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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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慘白的臉色,長睫撲爍,盛著細碎的汗珠,我心口竟然隱隱作痛。


 


早些年的執念開始動搖,我漸漸明白師父說的,比修道更重要的事是什麼了。


 


隻是怕已經來不及。


 


我緩緩道出心中所想:「落毓,其實這三百年來我一直在期望,當初那一劍,斬的是我就好了。」


 


她虛弱地笑道:「若那一劍落在你身上,我也不修什麼道了,便是做魔尊,也要救你回來。」


 


我抬手給她拭汗。


 


「便是沒了我,你也該正心正念,除魔衛道才是,這是我最大的心願,你要記住。」


 


「你在時我就記住,你若不在,我絕不做什麼好人。」


 


「你會是一代宗師。」我笑。


 


她看向我,不安的問:「磐姐姐,你要做什麼?」


 


我奇道:「我能做什麼,

現在當然是去把你搶回來啊。」


 


「不論你做什麼,一定要帶上我。」


 


我點點頭,不再多言。


 


前方是一片黑紅的火山,方圓百裡寸草不生,四處濃煙滾滾,氣息汙濁。


 


魔界,到了。


 


18


 


魔山東脈的赤水峽,紅光大盛。


 


峽谷中間,一條赤紅的巖漿河緩緩流過,勢不可擋的侵蝕著周圍的礦石山體,礦石頻頻掉落,在翻滾的熱浪中沸騰冒泡。


 


已有不少人聚集在此,為首的正是季常豐。


 


他伙同魔教的魔使參戒,把長生棺帶到此處,放置在一個古怪的陣法中。


 


已有五個魔徒坐在東南西北中的方位,口中不斷念咒。


 


陣法是血線所畫,隔多遠都腥臭難擋,血霧如紗幔罩住他們,細看全是豆大的血珠。


 


想來是還魂陣了。


 


可還不見斷魂劍。


 


我拉著落毓躲在一旁,她的呼吸已經亂了,頭疼得兩隻獸耳蜷縮起來。


 


「磐姐姐……是在等斷魂劍嗎?」她弱聲問道。


 


「魔教之人多狡猾之輩,我要親眼看到斷魂劍。」


 


刷!一把雪刀飛來,我帶著落毓一躲,那刀擊碎了蔽身的山體。


 


「磐羽仙尊,來便來了,還做什麼躲藏?」參戒說著,露出一口陰森森的白牙。


 


我無視他,隻對季常豐道:「季莊主,你這麼做,隻會把祈乙山莊推向萬劫不復之地。」


 


參戒身後的季常豐站了出來,他黑發長須,容顏不老,隻是鬢邊斑白,神情疲憊。


 


「我隻為救落毓。」他道。


 


「可她已經回來了,你現在同魔教攜手,是在害她!」


 


季常豐隻是笑:「磐羽仙尊,

我要的是從前的落毓回來,隻要她還是第一,不管是仙道還是魔道,都不重要。」


 


「冥頑不靈!」


 


我再不同他廢話,提劍朝著陣法攻去。


 


參戒衝上前同我交手,刀光劍影中,他被劍氣震得噴了一口血,黑血濺在我衣袖上。


 


我沉了臉色。


 


毀滅吧。


 


半招之間,劍心穿過他的胸膛,他驚怒地瞪著我,我抽劍而出,提手化咒,又將沾滿血跡的風華劍猛插於地。


 


剎那間藍光大盛,轟得地面抖動,坐鎮的五個魔徒吐血倒地,陣法弱了,紅霧漸散。


 


落毓躺在長生棺內,她的皮膚已暗淡發青,嘴唇烏黑。


 


我痛心不已的站在她棺邊,想要伸手給她輸入靈力,還沒碰到她,她就突然消散,連同長生棺一起化瑩光。


 


四周頓時漆黑,

我已知中計。


 


「落毓!」我往前奔去,全是結界,我奮力一劈,那劍氣彈在結界震回來,傷得我喉頭一甜,一絲血滑過嘴角。


 


「哈哈哈哈哈!這破仙陣便是為你準備的!受S吧!」參戒的聲音回蕩在空中。


 


突然當啷一聲巨響,我還未感知敵從何處來,就聽得一聲慘叫,有風刮來!


 


我順著風來的位置,劃去一道劍氣,黑暗散去,陣破了!


