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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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山莊。」我脫口而出,那裡臨湖而居,老莊主是位頗有威嚴的姑姑,習的九情劍法是一絕。


 


可惜老莊主早已過世,如今當家的,不過是些平庸之輩。


 


竟蠢到去魔界找S。


 


卻聽長裳道:「我親生母親是老莊主的小女兒,喚做明湘。」


 


我略微驚奇,落毓明明是祈乙山莊莊主季長豐的大夫人所生,一直被視作掌上明珠。


 


成年後才把她送到齊雲宗修習,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隻聽她繼續道:「他們之間的恩怨,我也不想理會,總之出生時父親不認我,母親也視我為仇,我在白鷺山莊生活了八年,都是見不得光的。」


 


我突然想起什麼:「你是馬夫的孩子?」


 


「磐姐姐總算想起來了~」她笑。


 


當初去白鷺山莊,聽我講習的都是高門子弟。


 


那天才下習,我看到幾個弟子圍著吊在半空的布袋拳打腳踢。


 


我剛想走過去指點他們功法,一群人就嚇得四處逃竄。


 


等我走近,就見布袋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打開一看,裡裝著個髒兮兮的孩子。


 


她渾身血汙,頭發又長又亂,身上隻掛著幾塊破爛的粗布衣裳,露出的瘦弱身體上新傷舊傷疊在一處,簡直慘不忍睹。


 


我瞬間就明白了。


 


「想不想贏?」我對她說。


 


她沒說話,一雙被揍腫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我。


 


我在白鷺山莊講習了三個月,也私底下給她開了三個月小灶,不到一月她就能把其他十幾個人打飛。


 


她雖不愛說話,但我難得遇到如此有資質的孩子,也樂得教她。


 


隻是當初師門有事,我走得急忘了把她帶回來,

等想起來差人去問時,白鷺山莊說她染疾去世了。


 


我心裡也隻是可惜,早就忘了這事兒。


 


13


 


「你騙我你是馬夫的孩子?」我回過神來質問她。


 


長裳心虛道:「我是他帶大的,說是他的孩子也不算錯嘛。」


 


她又抱著我的手臂撒嬌道:「後來姥姥發現我不同凡人,著意培養我,不過才兩年,祈乙山莊便想要我歸宗,姥姥自然不同意,但也許是母親太恨我,還是將我送走了。」


 


「這些事,山莊的人倒瞞得嚴實。」我哼了一聲。


 


「所以我之所以刻苦修煉,就是為了能來齊雲宗,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拉倒吧,你還站我身邊?你都踩我頭頂上去了。


 


我心中亂如麻,索性閉眼。


 


「不過是對你有三個月的教導之情,你倒也不必記這麼久。


 


也不知這話哪裡不對,竟聽她嗚咽著哭起來了。


 


「你又哭什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抽抽搭搭的哭訴:「對磐姐姐而言,那不過是舉手之勞,是施舍,是同情,對我卻是改變一生的機緣,是萬年才求得的恩賜,是輪回幾世都忘不掉的感情。」


 


她越說越激動,簡直哭得我頭疼。


 


「好了別哭了,我已知曉。」


 


「便隻是知曉嗎?磐姐姐對我,便無一絲真情?」她悶聲問。


 


真情?


 


我思忖片刻,沒有馬上回她。


 


其實對落毓,我是豔羨多過記恨。


 


仙道第一,她那是能得道成仙啊,那一點記恨,早就隨著她替我擋在斷魂劍前消散了。


 


俗話說,

救命之恩以身相報,落毓不就是想和我結親嗎?


 


「磐姐姐,你心跳得好快。」


 


我推開她壓在我胸口的腦袋:「請你自重。」


 


不過一刻,她又擠過來,把額頭抵在我肩上,輕聲道:「我等你,我等得起的。」


 


她這麼說,我又想起師兄方才說的話,不由心沉。


 


14


 


「落毓。」我第一次這麼喚她。


 


「在!」她的獸耳彈起來,毛茸茸地蹭著我的臉頰。


 


「你後悔嗎?後悔替我擋那一劍……若是你活下來,以你的天資,怕是早已得道,何苦隻能為妖,受這雷劫之苦。」


 


她卻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道:「我十歲去了祈乙山莊,從未有一日怠慢修行,父親處處要我爭第一,要是爭不到,他就會S我身邊的侍從,

逼我喝她們的血,我上齊雲宗,若得不到蕪長老的親傳,他會處S養大我的馬夫,把他的頭割下來做酒器。」


 


「我不喜歡這世間的許多東西,名利、功德、成仙,這些都在束縛我,若說後悔的話,我隻後悔沒早些同你說我的身世,更後悔沒早些給你表白心跡。」


 


我聞言心情復雜,是我慚愧,不僅功力不如落毓,連心胸也不如。


 


不過她這麼一番真情流露,我這鐵石心腸的人都有幾分動容。


 


「我們結契吧。」我騰地坐起身。


 


「好!我要給磐姐姐做一輩子的靈獸!」她爬起來,耳朵擺得像犬。


 


我幻化出利刃,挑開她胸前的衣物,取了一點她的心頭血。


 


飛身下床,我豎起手指劃開天眼,鮮血順著我額前哗哗流下。


 


落毓撲過來,驚道:「這是做什麼?!


