紹。
「這是紅燒獅子頭，這是水晶蝦仁，這是……」
一堆菜名。
我一個也沒記住。
看了小星星一眼，我便伸手去抓大肘子。
「姑、姑娘……」旁邊的內官見我這樣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來。
我抓著肘子，側頭看他。
他雙手呈上一雙筷子。
我看了一眼筷子，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小星星。
吃飯要用筷子。
我忘記了。
小星星接過內官手中的筷子，並沒有像嬤嬤那般責備我，而是將所有宮人都遣退下去。
「吃吧！」等人都走以後，他才輕聲對我道。
我點點頭。
可嘴還沒咬下去，
便停了下來。
我看著大肘子咽了咽口水，側頭看小星星：「小星星，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嬤嬤曾經教過我許多大道理。
我雖然不是全都記得，卻知道沒人會無緣無故對我好。
小星星理所應當道：「你救過我，我自然要報答你。」
我想起來那天夜裡。
我不過是給了他半個饅頭。
他竟然還了我這麼多東西。
「小星星，你真是個好人。」我放心地笑起來，便沒什麼疑慮地開始吃肘子。
吃完肘子後，我擦了手又吃了一些什麼蝦，什麼魚。
最後肚子圓滾滾的，什麼也吃不下。
摸著肚子一抬頭卻發現天已經黑了。
糟了糟了！
嬤嬤要是看不到我，一定會著急的。
我連忙站起來，
抓了一把桌上的糕點揣到懷裡：「小星星，我要回去了。」
沒等小星星說話，我便轉身往外跑。
沒跑兩步，原本敞開的大門就被關了起來。
「朝陽。」小星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下意識應了一聲。
反應過來時，才停下腳步來，有些吃驚地回頭看他。
他依舊坐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剛剛替我擦手的方巾。
一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讓我不太喜歡的笑意。
「果然如此。」他起身朝我走過來。
走到我身前，抬手捏著我的下巴：「小公主，你想不想見見你的舅舅？」
5
「舅舅？」
嬤嬤說我是前朝的公主。
我的父皇和母後都在那場宮變中S了。
她沒說我有一個舅舅。
「舅舅是什麼？」我一時忘了問小星星為什麼知道我叫朝陽，脫口便問起了這個舅舅。
「舅舅就是你母後的弟弟。」
我母後有一個弟弟。
是我的親人。
我眼睛亮起來，有些迫不及待地問小星星：「舅舅在哪兒？」
他放開我，轉身回到桌子旁邊。
「這要朝陽來告訴朕。」他朝我招招手。
我有些疑惑地朝他走過去，又在他身旁坐下來：「可是我不知道舅舅。」
他眉眼彎下，輕聲笑起來。
他笑起來很好看。
像是夜裡天上那輪涼涼的月亮。
「朝陽乖乖待在這裡，聽朕的話，舅舅便會來尋你了。」
「當真？」
「當真。」
我自然是願意在這裡等舅舅。
可是這個時辰嬤嬤該來尋我了。
若是讓她發現我又不在永和宮，定是要著急的。
想到這裡，我側頭便想問小星星我明日再來這裡等可不可以。
沒等我問出口，小星星似乎是知道我想說什麼，對著門口淡聲道：「帶上來。」
不多時，關上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個人一起走進來。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中間的嬤嬤。
隻見她看了小星星一眼便連忙跪下去，腦袋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道：「奴婢，叩見陛下。」
我從未見過她這樣。
她好像跟這裡的每個人一樣，都很害怕看見小星星的臉。
我跑上前去。
「嬤嬤，小星星說我有一個舅舅。」我興高採烈地想要將她拉起來。
她渾身似乎僵了一下，
隨後被我拉著的手一用力，把我也拉到地上跪著。
「陛下息怒。」她緊緊拉著我的手，狠狠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公……小姐她什麼都不懂，都是奴婢的錯。」
我有些不明白她的話。
不知道是我犯了錯，還是嬤嬤犯了錯。
本來還想替自己辯駁兩句，一側頭卻發現了她額頭在流血。
我一時心疼極了。
掙開被她拉住的手，手忙腳亂替她擦血又吹了口氣。
「小星星，嬤嬤沒錯，你別怪她了。」我看向小星星，說的話也帶了哭腔。
小星星起身走到我們身前，彎腰將我拉起來。
「朕不怪她。」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嬤嬤，又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輕聲道，「隻要你們乖乖聽話，朕誰都不怪。」
我連連點頭：「我很聽話，
那我是不是也能見到舅舅了？」
