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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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書塾裡有那麼多人。


 


除了我的兩個哥哥,還有柳伯伯家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而且聽學的時候也沒有人陪我玩,闲暇的時候大哥都在和柳家的兩位哥哥說話。


 


我能去找二哥,卻看見二哥在和柳家姐姐說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耳朵也是紅的。


我站在旁邊巴巴地看著他們,不知道該去哪兒玩的時候,柳家姐姐看見了我。


 


她過來牽住我的手,又從袖子裡掏出糖果來給我吃。


 


那時候我想,哥哥姐姐們的袖子真神奇,裡面不是好吃的就是好玩的。


 


隻要和他們撒撒嬌,就什麼都會有。


 


過了兩年,我爹突然從邊關回來了。


 


被人抬回來的,回來的時候身上纏滿了細紗布,爹爹看起來很痛。


 


大夫說,我爹不能再上戰場打仗了,

要在家中靜養。


 


從此,我們才一家團圓。


 


代價是我爹的半條命。


 


我那時候想,要是人能不受傷生病就好了,要是我能將阿爹治好就好了。


 


後來聽阿娘說,濟州有名醫,或許可以治好阿爹。


 


於是又帶著阿爹去濟州求醫。


 


這一走,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


 


我爹娘不在京中的時候,我和兩個哥哥被皇上接去了宮裡。


 


宮裡的人都不好,那些皇子公主們將我們趕到很偏僻的地方去住。那個地方的人還打我們,不給我們飯吃。


 


那個地方經常有人S去,打S的、餓S的、病S的……


 


大哥怕我挨打,每天守在我身邊,二哥出去給我們找吃的。


 


幸好碰到了兩個好心的哥哥姐姐,偶爾分給我們一些吃的。


 


後來,二哥在宮裡認識了兩個朋友,有一個還能出宮。


 


便想寫了一封信託那個朋友送到柳伯伯家中。


 


我們沒有筆,大哥就將裡衣撕掉一塊。


 


沒有墨,就用燒過的細樹枝。


 


最後,二哥那位朋友真的將信帶到了柳伯伯家,柳伯伯還給我們送來了好多銀子和冬衣。


 


二哥說人要知恩圖報,將銀子和冬衣送了一些給他的兩個朋友。


 


從那以後,我們再也沒有挨過餓。


 


柳伯伯時常託人給我送東西。


 


直到一年後,我爹娘回來後,我們才被接回家。


 


後來我長大了,才知道那時候我們是被皇上扣在宮裡的人質,皇上怕我爹造反。


 


濟州的神醫名不虛傳,不止治好了阿爹身上的傷,就連阿娘的身體也順帶給調理好了。


 


我以後也要做神醫。


 


幸好有柳伯伯的照顧,家中一切都好。


 


沒被偷,也沒被搶。


 


留在府中的嬤嬤管事、丫鬟小廝、鋪子田產都好好的。


 


我們繼續回到柳伯伯家的書塾念書,二哥依舊紅著耳朵同柳家姐姐說話。


 


柳家姐姐紅著臉聽。


 


我拉著柳家姐姐的手撒嬌。


 


後來我們都長大了。


 


柳家的兩個哥哥和我大哥科舉入仕,我大哥留在了京城,柳家哥哥們被外放到西南。


 


我及笄後也不再去柳伯伯家的書塾聽學,我求了爹娘送我去濟州學醫。


 


我在路上走了一個月才到濟州。


 


我想,下一次回家肯定是回去喝我二哥和柳家姐姐的喜酒。


 


神醫說做他的徒弟必須從採藥開始,我一個貴族女郎吃不了這個苦,

勸我趁早回家。


 


我和他較勁,不走。


 


他說我要是能熬過一年,他就認我做徒弟。


 


於是,我每天都在山裡鑽來鑽去。


 


偶爾有不懷好意的人跟著我的時候,都會被人打一頓拖走。


 