 


19


 


我得以看清那五個魔徒還端坐在還魂陣前,落毓前世的屍身懸立在半空,額前的玄印閃動著駭人的紅光。


 


仿佛下一秒她就會睜開眼睛似的。


 


我心中大驚,一回頭就見參戒已S透了,落毓抽出長炎劍,氣喘籲籲,冷汗直流。


 


「磐姐姐……別過去……」


 


我急忙朝她奔去,

卻見劍光一閃,季常豐竟然挑劍S來,落毓抬劍一擋,隻聽锃的一聲,季常豐被逼得退後幾步。


 


但他竟微微一笑,道:「長炎劍……果然是我的毓兒回來了。」


 


落毓隻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她歇了口氣,才道:「還想讓我繼續做傀儡嗎?」


 


季常豐一怔,冷笑道:「你竟蠢到往齊雲宗去,當真以為她們會救你?」


 


他往前踏一步,緩聲勸:「毓兒,你的玄印還未印身,魂魄還不穩固,切不可妄動法力,快些過來,父親為你聚魂。」


 


落毓低笑兩聲:「我不會再受你們擺布。」


 


季常豐陰了臉色:「磐羽仙尊,你不是不知魂魄離散的後果,難道你要看我兒慘S?永不超生?!」


 


落毓拽緊我的衣袖,蒼白的唇顫抖道:「別聽她說的,我不會S,

帶著長生棺走……」


 


我輕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自有決斷。」


 


「季莊主,你下的好大一盤棋,其實你不用逼我,我也會救她。」


 


季常豐沒有說話,我繼續道:「但你要答應我,落毓永不為魔。」


 


「自然!」季常豐道。


 


「不!」落毓掙扎著求我:「別聽他的,他在騙你!我們走!」


 


可仙靈縛已牢牢纏在她身上,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眼含悲傷。


 


「磐羽,你不能這麼做……」她泣道。


 


為了救落毓,我隻能信季常豐。


 


這仙尊,從此不做也罷。


 


仙靈縛帶著她飛到半空,與前世的她隔空相對,一張染血的八卦圖從天而降罩住她們。


 


巖漿河的中心攪動起漩渦,

包裹著滾燙熔漿的利劍出世。


 


是斷魂劍。


 


劍懸立在八卦陣中,魔徒口裡的咒語越念越快,斷魂劍劍光大亮,紅得驚心,我聽到落毓發出痛苦叫喊。


 


轟隆隆,隻聽得雷聲越壓越近,黑雲沉沉,紫色的閃電擊裂蒼穹,天色變了。


 


雷電劈下一道,我劃動靈力築為的屏障,二者相擊,響聲震天。


 


我險些站不穩,這是……天地劫?!


 


20


 


我慌忙望向陣內,陣法中的落毓奄奄一息,昏迷過去,她額前金光若隱若現,不知生S。


 


「季常豐!落毓最好沒事,否則我一定S了你!」我氣急敗壞地喊。


 


他推開我的劍尖,笑道:「仙尊急什麼?聚魂本就是邪術,受些折磨是應該的,斷魂劍傷了她的七魂六魄,碎得太徹底,

不受這一遭又怎麼成?」


 


話語間,八卦陣上S來一柄青光劍,眼看強光就要破陣,我衝上去擋開劍氣。


 


師兄落在我對面,神色冷淡。


 


「磐羽,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不敢回他,低頭不語。


 


師兄不再多話,提劍上前,我不得已同他交手,握劍的手心越來越燙,當啷一聲,劍掉了。


 


掌心的替身咒燙到發痛,我隻感到體內氣息紊亂,五髒六腑疼痛難擋。


 


師兄看我一眼,轉身施法碎陣,我厲聲吼道:「季常豐!」


 


一群人影圍住了師兄,隻見不同光影飛速纏打,我眼前有些花了,隱約隻聽雷聲又響,我提起劍就往腿上劃了一劍。


 


靈臺總算清明。


 


「起!」我喚起風華劍,捏起咒訣往劍身注入大量靈氣,劍身漸鳴,

藍光成線,我飛身至八卦陣上,罩起大片的保護屏障。


 


閃雷連劈三道,震得我全身發麻,耳鳴不斷,鼻尖還嗅到一絲焦味,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我的發絲怎麼被劈卷了!


 


這還怎麼見人?!


 


但眼下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雖不知為何這雷劫會是天地劫,但這劫共有二十五道,最後一道九雷連劈,我都頂不過去,更別說是現在的落毓了。


 


不過幸好是我。


 


21


 


轟隆隆!又是連降五道紫電天雷,屏障出現裂痕,我眼前一花,流出的竟是血淚。


 


耳朵裡有血汩汩冒出,我才張口,一口心血噴出。


 


已是七竅流血了。


 


我聽不見師兄在叫我,抬袖擦去血淚,那群人受傷倒地不知生S,模糊中我看見師兄衝過來,立刻出劍,橫在自己脖頸之中。


 


他停住了。


 


「師兄……咳咳咳……你就讓我放肆最後一回吧……」我忍不住咳嗽,口鼻間都是腥味。


 


「你做了什麼?」隱約聽得他聲音有些顫意,我緩緩抬起右手,替身咒亮得像是要起火。


 


「我可以S,落毓一定要活。」


 


他失了分寸,語音也變了調:「這,這是……天地劫啊……」


 


我隻一笑,聽得有人大喊道:「魔尊降世!魔尊降世!」


 


我轉身看去,隻見前世的落毓睜開了眼,雙眼血紅。


 


她顯然已失智,周身魔氣環繞,那把斷魂劍不知何時在她手中,隻見她舉劍一揮,竟然劈向長裳的肉身。


 


「不要!