他輕笑一聲，放開了我。
「會讓你見到的。」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他說話向來是說到做到的。
我高興地看向嬤嬤，卻見她身子一軟便癱在了地上。
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她扶起來坐到一旁的軟榻上。
這時，又有幾個宮女走了進來。
原本還沒緩過神的嬤嬤一下子將我擋在身後，臉色也冷了幾分。
「你們要幹什麼？」嬤嬤問宮女們。
我在嬤嬤身後露出半個腦袋。
隻見最前面的宮女規規矩矩給我們行了禮後，柔聲道：「奴婢是秋霜，陛下讓奴婢們來伺候秦姑娘。陛下還說，日後秦姑娘便住在這寧安宮，其餘的不用擔心。」
我有些疑惑：「這裡叫寧安宮？小星星不住在這裡嗎？
」
嬤嬤回身來捂住我的嘴。
「公……小姐，日後要叫陛下。」她像是以往很多次一樣，表情嚴厲地糾正我。
我眨了眨眼睛。
那個叫秋霜的宮女出聲道：「陛下住在承德殿，離永安宮十分近。」
離永安宮很近。
「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去找他玩？」我拿下嬤嬤的手，問秋霜。
以往我一個人在永和宮，每日不是和鳥玩就是數螞蟻，如今總算是可以和小星星一塊玩了。
秋霜遲疑了一會兒，才笑起來。
「應該可以。」
6
嬤嬤不讓我去找小星星玩。
她說小星星弑父弑兄，是這天底下最大的壞人。
我自然是不信。
小星星給我那麼多好吃的點心和穿都穿不完的好看衣裳，
還答應會讓我見到舅舅。
怎麼會是一個大壞人呢？
「老奴還聽說，他前幾日剛打S了一個宮女，就因為那個宮女在他面前打碎了一個碗。」見我不信，嬤嬤繼續嚇我。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有些害怕。
可回想起來又有些不對。
「嬤嬤，這些你都見到了？」我抬頭看她。
她愣了愣，才搖頭。
我嘟起嘴巴：「那你為什麼這麼篤定？你曾經不是教我，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嗎？」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一時間竟答不上來。
「我親眼見到小……陛下是個好人，那他就是個好人。」我試圖跟她講道理。
這時，她突然跪了下去。
嚇了我一跳。
手中的碗一滑，
摔到地上碎了個七零八落。
我反應過來後趕緊從凳子上下來，彎腰想去撿起來。
隻是還沒等我碰到碎瓷片，手便被人捉住攔下。
捉住我的手有些大。
掌心溫熱，指尖卻冰涼。
我一抬頭就看到了穿著一身明黃色長袍的小星星。
他微微擰眉，將我的手拿起來離碎瓷片遠一些。
我剛咧開嘴想叫他，腦子裡突然閃過剛剛嬤嬤說的話。
雖我嘴上說不該聽別人亂說。
可摔碎了這麼好看的碗也是錯事一件，應該受罰。
這樣想著，我收回嘴角的笑，怯生生地看了小星星一眼。
「陛下，我摔碎了碗，你是不是也要罰我？」
小星星笑了一聲。
他拉著我又坐回了凳子上，吩咐一旁的秋霜：「還不趕緊收拾了？
」
秋霜連忙從地上起來，領著幾個宮女很快將地上的瓷片和飯菜都收拾了個幹淨。
「一個碗而已，罰你什麼？」小星星將新的碗放到我跟前。
我一雙眼睛亮起來，笑盈盈問他：「你不罰我？」
他點頭。
我頗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嬤嬤。
那些話果然都是假的。
「陛下當真是個好人。」我忍不住誇贊他。
「好人？」他眉梢微微揚了一下，像是聽到了十分稀奇的說法。
見我狠狠點頭，他便笑起來。
他好似心情很好。
陪我吃了飯，還領我到園子裡放了會兒紙鳶。
以往我在永和宮，也曾見過一次紙鳶，那時還以為是什麼飛在天上的大鳥。
沒想到竟這麼好玩。
「陛下，
以後也會陪朝陽玩嗎？」小星星臨走的時候，我拉住了他的手。
他手指微微縮了一下。
低頭來看我時，像星星的眼眸裡似乎動了動。
他看了我許久才問我：「過兩日是萬壽節，你願意與朕一起入席嗎？」
我不知道萬壽節是什麼。
隻聽到他又說席間有許多好吃的，便一口應下來。
後來嬤嬤才告訴我，萬壽節是皇上的壽辰。
因為小星星是新帝。
這又是他登基後的第一個壽辰，便操辦得格外盛大。
萬壽節這日，秋霜一早給我拿來了一套新裙子。
比之前小星星送的那些，都要好看。
「嬤嬤，好看嗎？」我換上流光溢彩的新裙子，在嬤嬤面前轉了好幾個圈。
殿中隻能聽到我如銀鈴般的笑聲。
一旁的秋霜幾人見狀，也不免彎下眉眼跟著一起笑起來。
唯獨嬤嬤。
她看著我愁容滿面。
目光在我身上和臉上掃了好幾遍，才喃喃自語：
「像，太像了。」
7
萬壽節的宴席當真跟嬤嬤說的一般。
格外盛大。
我和小星星一起入席的時候，下面已經坐了許多人。
那些人在見到我時，好像十分驚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