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疊的畫面又喚醒了那天的記憶。
也強行撕開了心中的那道疤。
我不敢再想，隻想快點逃離這裡，逃離記憶中的一切。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行動能力，越是心急，便越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步伐。
被腳下磚石絆倒的那一瞬間，我還慶幸地想著，太好了，待會摔在地上幹脆痛哭一場，爸媽就算問起來，我也可以說是摔疼了。
可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我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我以為本來的你不會這麼冒失。」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我卻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不敢抬頭看，因為怕是夢。
又想抬頭看，因為怕是他。
那人拍了拍我的背：「怎麼，
沒想到我能追出來，嚇得不敢動了？」
我小心翼翼地從他懷裡抬起頭，飛雪簌簌，輕輕覆在他烏羽般的眼睫。
「秦……湛？」
秦湛壓下眉梢，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幸好這次你記得。」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湛打量著我的神情：「你是開心，還是驚訝？」
「當然是開心啊！」一種失而復得之感湧上心頭。
我緊緊攬住他的脖子。
秦湛勾起唇角，開口道：「我來履約。」
「什麼？」
他突然在我面前單膝跪地，牽著我的右手，目光虔誠：
「月月，我想問你，你要不要嫁給我？」
我眼圈泛紅，噗嗤笑了一聲：「什麼啊，
這麼草率，連個戒指都沒有就想我嫁給你。」
秦湛顯然早有準備，他將手探入口袋，拿出一個黑色戒指盒。
「鴿子蛋這麼大的行不行？」
我彎起眼，狠狠親了過去。
他先是一愣，然後抵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這場初雪下了很久，它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屋頂、樹木和街道。
因為足夠漫長深厚，我和秦湛都知道，這一次，它不會再輕易消融。
番外。
1
秦湛也讀過幾年書。
印象最深的課文，是一篇漁夫和魔鬼的故事。
漁夫救下了被困在瓶子裡的魔鬼，魔鬼卻說要S了他。
「第二百年，如果有人能救我，我會贈予他百億財富。」
「第二百年，如果有人能救我，
我會贈予他百億財富。」
「第二百年，如果有人能救我，我會贈予他百億財富。」
可是四百年時間過去，魔鬼仍舊被困在瓶中，他從希望變得絕望，再到心生怨恨。
於是他說：「第四百年，誰把我放出去，我都要SS他！」
秦湛想，他和魔鬼是一樣的。
所以那天在宴會廳，認出江月時，他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
他要S了她。
2
秦湛很早就發現這個世界不對勁。
初中那會有個奇怪的轉校生。
剛來第一天，就踢翻了他的課桌，把他的書包丟進了水池裡。
秦湛沒理會她，隻是滿臉麻木地把破舊不堪的書一本本從水池裡撿了起來。
他出生在公廁，無父無母。
時常因此遭人欺負，
他已經習慣了。
可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像那個轉校生一樣，前一天欺負完他，第二天就買了套全新的書包和課本教材摔到他桌上。
然後喊著什麼感恩吧像你這樣的窮鬼永遠買不起吧，我就是要這麼羞辱你你氣不氣哈哈。
秦湛想，這人是神經病吧。
他宛若未聞，自顧自從課桌裡掏出一個塑料袋包著的饅頭，揉了揉有些抽痛的胃。
沒想到那女孩一看，又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饅頭，還放在地上踩了兩腳。
這是秦湛一天的餐食。
他抿住唇，剛打算撿起來，一個松軟的面包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理性要他吐掉，可喉嚨卻下意識地吞咽起來。
女孩託著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吃剩的都這麼開心啊。」
秦湛第一次抬眼看向那個女孩。
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他這輩子還沒吃過這樣香甜的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
3
江月是個奇怪的人。
一直嚷著要欺負他，讓他在學校混不下去。
然後又給他送東西，全都是他沒吃過沒見過的稀罕物。
凹陷的臉頰都養得長出了些肉。
聽說今年冬天會異常地冷，江月還塞了床棉被到他破敗的家裡。
「我家狗去年用的……愛蓋蓋，不蓋滾！」
秦湛怎麼可能舍得丟掉。
他難得擁有了一夜的溫暖，可是第二天一睜眼，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被子不見了。
不僅是被子，屋子裡所有江月帶來的東西都憑空消失了。
秦湛似有所感，匆忙來到學校。
可是沒有人知道轉校生江月。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回到了江月到來之前。
記得江月的，隻有自己一人。
第二天，老師帶來了一名轉校生。
是和江月來的那天一樣的開場白。
秦湛猛地抬頭，眼中卻是說不出的失望。
來人不是江月。
新的轉校生目的明確，她不似江月那樣友善。
手段更是層出不窮。
如同夢魘一般籠罩在他的身上。
他盼望著，期許著，或許江月再過不久，就會像之前一樣來到他身邊。
可直到他被轉校生動用關系拿走了保送名額，他被迫退了學，江月仍是沒有出現。
