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Hello 大家好，這是我的爸爸，這是我的媽媽。哈哈哈哈寶寶們，你們為什麼不信？這真的是我的媽媽，我的媽媽非常年輕，她非常非常愛我……」
聽得出來，賀谂在開直播。
我端著一杯酒水，隨便找了個地方坐，背對著他們聽著這一場鬧劇。
我打開手機進入了賀谂的直播間，戴上耳機。
賀谂正在給她的粉絲們介紹「她」的父母，背景是家裡一直掛著的那幅畫。
那幅畫是著名的油畫大師在十八世紀的真跡。
早年間，父親從拍賣會上拍了下來，當時花了三點八個億。
我能夠輕易地猜出賀谂的心理想法。
她的粉絲裡，隻要稍微懂點藝術的人，就能看出來那幅畫是真跡。
而她最喜歡的就是不經意間炫富。
一幅幾億的畫，可以給她撐面子。
在賀谂的直播裡，不乏現場宴會的場景，能讓她的粉絲們清楚地看出來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我的親生父母坐在賀谂的兩邊，親切地和賀谂的粉絲們打著招呼。
由於兩人姣好的相貌以及華貴的氣質，引得粉絲們紛紛追捧。
【天呀谂谂寶貝，你旁邊的人真的是你的媽媽嗎？真的好年輕！】
【啊啊啊兩人長得好像，姐姐，你媽媽真的好美！】
【姐姐，原來你真的是京北賀家的人，之前網上爆料你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我還不信，現在我徹底信了！就在三十分鍾前，我剛在財經欄目上看見你爸爸！】
【啊啊啊女鵝這就是你家嗎！你們家真的好美呀，我的天哪，這麼隆重的宴會，我隻在偶像劇裡見到過。】
【怪不得女鵝你看起來那麼貴氣，
原來家裡是真的有錢！】
【我剛才看到了一個好帥好帥的男人，那是谂谂你的哥哥嗎？你們一家人真是太好看了！】
屏幕裡，我看著賀谂作秀，越發覺得可笑。
然而，我的親媽摟著賀谂，十分溫柔地問。
「寶寶，她們為什麼叫你女鵝呀？」
賀谂笑得S去活來，把頭放在我媽的肩上。
「媽，女鵝是女兒的意思，大家覺得這樣叫我很親切。」
「媽，你看——」賀谂指著她的屏幕。
「這個粉絲說你就像我的姐姐一樣，看起來隻有二十多歲。
「還有這個粉絲，她剛才看見從這裡經過的哥哥了，她說哥哥好帥，說你的基因太好了，能生出那麼帥的兒子。」
我媽十分優雅地笑了起來，用手捂著嘴，
恰好露出她那十克拉的鑽石戒指和種水非常好的翡翠手镯。
「寶寶，你的粉絲們怎麼那麼會說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而我爸坐在一旁，溫柔地看著她們兩個笑著鬧著。
我不禁冷笑一聲。
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呢。
——如果不是我也是那兩個人的女兒的話。
……
15
越來越多的人去和我母親打招呼，我父親起身離開了這裡，去招呼他生意場上的伙伴。
手機上的直播戛然而止，我扭頭往後看，賀谂已經收起了手機，我媽帶著她和每一個人打招呼。
幾個人聊起天來。
「天呀，賀太，你的狀態越來越好了。」
「是啊，
淑儀，我都不敢認你了，你怎麼越活越年輕了！」
「這就是賀谂吧，真是越來越美了，前幾天我看到她的新戲呢，裝扮真的太美了。」
「是嘛？」賀谂笑著開口，摟著我媽。
「那阿姨你可要多多支持我的新戲哦。」
眾人都笑了起來，把各種美好的詞匯都堆積到賀谂身上。
我隨意地喝了一口酒。
要不怎麼說有些專業的活得交給專業的人幹呢。
我坐在這裡聽了一會兒，就已經極度感覺不適了，更別說吹捧別人了。
「姐。」攬月走了過來。
「怎麼不過去和媽打聲招呼？」
「你不也沒過去嗎。」我又喝了一口酒，「沒意思，她喜歡別人追捧她，順著她，不停地誇贊她，我還真做不到，還不如不湊上去惹她厭煩。她不是有賀谂那個好女兒嗎，
我湊過去幹嘛？」
「你呢，你怎麼不過去？」我看著攬月，「她總不至於討厭你吧？」
攬月也嘆氣。
「討厭倒是不至於，但是有賀谂這樣的人在她面前，她又怎麼會喜歡我呢？」
攬月在父母跟前長大，我不是。
