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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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那一站就仿佛自帶聚光燈特效,十分亮眼。


 


季延司好奇地朝我側目:「這位是……江小姐?」


 


我有些局促,慌亂地理了理裙子。


 


「你知道我?」


 


季延司展顏一笑:「你忘了,咱們小時候見過面,當時你父親還說想讓咱倆家結親。」


 


明顯感覺到秦湛握著我的手一緊。


 


【反派S意值飆升!宿主,快把旁邊的餐刀挪遠點,我看他想直接給男主一刀了!】


 


「小時候說的話哪能算數,再說了……」我舉起我和秦湛十指緊握的手。


 


「我男朋友還在這裡呢。」


 


本就隻是一句客套的寒暄,季延司大大方方賠了個不是,恰好旁邊有人找他,他略一頷首,隨那人去了。


 


「統哥,

我這波危機處理怎麼樣?」


 


我得意洋洋地朝系統邀功,系統詭異地默了默。


 


【宿主,反派的S意值更高了。】


 



 


我扭頭望向秦湛,他垂著眼睫,神色晦暗。


 


「小時候說的話就不算數?」


 


他薄唇輕啟,重復了我的話。


 


我點點頭。


 


「是呀,季延司說的事情我都沒印象了,沒印象的事怎麼能作數嘛。」


 


秦湛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苦笑。


 


「……你說得對。」


 


「單方面的記憶,本來就作不得數。」


 


他突然垂下頭,靠在我的頸側,發絲拂過我的脖頸,帶著略微痒意。


 


「月月,我有些累了。」


 


「去幫我拿杯酒好嗎?


 


10


 


【機會來了!宿主!】


 


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秦湛的戒心這麼重,還在想能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往他喝的東西裡下藥,機會就這樣正正好擺到了眼前。


 


我特意走遠了,來到宴會廳的暗處。


 


遙遙望去,看到秦湛正和身側的人交談,沒注意到我這邊,才往酒水裡下了東西。


 


說不緊張是假的,實際上,我的手都在發抖。


 


「統哥,你確定你這個方法沒問題嗎?」


 


系統聲音十分篤定:


 


【當然了。】


 


【宿主,這種毒藥可是我特意為你申請來的,無色無味,毒發極快,沾上一點必S無疑。】


 


【雖然到時反派眾目睽睽倒下,場面難免會有些混亂。】


 


【但這一切都和你沒關系了,

隻要你完成任務,我立馬就可以送你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頓住腳步,張了張口,卻如鲠在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是啊,我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這個世界的一切,這些人,這些事,本來就和我毫無關系。


 


這幾個月的時間,就算再怎麼深刻,又如何同我在原世界的數十載光陰相對比。


 


我隻是覺得……有些對不起秦湛。


 


他這一生遭了不少磨難,被很多人欺騙過。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偏偏選擇了我。


 


可惜的是,我也並非他的良人。


 


腦中思緒紛亂,一邊警惕著神經,一邊又忍不住感傷。


 


前面有人都沒注意到,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自己連同著高腳杯險些一同摔倒。


 


系統大聲道:「宿主!

你幹嘛!我就兌換了這麼一瓶藥啊!」


 


好在關鍵時刻,有一隻結實有力的手牢牢穩住了我的身體,另一隻手則是握住了我手中的酒杯。


 


我緊盯著杯子,松了口氣。


 


「江小姐,你還好嗎?」是季延司。


 


我搖頭,忙從他懷裡出來:「我沒事,謝謝你。」


 


季延司溫和紳士,拿出一張手帕示意我擦拭裙邊潑灑的水澤。


 


我隨意糊弄了一下,心裡都記掛著被季延司放到託盤上的高腳杯。


 


「多謝季先生,不過,秦湛那邊還等著我呢,我先過去了,下次再好好回你這個人情。」


 


季延司微微勾起唇角,拿著自己的酒杯虛空朝我晃了晃。


 


「不客氣,舉手之勞。」


 


系統重重地松了口氣,催促我快點到秦湛旁邊去,免得再出差池。


 


我一步一步走向秦湛,

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


 


「月月,怎麼這麼久?」


 


我勉強一笑。


 


【宿主,注意你的表情管理!你生怕反派不知道你做賊心虛嗎?!】


 


秦湛朝我伸手,我握緊了酒杯,沒有馬上遞過去。


 


「秦湛,你……你現在就要喝嗎?」


 


「要不,再等會兒?」


 


秦湛突然笑了。


 


他眯起眼睛,湊近我。


 


「怎麼?難道這酒有問題?」


 


「沒、當然沒有了!」


 


他直起身,深深地看我一眼。


 


然後伸手拿過酒杯,不疑有他,一飲而盡。


 


我的心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


 


