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是裴綺堅持和我坐一起，班主任沒有辦法，最終同意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很抵觸裴綺。
在她試圖給我講題和我說話的時候，我總是很冷漠地看著她。
可是她並不生氣，三言兩語就點撥了我。
她著實聰明，哪怕寥寥幾句話，就能使我頭腦清晰，使我慢慢地愛上了我原本非常討厭的數學題。
後來，隨著越來越多的接觸，我清楚地認識到，裴綺絕對不是那種因為我有錢想和我攀關系的人。
在我們深入接觸以後，裴綺告訴了我真正的原因。
裴綺在接受校長的資助之前，曾經在一家酒吧打過工。
她負責推銷酒，每賣出去一瓶，都會有提成。
裴綺長得很美，皮膚極好，如清水芙蓉，
哪怕不打扮，都會讓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就驚呼她是仙女。
可是，美貌有時候也是有罪的。
在一個人沒有能力護住自己時，美貌可能會招來禍患。
有一次，周願塵跟著他的幾位狐朋狗友去酒吧玩。
他的一位朋友喝多了酒，色心狂起，非要和來送果盤的裴綺過不去，想要對人動手動腳。
我正好和周願塵的那個朋友有過節，討厭他的愚蠢和狂妄自大，於是阻攔了他，一個酒杯砸了過去。
周願塵的那個朋友是個草包富二代，我出手教訓了他，他雖然惱怒，卻不敢和我起衝突。
我走過去，抽出他的錢夾，那裡面有很多現金以及幾張卡。
我逼他給裴綺賠禮道歉，並且把經理叫了過去，以草包富二代的名義給包廂點了幾十瓶好酒，把提成都算在裴綺的頭上，
就當是道歉。
草包富二代不敢有異議，看著我把卡給了出去。
那個服務生被嚇得不輕，千恩萬謝離開了。
包廂裡燈光昏暗，我其實沒太看得清她的長相，隻知道她長得很漂亮，可是她一眼就記住了我。
裴綺後來告訴我，那一天晚上，她拿到了五位數的提成，給母親交了住院費，給弟弟交了學費。
裴綺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是帶著光的。
「摘星，我覺得你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可能會有人說你刁蠻任性，但我覺得，那隻是你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很仗義……」
從來沒有人那樣和我說話。
那樣發自內心地贊美我。
一直以來，我習慣了被嘲諷，被咒罵，
被打壓。
當別人善意對待我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無法適從。
就像是全身有螞蟻在咬一樣，我會懷疑她們誇贊的對象到底是不是我。
等到反應過來後，我整個人會非常平靜，不再抓狂，不斷地讓自己變得強大，而不是被各種各樣的嘲諷和謾罵幹擾。
得知裴綺的母親在我家的醫院接受治療時，我立馬找到爺爺，想以醫院的名義幫助周願塵的母親。
爺爺欣然答應了，立馬讓人去安排。
裴綺的母親接受了最好的治療，可她早已病入膏肓，腎髒衰竭，所以藥物隻能緩解她的痛苦，卻沒能讓她多活一些時日。
18
為母親出殯後，裴綺背著書包重新回到學校。
她是個何等聰明的人，通過查資料的方式知道了醫院的大股東的名字。
和我一個姓氏。
裴綺對我百般感謝，不顧我的推脫，非要給我寫下一張欠條。
裴綺像棵小白楊一樣，站得筆直，鄭重其事地和我講話。
「摘星，你是個好人，你一直都很好。我知道你心裡是很樂意幫助我的，我也很感謝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幫了我媽媽，我真的很感謝你。
「但是，一碼歸一碼，你就讓我給你打個欠條，然後長大工作了以後慢慢把錢還給你好嗎？我們隻有經濟上是平等的，我才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和你當朋友。」
我最終同意了。
裴綺帶著對未來的期盼與憧憬，接著投入學習。
可是，上天總是和人開盡了玩笑。