但相同的是，因為賀谂的存在，我們都得不到父愛和母愛。
「你看，那是誰來了。」我隨手指了一個人。
攬月一下子站了起來打算過去。
但是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
賀谂笑著跑了過去。
「知威哥哥！」
那人是攬月的未婚夫宋知威。
宋知威和賀谂兩人交談甚歡。
攬月情緒有些低落。
「有時候想想，還真是羨慕呀，賀谂能輕易地和所有人搞好關系。
」
我把她拽了下來：「坐下，我和你說件事情。
「你一定要小心提防賀谂，她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我始終忘不了上輩子，爺爺沒有留給賀谂這個私生女任何東西，而是把大部分東西留給了我，又把一些東西均分給了攬月和哥哥。
因為這個原因，賀谂懷恨在心，但她又不敢對哥哥怎麼樣。
當時，我們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幾乎每次在片場上或者在各種活動上見面都會吵起來。
因為我是公眾人物，她不好明目張膽地對付我，就把主意打到了攬月身上。
她制造了一場車禍。
攬月在那場車禍裡失去了雙腿，被丈夫嫌棄，被丈夫家裡人欺負，很快抑鬱而終。
而她手裡的那些股份很快到了父親手裡，父親又把這些東西給了賀谂。
當時，我一直沉浸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之中，根本就沒想到攬月經歷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直到父母去世以後，賀谂才炫耀似的告訴我，那場車禍是她安排的。
「姐，為什麼呢？」攬月有些不理解。
「我們兩個雖然與賀谂互相看不慣，但是，她總不至於害我們吧？」
「不要小看她，她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哪怕是攸關生S的大事。」我又叮囑了攬月一番。
……
16
「姐姐！」小白走了過來，「剛才爺爺在給我介紹一些長輩，所以我就沒能過來，你沒有等急吧？」
看多了周願塵那雙狡詐的眼睛，乍一看到小白這種眼睛亮亮的少年，我不免有好感。
「我巴不得你認識越來越多的人，
怎麼可能會著急？
「爺爺給你介紹人是為了你好，方便你以後的路走得更順利，你不討厭這樣的場合就好。」
「不會。」小白趕緊搖頭，「放心吧姐姐，我不會這麼想的，想要創業做生意，本來就免不了交際的，爺爺是為了我好，我明白的。」
我看著小白，越發地感慨周願塵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上輩子，我和周願塵在一起後。
他整個人心裡非常陰暗，經常抱怨和我在一起後沒有人提攜他。
這個「沒有人」具體指的是爺爺。
周願塵經常抱怨爺爺不給他項目，不手把手地教他很多東西，導致多年來他一直碌碌無為。
後來，我不想再聽到他那麼抱怨，求爺爺給了他一些機會。
爺爺無奈，給了周願塵一些項目，還手把手地教給他。
可是，他最終還是把各種事情搞得一塌糊塗，自己不但沒有進步，還總是拖別人的後腿。
爺爺好心指導他兩句，卻被他記恨上了，回家找我抱怨了半天。
「我是小輩，我需要他指點指點，而不是指指點點。
「你看你爺爺那是什麼表情，什麼態度？我知道他瞧不起我，瞧不起就瞧不起了，不至於表現出來吧？
「是，他在商界德高望重，那麼多人看他的臉色，給他面子，向他請教問題——可是，他就算好為人師，也不能好到我頭上吧？
「他要是真的對我好，為我這個孫女婿好，就應該把所有的一切都給我安排妥當，把成果給我，而不是讓別人看我的笑話，指責我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
想起周願塵說的那番話，
我就想了斷了他，當真是人不行，還怪路不平。
而現在，小白雖然不到二十歲，卻已經看事情看得很透徹了，也明白老一輩的良苦用心，心懷感恩。
隻能說，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是巨大的。