!」


 


我的叫喊聲已經遲了,隻見肉身化為灰燼,現出一顆血靈珠。


 


血靈珠散發出金紅光亮,通通向落毓身上注入,她貪婪的吸取著靈珠中的靈力,額前的紅印越來越明晰。


 


「她快入魔了。」師兄說。


 


我的心空了一塊,慘笑道:「不會的。」


 


天雷滾滾,我才抬頭,就見亮光劈臉而來,我閉上眼,雷卻未至。


 


師兄替我撐起一片結界,硬生生扛下連降的七道天雷,他跪地咳出一口鮮血。


 


我痛心道:「師兄,我活不下來的,我隻求你,把落毓帶回去。」


 


我說完朝落毓飛去,她吸完靈珠中的最後一絲靈力,四周氣流強勢,稍微靠近都會被氣息劃傷。


 


對於我的接近她十分敏感,卻沒有表現出抗拒,我握住她的手,將她給我的雪魄珠戴在她手上。


 


雪魄珠中盛滿了我所有的法力,散發出祥和的光芒,洗滌著她體內的魔氣,壓制住周圍危險的氣。


 


這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


 


「落毓,你要記得答應我的話,好嗎?」我捧起她的臉,她如今的容貌同從前別無二致,血紅的瞳孔豎成一根針,顯然沒有聽懂。


 


狂風已經襲來,天色變得深沉壓抑,烏雲中是毀天滅地的旋渦,閃動著上天的雷霆之怒。


 


「其實我一直很後悔,當時為什麼沒有答應你……這三百年來,我無數次想回到那天。」


 


我靠她越來越近,輕聲道:「落毓,我隻說一遍,你記住,不論你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正是邪,我都愛你。」


 


我生澀的吻上她的唇,很涼很軟,她的睫毛刷在我的臉頰,很痒。


 


時間到了,

我撤身一步,看見她的瞳孔慢慢恢復正常。


 


「磐姐姐……」她遲鈍地喊了一聲。


 


我欣慰地笑了笑,轉身朝天上飛去。


 


「師兄!快帶她走!」說完後我飛得越來越快,把眾人的呼喚聲拋在腦後,細碎的雷電擊破我的皮膚,我預感我會碎成一片片。


 


有點難看,我不想讓落毓看到。


 


天地劫,已經幾千年沒降過此劫了,除了我師父,沒人能從這一劫活下來。


 


我取下發冠,發絲瞬間紛亂,我看著手中的九彩琉璃冠,這是師父給我留下的法器。


 


我還記得師兄說師父偏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


 


那麼師父,就請您老人家保我S的不要那麼難看吧。


 


一道強光突然閃瞎了我的眼,仿佛是盤古開天地的炸裂之聲在我耳邊響起,

隻一瞬我就耳聾了。


 


那團雷電轟來時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頃刻便失去意識。


 


22


 


「磐姐姐,磐姐姐。」


 


我聽到有人在喚我,是落毓的聲音。


 


我沒S?!


 


我激動的坐起來,一睜眼就愣了。


 


周圍是一片鳥語花香的山谷,我正躺在草地中間,手也沒斷腳也沒斷。


 


我站起來蹦蹦跳跳,隻覺得法力不減反增,渾身舒服通透。


 


我真的還活著!


 


我大口的呼吸著,感受到這裡靈氣充沛,又一口氣跑到溪水邊,捧了水大口的喝著,好甜的山泉水。


 


我眼前一亮,這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我不會是飛升了吧?這個念頭讓我瞬間興奮起來,直到我看到溪水上遊,一隻蠢驢在埋頭喝水。


 


好醜的驢子,

長得還有點眼熟。


 


很像我師父生前的坐騎。


 


我走近一看,這驢耳朵邊上一圈白毛,正是師父的坐騎。


 


「毛球,你怎麼在這兒?師父呢?」我拍了拍它屁股,它不滿地踢腿,理也不理我,轉頭走了。


 


我跟著它走了幾裡地,隻見這裡一片青山綠水,白雲悠悠,又是花紅柳綠,鶯飛蝶舞,實在是妙。


 


卻見毛球突然停下,悠闲地吃起草來。


 


我環顧四周,才發覺是站在一顆桃樹下,樹上結著碩大鮮美的脆桃,我打下兩顆,吃得不亦樂乎。


 


「嘗一個。」我把桃子遞到它嘴邊,它哼哼兩聲,一口吞進嘴巴裡嚼著。


 


我看它心情好了,這才翻身坐在它背上,笑道:「走吧毛球,帶我去見師父。」


 


它這才抬起蹄子,不緊不慢走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

我都快睡著了,毛球才停下來。


 


我跳下來一看,這裡地勢很高,能俯視千峰,山下仙氣繚繞,仙洞門前還生了一棵高大的桃樹,結的果子和山下不同,一個能有臉這麼大。


 


我走過去朝著洞中喊:「師父!師父!」


 


洞中都是回音,沒人理我。


 


難道是這驢又要吃果子?


 


我一看這樹上的果子隻有十三個,也不好多打,就打了一個遞給毛球,它竟不吃,瞥過頭去哼哼。


 


是嫌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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