裴綺意外S於一場車禍。
她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意外去世了，她的母親也病逝了。
隨著裴綺的意外身亡，
她家裡就隻剩下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弟弟。
那是十二歲時的裴昭白。
我帶著對裴綺的懷念，幫裴昭白牽頭了我家的基金會，開始資助裴昭白。
一轉眼，十年過去了。
我已經失去裴綺十年，小白也已經長大了。
他雖然年紀小，但早已經獨當一面。
基金會不接受他的還錢，希望他留著自己掙到的第一桶金，好好地發展自己。
可是他並不氣餒，注冊成了基金會的會員，開始資助別人。
當年，他接受過別人的愛心。
輪到自己長大的時候，他希望將那份愛心延續下去。
裴昭白和裴綺一樣，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遇見他們，我始終覺得很幸運。
走到一處噴泉旁邊，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有人在議論。
「你看賀太那個人，真是拎不清，把自己的女兒當僕人，非打即罵，反而對一個私生女好上了天。」
「誰說不是呢，像她這樣的人能嫁進豪門，真是走了極大的運。你知道她都幹了些什麼？她把她家裡那些不學無術又沒有文憑的窮親戚全部塞到了子公司，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誰看不出來她對私生女好是為了討好自己的丈夫……」
「要是我，我就拼命地對自己的子女好，把兒子女兒都培養起來，以後獨當一面，自己也好跟著沾光，而不是每天把心思都掛在私生女身上，真是夠沒有腦子的……」
「你別說了，你要是真這麼給她提議，她反而覺得你嫉妒她的幸福生活。她要真有腦子聽得進勸告，就不會幹出那種事兒。」
「隻能說，可憐了她那大女兒，
爹不疼娘不愛的，從小到大都受氣。和私生女展現母女情深，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晾在一旁看著，你說什麼人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誰說不是呢，弄的私生女好像家裡的大小姐一樣，誰家的當家太太會幹這樣的事情？讓外人看不夠的笑話。
「可偏偏，她還聽信了那些誇贊她的人的話，還沾沾自喜呢……」
「賀家的花園確實大，我們幾個覺得悶了想著出來走走，結果差點迷在裡面……趙淑儀她憑什麼嫁進賀家呀，命真好啊……」
裴昭白有些不滿他們講我母親的壞話，剛想上前，就被我拉走了。
我看著那三五個人走遠，平靜地開口。
「你不要生氣，小白。」
「姐姐，為什麼不讓我打斷他們？
」小白滿眼心疼地看著我。
「因為他們說的是實話。」我絲毫不介意在小白面前揭自己的傷疤。
「我媽，她就是那樣的人。
「小白，很可笑吧？聽到別人那麼說我的母親，我的第一感覺不是憤怒，而是認同。
「因為——我本來就恨透了她。」
我恨她的冷漠糊塗。
我恨她的拎不清。
我恨她的一切。
我實在是無法準確地用詞匯去描述小白的眼神。
那是一種悲憫的眼神。
不是同情，更不是幸災樂禍。
而是悲憫，是一種心疼。
「她憑什麼那麼對你？」小白攥緊了我的手。
「我不知道，你家裡是這樣的環境……」
「那你知道了，
會怎麼想？」
「姐姐。」小白的語氣愈發認真。
「最多給我一年時間，你到時候可不可以跟我搬出去住？」
我笑了一聲。
「現在好朋友都已經好到住一起了嗎？」
「我……」
「好了。」我拍了小白一下，「不逗你了，我們回去吧。」
……
19
晚宴結束後，我們一家人該吃跨年飯了。
周願塵的母親拉著周願塵把我解除婚約的事情鬧到了父親那邊。
父親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一臉不悅地瞪著我。
「賀摘星，你真是太放肆了，都怪我把你慣壞了！
「你到底在胡鬧些什麼？給周願塵道歉，給你周阿姨道歉。
」
「好好說話。」爺爺開口了。