 


「我可沒同你說結御獸契,要結便結道侶生S契。」


 


這契結了,便能同生同S。


 


她猛然拉住我的手臂:「不可!我還有雷劫未受!」


 


「區區雷劫而已,能劈S你還是劈S我?還是說,你不想與我結為道侶?」


 


「要!我要結!但是現在不可以!」


 


「別啰嗦!」


 


我在空氣中飛速的畫下符咒,符咒染血,閃動著金紅色的烈光,刺眼得不可直視。


 


「定!」我一聲喝令,空中的兩道符咒燃起,分別落於我倆掌心之中。


 


符咒若隱若現,融進血肉裡,化為無形了。


 


「磐姐姐……」她託著手掌又哭又笑。


 


「睡覺吧。」我倒在床上,握緊掌心,掌心裡的符咒隱隱發燙,我心中卻有解脫的快意。


 


落毓啊落毓,你少活我幾百年,道術上我比不過你,可有些事我還是比你知道得多。


 


這本不是生S契,是替身咒。


 


你命中劫難,我替你受了,若真有不測,這條命,還你罷了。


 


「磐姐姐。」落毓小心的爬上床,問道:「那我們何時結親?」


 


「等我問過師兄。」


 


「為何要問他?」


 


「因為他是師兄。」


 


落毓不說話,我也懶得睜眼,管不得她氣不氣了。


 


隻聽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拿了個什麼冰涼的東西套在我手上。


 


我一抬手,隻見右手腕上多了一個冰雪般剔透的玉器,在黑暗中流動著點點熒光,仿若流動的星空。


 


「雪魄珠?」我眯了眯眼,這可是寶貝。


 


「是呀,我現在沒有什麼可以給你,

隻有這個拿得出手。」


 


黑暗中的熒光照亮她的臉,她羞澀地笑了笑,很柔和,很美。


 


親她一下。


 


我腦海中突然彈出這麼一個念頭,嚇得我一翻身裹緊被子。


 


勿生妄念,勿生妄念。


 


15


 


白鷺山莊。


 


這裡故景依舊,隻是莊內S氣沉沉,湖裡枯荷更顯得蕭條。


 


「磐姐姐你看,你當時就是在這裡救了我~」


 


落毓敲了敲廊柱,笑道:「不愧是神木,近千年了還是這麼結實。」


 


我橫她一眼:「我是帶你來玩兒的嗎?」


 


宗門已派了人來處理白鷺山莊私去魔界之事,但為了斷魂劍,我必須親自來一趟。


 


「你待在外面,我有事要親自去問莊主。」我叮囑她。


 


「不要!」她哀嚎一聲,

衝過來抱住我的手臂:「磐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給我守住門外,放風。」我說。


 


「我又不是狗。」她低頭碎碎念。


 


我上手揉她的耳朵,笑道:「知道了,你是靈獸。」


 


「我可是最珍貴的雪獸!」她一臉的驕傲。


 


我大步走進莊主的寢殿,莊主在魔界受了重傷臥病,她一見到我,臉色惶恐。


 


「見過磐羽仙尊。」她掙扎著從病榻上爬起來。


 


「不必起身。」


 


我看她傷得不輕,卻也是咎由自取,還沒等我開口,她便道:「白鷺山莊愧見眾人,明日便去宗門請罰。」


 


「你慌什麼?自有罰你的時候,我且問你,你們取斷魂劍,究竟意欲何為?」


 


她道:「是弟子鬼迷心竅,一切都是弟子的過錯。」


 


我冷聲道:「虞莊主,

在我面前,你確定要說謊嗎?」


 


她不敢看我的,一頭磕在床頭請罪:「是我之過!是我貪心!白鷺山莊早就不比昨日,我也隻是想再興山莊往日榮光!隻是那劍不曾尋到,卻S傷莊內上下百人,弟子情願以S謝罪!!」


 


她用力磕頭,額頭都磕青了,我也懶得阻她,曾經的莊主姑姑,就是S在三百年前那場正邪大戰中,她一生清高自傲,以除魔衛道為己任,後輩弟子卻如此不爭氣。


 


我掏出一瓶丹藥放在桌上,道:「你受傷不輕,把這藥吃了,好得快些。」


 


「多謝仙尊!」她又磕頭。


 


怪不得白鷺山莊落沒,這虞莊主腦子都磕壞了。


 