可是一秒、兩秒、三秒過去,秦湛仍是好好地站在那裡,一絲異樣都沒有。


 


「秦湛,你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我忍不住問。


 


「例如頭暈心慌之類的。」


 


秦湛反問我:「你希望我有什麼反應?」


 


系統比我還納悶。


 


【不該啊,資料上可沒說這反派逆天到有抗毒性……哎!!不是!你這個逆天宿主!】


 


【你拿錯了啊,拿錯了啊啊啊!!】


 


【你拿來的是男主的酒!】


 


【所以現在那杯毒酒……在男主手裡啊啊啊啊!】


 


如果系統有實體,它現在一定會一邊掐我的脖子一邊跺我的腳。


 


【宿主,你快去把毒酒拿回來,要是毒S男主那就完了,全完了!】


 


11


 


「秦湛,你在這等我一下,

我一會兒回來!」


 


我匆匆忙忙往季延司那跑,心裡祈禱著季延司千萬別喝了那杯酒。


 


我去而復返,還表現得這麼急促,季延司挑了下眉。


 


「怎麼了江小姐,落了什麼東西了嗎?」


 


我看向季延司手裡的酒杯,發現裡頭份量不減,悄悄松了口氣。


 


現在的難點是,怎麼從季延司手裡把那杯毒酒拿回來。


 


扭捏片刻,我選擇硬要。


 


「不好意思,季先生。」


 


「這酒你還喝嗎?」


 


季延司詫異:「如果你想要,那邊的侍者託盤裡就有。」


 


「不!」我咬著牙,「我就想要你手裡那杯。」


 


季延司當然覺得莫名其妙。


 


幸好對方畢竟是品德高尚的男主角,被我生拉硬要也不生氣,隻是滿臉困惑地把酒杯遞給我。


 


「好吧,如果你實在想要的話。」


 


我連聲道謝,也沒空過多停留,畢竟秦湛還在身後盯著我。


 


我硬著頭皮,回到秦湛身邊,可是剛剛才讓秦湛喝了一杯酒,又要他再喝一杯未免太過生硬。


 


我隻能謊稱這杯是我自己想喝。


 


「非要拿季延司的?」秦湛發問。


 


我幹笑幾聲:「哈、哈哈,我看他這杯好像比較好喝。」


 


「是嗎?」


 


我簡直欲哭無淚,拿著手中這杯毒酒,又不能自己喝掉,又不能放下。


 


這一整個晚上,我看著秦湛的S意值,一直高居在 98 以上,就沒有降下來過。


 


他現在的狀態太危險。


 


我一邊要避免著秦湛對男主下S手,還要確保我自己的生命健康。


 


我感覺自己都要被搞精神分裂了。


 


奇怪的是,秦湛竟然就這麼坦然接受了我的說辭,他沒有再追問什麼,反而問我想不想去露臺透透氣。


 


比起熱鬧的宴會廳,夜晚的露臺顯得寧靜無比。


 


如今已至深冬,我呼出一口冷氣,秦湛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們肩並肩站著,看著夜色下驟然落下的晶瑩雪花,若是從背後看,大概是一副十分溫馨甜蜜的冬夜初雪圖……如果忽視我手中僵硬拿著的酒杯的話。


 


秦湛安安靜靜的望著遠處,攤開手掌,接了一片雪花。


 


接觸手中熱度的一瞬間,雪花很快消融成水。


 


他輕笑一聲:「美好之物,最是留不住。」


 


「……什麼?」


 


他側目朝我望來,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這一生,

最不信命。」


 


「我總覺得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隻要是我想得到的,哪怕傾盡所有,毀滅一切,我也要牢牢握在手心。」


 


「可到最後,發現所有奢求,不過是幻夢一場。」


 


「因為,本來就沒人會選擇我。」


 


「循環反復,始終如此。」


 


我心中一痛。


 


我想說不是的,秦湛,你很好,你值得被愛的。


 


可是手中酒杯卻如燙手山芋,時刻提醒著我。


 


我的利用,我的目的,我的不真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脫下的外套,秦湛的指尖冰涼。


 


他撫摸著我的眼角眉梢,挽起我耳邊碎發,又碾過我的唇瓣,似要用手指描繪我的整個輪廓。


 


「你說你很喜歡雪。」秦湛一頓,又繼續開口。


 


「我本來,

打算在初雪這天,問你要不要嫁給我。」


 


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脹得生疼。


 


「江月,如果我是君王就好了,我總是在想,隻要你成為我的妻子,我S了,你也要給我陪葬。我們生生世世都不分開。」


 


「可惜,我不是帝王,甚至……」秦湛垂下手,「我什麼都不是。」


 


我一哽,想緩和一下氛圍:「秦湛,你這是在和我求婚嗎?」


 