他蜷了蜷手指，
不願承認「沒有江月」這個事實。
隻是麻木地告訴自己：「肯定是我惹她煩了。」
4
他又見到了江月，可是江月已經忘記了他們之前的一切。
「你的車……我會賠給你的。」
江月嘖了一聲：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賠的起嗎，我這車可是限量款！」
秦湛沉默不語，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為什麼重逢會在這個時候。
讓她看到自己這麼不堪的模樣，肯定又會……
江月數落了好幾句，突然話鋒一轉：
「算了，和我走吧，我先帶你去醫院。」
「看我幹什麼，你要是S了誰來賠我車錢！」
「我告訴你，我要收利息的，等你治好了馬上要把錢給我，
還不上的話，我就把你……」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狠話，隻能抱著胳膊用力哼了一聲。
可是江月最終也沒有要他還錢。
等他在病房裡醒來，便發現江月留給他的銀行卡不見了。
一切如同初次相遇那般，江月再次消失了。
時間回溯，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紈绔的富家子弟。
秦湛是個聰明的人。
縮在冰冷的棚屋裡，他隱約摸到了一些規律。
5
第三次見到江月時，隻是打了幾次交道，他大概便知道了江月這一次的「目的」。
無非是搞砸他好不容易起步的事業，讓他悲慘些而已。
可那又如何呢，如果這麼做，就可以讓江月不再消失的話。
他特意給她放了水，
不給她設任何防備，讓她輕而易舉就能得手。
那天晚上，他在關著燈的房間裡，看著監控裡的江月拷走了他為之努力多年的核心數據，忍不住苦笑。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江月的一條狗。
她朝自己招招手，他便忍不住跟了過去。
哪怕一無所有，哪怕萬劫不復。
可是江月還是消失了。
秦湛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一環。
明明他已經決定要為她放棄全部。
她卻總是這樣，突然出現，給他剝一顆糖。
讓他舔巴兩口，還沒嘗出味來，便又一棒子砸到他頭上。
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出現。
他開始恨她。
秦湛暗自發誓，如果江月再次出現，他一定會S了她。
如果她不能為自己停留，
至少S亡可以把她留下。
6
第一次，秦湛準備動手，江月親吻了他的唇瓣。
……沒關系，她不會這麼快走的，就留到下次。
第二次，秦湛準備動手，江月說她想吃冰淇淋。
「……」
「我去買，你喜歡什麼味道？」
……
第 N 次，秦湛準備動手，江月在睡夢中抱住了他的胳膊。
還用臉頰蹭了蹭他，盡顯信任。
她呢喃：「秦湛，別S人好不好。」
秦湛手指發顫，忍了又忍，最終放下手裡的刀。
隻剩柔軟的掌心，輕輕拍打著江月的背。
如果這一次她的目的，就是為了他呢？
那等她又要走了，我再S掉她吧。
反正，就這麼待著，對我也沒有壞處。
7
日子美好得像一場幻夢。
秦湛幸福得有些飄飄然,甚至一度覺得,他和江月可以這麼過一輩子。
如果不是那天偶然回家,聽見了江月和「系統」的對話。
這是秦湛第一次知道江月身邊還存在一個系統。
從系統的口中,秦湛也終於知道了對他而言更為殘忍的真相。
這連幻夢都算不上,這隻是一場烏龍。
江月這次回來,不是為了愛他，是為了S他。
她每一次的到來,也都隻是為了看到他的不幸。
江月從來就沒在意過他童年受了什麼樣的委屈,也並不好奇他的情史。
因為她隻是想快速攻略,
然後回到自己的世界。
悲憤、痛苦、委屈還有無力。
所有情緒交織，秦湛真正地動了S心。
江月和她的系統不停交流著挽回措施，顯然都沒發現秦湛能聽到他們說的一切。
秦湛越聽越是冷笑,甚至開始好奇他們還能使出什麼法子。
但不管江月做什麼,都是徒勞。
他的決心已定。
他今天，一定要……
8
……眼淚真是S人利器。
江月隻是在他面前流了一滴淚，他就忘記了她所有不好。
隻想趕緊哄好她,並且決心以後不要再讓她流眼淚。
你要愛我就給你愛。
你想去哪我就帶你走。
就算要我S，
我也……
可能從那天起,SS江月的念頭就變了。
秦湛有了嚴重的自毀傾向。
他想SS自己。
自從能聽到系統和江月的對話後,秦湛知道了更多內情。
他知道另一個世界有很多江月重視的人。
有她的父母，她的朋友，還有她從小養到大的小狗。
這些人在她心裡至關重要。
而他秦湛……又算得了什麼。
9
他自己都沒想到，失去意識前。
腦海裡最後一個想法竟然是：好幸福。
這樣子,她就不會輕易忘記我了。
他S在了她的懷裡。
10
睜開眼時,時間又回溯到江家千金回國的前一天。
秦湛勾起唇角，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通過系統和江月的對話,他知道讓江月回到原世界的關鍵在他。
江月的任務是SS他，隻要他S了,她就能回去。
但是世界回溯的關鍵在季延司。
季延司不能S,他S了,世界就會崩塌重來。
他隻需要想出一個方法，在自己S後,讓季延司也S去。
秦湛想到了一種不會輕易致命的慢性毒藥。
隻要每個月吃入解藥，就不會S，否則,就會毒發身亡。
他提前在季延司身邊安插了人，為了不影響江月回家，他給那人準備了八顆解藥。
計劃順利的話,季延司將在第九個月S去。
而他，也會在第九個月重來。
11
不知道第幾次SS季延司後,
他終於把系統逼了出來。
【你到底要怎麼樣,哥，我求你了哥,你收手吧！！】
【這個世界已經經不起再多次的回溯了,這也是你的家園啊,你要看著它毀滅嗎？】
【你想要什麼，我們好好說，別衝動。】
「我要江月。」
系統一愣：【要是我讓她回來,你就老實待著，不再做這些事了？】
「不。」
秦湛擦了擦臉上的血漬，如同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我要你把我送到她的世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