「行了!我不問你斷魂劍,我隻向你打聽個人。」


 


「知無不言。」她誠惶誠恐。


 


「聽聞老莊主還有個幺女,喚做明湘,

可在莊內?」


 


若不是落毓給我說,我都不知道老莊主的幺女叫明湘,此人頗為神秘,從不露面,我連她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老莊主和她的幾個兒女都是S在那場大戰中,唯有這個幺女不知所蹤。


 


「自從老莊主仙逝,明湘前輩就離家修行,幾百年了不知蹤跡。」


 


我冷冷望她,開口問:「聽聞明湘還有一女,被你們送到祈乙山莊,那送去的女兒,便是落毓。」


 


她驚恐地看我,一切不言而喻。


 


「這……百年前的事,那時弟子未得資格入莊,實在不清楚啊。」


 


「是不清楚,還是不敢說?」


 


「仙尊饒過弟子吧!」她一言不合又要磕頭,看來問不出什麼,我正打算起身,忽聽門外傳來打鬥聲。


 


16


 


我急忙出門,

隻見院內落毓同一頭戴鬥笠的神秘人纏鬥,那人急欲脫身,卻每一招都被落毓算準,克得SS的。


 


神秘人使得是九情劍法,一招一式,不比當年的老莊主差。


 


「明湘。」我出聲道,隻見那人一頓,落毓趁機出劍,劈裂了她的鬥笠。


 


神秘人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右臉卻爬滿了疤痕。


 


她收了劍,望向我。


 


「你知道了。」她的聲音沉悶,聽上去像古井傳音。


 


「我應該知道些什麼?」我問。


 


她冷笑:「磐羽,我兒因你而S,你卻把她屍身囚於齊雲宗,三百年了不肯為她招魂!你好毒的心!」


 


「蕪長老都說了她已魂飛魄散,你尋斷魂劍,不就是為了練邪術復活她?這有違天道,萬萬不成。」


 


如今的莊主雖平庸無能,卻不是個有邪心的人,

她是不敢輕易去魔界,那想尋斷魂劍的,隻能是明湘了。


 


隻聽她毫無預兆的大笑起來,笑聲古怪刺耳。


 


「我所託非人,錯付一生便罷了,可憐落毓也遇到個負心人,竟白白為你斷送性命,落得個命喪黃泉的下場!哈哈哈!」


 


她越笑越悽涼,落毓倒沒什麼反應,仿佛與她無關。


 


我若有所思地道:「你們若從前待她好些,哪裡會有這些事?人活著的時候不珍惜,S了才道可惜。」


 


「輪不到你來說我!落毓就是你害S的!我不妨告訴你,斷魂劍是我和祈乙山莊去尋的,與白鷺山莊沒有半分幹系!如今劍已在季常豐手中,我今天現身引你出來,你可知為何?」


 


季常豐,正是落毓的父親,祈乙山莊莊主。


 


我暗道不妙,飛身欲走,就聽明湘道:「去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17


 


梧桐涯的靈樹已斷,

長生棺消失不見,玄鳥受了重傷,昏迷不醒。


 


我伸指輕點她的靈臺,藍色的靈力緩緩注入她體內,玄鳥漸漸蘇醒,一見我就落下淚。


 


「弟子無能……」


 


「不關你的事,養好傷便是。」我說。


 


玄鳥流淚道:「他們同魔界勾結,意將落毓仙長練成下一個魔尊……」


 


噗通一聲,隻聽落毓跪倒在地,痛苦地抱著頭,我連忙衝過去扶起她。


 


「好痛……」她額頭青筋暴起,暴汗直流。


 


看來那群人已經啟陣,我必須趕往魔界。


 


傳信給衡嶽後,我踏劍欲往魔界趕去。


 


落毓伸出一隻手SS拉住我,眼神渙散:「你不能一人涉險,帶上我……」


 


「不行!

師兄馬上來照看你,你就在這裡等我,我把長生棺帶回來!」


 


「磐羽!」落毓厲聲阻我,她艱難地站起身,眼珠已經變為血紅,氣場驟冷。


 


隻聽她道:「帶上我,我已重生,他們不會亂來。」


 


前往魔界的路上,一時無話,落毓強撐著精神,嘴唇都已泛白。


 


「師姐……對不起。」她忽然開口。


 


「都什麼時候了,說這些。」


 


「我和母親不一樣,你也不是負心人。」


 


我聞言一笑,隻道:「我怎麼不是?她們為復活你,不惜一切去尋斷魂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她們不過是想借我開宗立派,妄圖做天下第一宗,又何嘗是真的為我好。」


 


天邊兀然響起驚雷,抬眼一看,烏雲黑沉沉的從西邊壓過來。


 


我聽到落毓悶哼一聲,

站不穩倒在我身上。


 


看來這一劫,是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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