「我很現實的,沒有鴿子蛋大的戒指,我才不會嫁給你……也才不會給你陪葬。」


 


秦湛盯著我看了半晌,笑起來:「我可舍不得讓你當個寡婦。」


 


「什麼?秦湛,你是不是……!」


 


他突然伸手,奪過我手中的酒杯,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秦湛!」


 


我慌忙想去奪,可是已經太遲了。


 


秦湛喉結滾動,幾乎隻是眨眼之間,鮮血便順著他的唇角滑落。


 


系統說的不錯,這藥毒性兇猛,沾上一點,便再無存活可能。


 


我看著秦湛的臉逐漸失去血色,終於遲鈍地意識到,秦湛暴增的S意值。


 


不是要SS我,不是要SS季延司。


 


他要S掉他自己。


 


這個認知讓我心碎。


 


秦湛無力支撐,摔落在地,我把他攬在懷裡,鼻尖酸澀,眼淚掉到他的身上。


 


「……你哭……是…因……」


 


他抓著我的裙角,已經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呼吸急促而微弱,就像一臺即將停止運轉的機器。


 


「秦湛,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的語言太過無力,我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為自己辯解,隻能重復著歉意。


 


秦湛看著我,眼神逐漸黯淡,伴隨著系統任務成功的播報聲,我聽見了秦湛說的最後一句話。


 


「再見了,小騙子。」


 


12


 


靈魂突然被抽離出去。


 


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朦朧而不真實,就像夢境一般。


 


世界先是陷入了一片安寧,再然後,眼前迷霧剝開,聽覺最先恢復,我聽到了有些久違了的嘀嗒聲。


 


是醫院儀器的聲音。


 


一股熟悉的消毒藥水味鑽入鼻尖,我動了動手指,然後緩慢又艱澀地抬起了手。


 


「醒了,她醒了!」


 


「醫生,

醫生!患者醒了!」


 


周圍一陣兵荒馬亂,所有感知在此刻才盡數落回原地。


 


母親緊緊抱著我痛哭,一向寡言的父親也在一旁悄悄抹眼淚。


 


沉睡了兩年的植物人竟然毫無徵兆地醒了。


 


醫生都說這是個奇跡。


 


母親看我神情低落,寬慰我說:「沒事的,乖乖。」


 


「醫生說了,隻要好好進行復健,不久的將來也是可以和常人一樣站起來的。」


 


在病床上躺了太久,我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可是母親卻不知道,我難過並不是因為這個。


 


但我也沒辦法向她解釋清楚我心中的傷感。


 


畢竟,我要怎麼才能讓她知道,她的女兒在昏迷期間,其實經歷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


 


我強行忘掉任務世界的一切,逼迫自己投入現實生活中。


 


我從不後悔我選擇回到父母這件事。


 


但是同時我又後悔,我辜負了秦湛。


 


偶爾午夜夢回,我也會夢到他。


 


那是比起和秦湛在一起時更久遠的夢。


 


我經歷了四個任務世界,前三個任務失敗後,雖然我仍保留那個世界的記憶,但是任務對象的臉卻是被系統抹去了。


 


系統說這是為了保護宿主,避免經歷太多世界導致記憶混亂。


 


可是在一個個夢裡,那個人的臉卻變得清晰起來。


 


是少年被霸凌的秦湛,是青年受挫折的秦湛,是創業成功意氣風發的秦湛。


 


我以為獨立存在的一個個任務世界,到頭來攻略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按照系統的說法,在我任務失敗後,為了糾正劇情,這個世界的時間都會回溯重來。


 


然後換上一位新的任務者,

直至完成系統任務。


 


秦湛身為世界角色,本不應該保留每一次回溯時的記憶才對。


 


可是想到那個冬夜,他S在我面前時說的話,我又隱約覺得,秦湛其實什麼都知道了。


 


也就是說,他明知我是為了S他而來,卻還是選擇了……成全我。


 


我閉了閉眼,嘗試催眠自己。


 


「那是紙片人,那不是現實,不要在意,不要沉迷。」


 


可是越是強調,記憶越是深刻。


 


我在春天醒來。


 


幾個月的積極治療,終於可以脫離拐杖,獨立行走。


 


醫生說這大概得益於我年輕的身體。


 


因為正常來講,昏迷了兩年的植物人想正常走動本就困難,更何況我隻用了幾個月的時間。


 


但是我心裡知道,

這應該也是系統給我的獎勵之一。


 


雖然走起來姿勢仍舊有些怪異,但能像常人一般,我已經很知足了。


 


醫院庭院中刮過一陣寒風,我裹緊身上的衣服,突然感覺鼻尖一涼。


 


有些茫然地抬頭望去,發現竟然下雪了。


 


這是今年冬天下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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