父親的表情頓時溫和了起來。
「爸，摘星是在你和我媽跟前長大的，我知道你難免會比較偏向她。
「可是……她現在幹出這樣的事情，是一定要管教的。她現在敢在婚姻上自作主張，以後就敢在公司的事情上自作主張，太沒有教養了，我一定要好好管管她……」
「她倒是想在你們跟前長大，可是你們讓了嗎？」爺爺發怒了。
我爸不說話了。
我媽的臉色不太好看。
「爸，雖然我們沒讓摘星在我們跟前長大，但是平心而論，我們對得起她。」
爺爺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
然後，他又給小白夾了菜。
「這個人是誰？」我爸這才注意到桌子上還有小白的存在。
他剛才隻顧著和他的寶貝私生女說話。
小白剛準備站起來給我爸鞠躬打招呼，我拽住了他。
「不用站起來。」
我轉頭看著我爸。
「這是我男朋友。」
隻在瞬間，我就挨了一巴掌。
「你太放肆了。」
我絲毫不覺得難堪，隻是笑了笑，接著吃飯。
小白一臉心疼，想要站起來。
我SS地按住他的手。
「我沒事，快點吃飯，待會我還要帶你出去跨年看煙花呢。」
客廳裡，除了周願塵和他的母親以及小白，就都是賀家的人了。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帶一個陌生人來參加我們家的家宴，
還讓他上主桌，你怎麼好意思的？」我爸接著教訓我。
「是我同意的。」爺爺開口。
「爸，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縱容賀摘星？」
「那你們什麼時候才能不縱容賀谂！」奶奶深吸一口氣。
我媽不滿地辯解。
「媽，對於這幾個孩子，我從來都是一視同仁，根本就沒有縱容過賀谂。
「我也想對摘星好，但是你看看她的態度，她什麼時候把我這個媽放在眼裡了？」
「那你什麼時候把我這個女兒放在眼裡了？你眼裡隻有那個私生女，不是嗎？」
我看著我的親生母親。
「賀摘星，你別太過分了！」父親指著我罵，「你給我跪下！」
「等你S了，我才會跪你。」我實話實說，根本不擔心頂撞父親會受到懲罰這件事情。
「你……」
「別用手指著我，
因為你不配，你從來沒有養過我一天，我是在爺爺奶奶跟前長大的。」
「你翻了天了不是！」我媽也開始指責我。
我更覺得可笑了。
「今天為什麼舉辦這個宴會，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們是為了給賀谂慶功，覺得她拍了幾部戲，年少有為，所以得好好宣傳宣傳。
「可是，我親愛的媽媽，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
「我是你親生的女兒，你卻如此討厭我，而賀谂是父親的私生女，你卻把她當成親生的女兒，你真的覺得自己做得很對嗎？」
「你們都是你們爸爸的女兒，我隻是一視同仁地對待你們，難道我這樣也不妥嗎？」
「你覺得你做到一視同仁了嗎？從小到大，你一直在偏愛賀谂，為什麼呢，我親愛的媽媽？
「因為你在討好父親。」我毫不猶豫地戳穿這一切。
「你覺得以你的身份背景能夠嫁到賀家嫁給我父親，那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即使我爸養在外面的情婦抱著孩子上門，你也不生氣，而是把孩子留了下來。
「因為你太在意你面前這個出軌成性的男人了，而且你很享受追捧，你想要一個賢惠的名聲，你想要整個京北的人都誇你是一個善良大度的賢妻，可以接受丈夫的私生子女。」
「可我覺得，這樣太惡心了。」喉嚨裡就像有碎玻璃一樣，我隻有拼命地壓抑住，才能不讓自己哭出來。
「你每次抱怨我日子過得太舒坦沒有吃苦時，我都覺得你無比惡心……」
20
因為我的一番話，我爸不說話了。
爺爺一錘定音。
「之前那個事情，你必須給摘星一個說法，賀谂和自己的未來姐夫走紅毯，
這影響難道還不夠惡劣嗎？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私生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