……
月色正好，我陪小白出去走了走。
他驚嘆於我家後花園之大，卻絲毫不帶怯色，而是真誠贊美。
「姐姐，我覺得你就應該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有著這麼好的花園，每天不被各種事情打擾——因為你本來就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我以後也會努力奮鬥的，因為……因為。」小白看了我一眼。
「不為什麼，我就是覺得，隻有我非常成功非常優秀，才配和你當朋友，才對得起你對我的好。
」
我愣在那裡。
其實長這麼大，很少有人和我說這樣的話。
沒有人希望自己身邊的人的出生環境比自己好太多。
人與人之間充滿了嫉妒。
哪怕那個人的角色是母親，她也會嫉妒自己的女兒。
我的母親很討厭我。
她曾經用手指著我罵。
「看看我給了你一個什麼樣的生長環境，你覺得你配嗎？你從小到大沒吃過任何苦，而我呢，我小時候不被家裡人待見，吃夠了苦，才得以嫁給你爸爸……
「像你這樣的脾氣秉性，像你這麼不聽話的人，要是和我有著相同的原生家庭，早就被打S了……」
她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哭訴自己年輕的時候吃了很多苦，看向我的時候，
眼裡充滿怨恨。
「你是我的女兒，就應該聽我的。如果你不聽我的，還不如S了算了。
「像你這種不服從管教的小孩，你出生的時候，我就應該掐S你……
「當年要不是我懷著你，管不了你爸，他怎麼會出軌？都是你這個掃把星，都怪你爺爺奶奶把你慣壞了，一見面就頂撞我，你怎麼不去S呢……」
那麼多骯髒難聽的話，輕飄飄地從她嘴裡說出來。
那些想要通過她巴結討好賀家的人，總是稱贊她優雅高貴，卻不知道她私底下是什麼樣的人。
她總是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吃夠了苦，所以希望我這個當女兒的人也吃夠苦。
最好生不如S，否則她心中憤懑不平。
這個世界上的人，有的希望自己吃完苦後，
自己的孩子不再吃苦。
而有的人，覺得自己吃了苦，孩子也一定要嘗嘗那種滋味。
趙淑儀就是這種人。
……
17
借著月色，我仔細端詳小白的臉。
他的一雙眼睛格外好看，像是沁了一汪水。
他的母親一定是個極美的人，才能生出這麼好看的兒子。
隻可惜，我沒有見過。
最初的時候，我其實並不認識小白，我認識的人是他的姐姐裴綺。
裴綺與我當了一年半的高中同學。
我上的是國際高中。
學校的學費很貴，裴綺負擔不起這麼貴的學費。
可她品學兼優，學習成績非常好，學校校長把她從別的學校挖了進來，給了她很高的補助，
等著裴綺衝擊「市狀元」，好為自己增添業績。
因為這個原因，我有幸和裴綺當了很長時間的同班同學。
她是一個過於美好的人。
在我青春期的時候，因為不被任何人偏袒，因為受夠了母親的苛責和父親的冷漠，曾經一度患上了心理疾病。
趙淑儀每天對我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父親隻在乎他的私生女，不管我的S活。
哥哥視我如洪水猛獸，一直擔心我欺負賀谂。
他是個十足的蠢貨，就和他的父親一樣，整天隻知道圍著一個私生女轉，既不懂得維護自己的利益，也不懂得禮義廉恥。
攬月雖然處處向著我，可她也要上學。她比我小兩歲，沒辦法和我上同一年級讀同樣的課程，所以那時候，我們並不經常見面。
我像隻刺蝟一樣，用冷漠武裝自己，
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總是忍不住哭，大聲尖叫，成績也一落千丈。
班裡有很多人對我不滿，但礙於我的家世，他們又不好說什麼。
隻有裴綺不討厭我，她總是待人和善，一心為別人著想。
在沒有人想和我當同桌的時候，她舉起手和老師說想和我坐一起。
其實班主任剛開始的時候並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