我知道,那是我爹娘派來保護我的人。


 


一個女子孤身在外,遇到的危險總是格外多。


 


我想,等以後自己也能像神醫那樣濟世行醫的時候,一定要問阿爹要一隊親兵。


 


我在山裡摸爬滾打一整年,得到了神醫的認可。


 


我終於有資格叫他一聲師傅,有了在醫館裡跑腿打雜的資格。


 


師傅闲暇的時間,也願意教我如何制藥抓藥。


 


偶爾也會誇贊我幾句,說我在學醫上頗有天資。


 


我問師傅,什麼樣的人才算是有天資呢?


 


師傅說:要有一顆仁善之心。


 


我不懂,於是繼續問師傅,作為醫師最重要的難道不是醫術嗎?


 


師傅隻是冷哼一聲,對我說:醫術有好壞,但人也有善惡。


 


有人學醫是為了混口飯吃,有人學醫是為了濟世救人,有人學醫是為了鑽營上進。


 


但這些都不要緊,即便是為了鑽營上進也沒什麼,人往高處走很正常,人都是要吃飯、要生活的。


 


就怕有人身懷其技,卻用來作惡,那才可怕。


 


我領受師傅的教誨,於是更加用心地去學。


 


有時候也會想家,想著什麼時候能喝上二哥和柳家姐姐的喜酒。


 


怎麼這麼久了,都沒有聽到他們定親的消息。


 


又過了兩年,師傅讓我跟在他身邊坐診時,我爹娘來醫館看我了,同行的人裡還有幾個宮裡的太監。


 


原來是老皇帝S了。新皇要選秀,讓我回去待選。


 


我隻能去向師傅辭行,跟他說等選秀結束後再回來繼續陪他坐診。


 


師傅沉默了許久,才說我以後沒有機會再回來了。


 


我不懂師傅的沉默,隻是以為他怕我貪圖京城的富貴,才如此說。


 


便對他保證,我再選秀的時候將自己搞得難看些便是了,皇上都愛美人,隻要我夠難看,指定落選。


 


師傅沒說話,隻是讓我給他再敬了一杯茶。


 


我坐上前往京城的馬車時,師傅站在藥堂門口送我。


 


馬車緩緩前行,掀開車簾往後看,師傅依舊站在原地。


 


我像從前一般對他笑,對他揮手,說我很快就會回來。


 


師傅依舊不說話,馬車越走越遠,師傅的身影越來越小。


 


回京的路上,

我一直問爹娘家裡的狀況,大哥怎麼樣?二哥和柳家姐姐的婚事定下來了嗎?他們什麼時候成親?我什麼時候能喝上喜酒?


 


爹娘都沒有說話,我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細問之下才得知柳家姐姐在前兩年便已經進宮,做了皇後。


 


國喪剛過的第二天一早,聖旨便下來了。


 


誰也沒想到,皇上會降下聖旨。


 


我們家都沒來得及去提親。


 


我想,怎麼可能呢?


 


她和我二哥明明兩情相悅,我出門的時候二哥還讓我等著喝喜酒?


 


我不敢相信,如果柳家姐姐進宮做了皇後的話,二哥怎麼辦?


 


我想我要快些回京,好好問問二哥,肯定是他欺負柳家姐姐了。


 


我回到京城的時候,選秀已經過了兩輪。


 


我隻需要參加最後的殿選。


 


我一回家就跑去找二哥,想要質問我二哥的時候,卻看到我曾經肆意灑脫的二哥對著一支發簪黯然傷神。


 


我想,我不用問了。


 


二哥已經夠傷心了,我不能再繼續翻攪他心裡的傷口。


 


殿選那日,我選了一身最豔俗的衣裳,還偷偷將臉上的妝點蹭花,等著落選後繼續回濟州和師傅學醫。


 


還可以帶上二哥一起,帶他過去散散心。


 


我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秀女中間,顯得格外難看。


 


我想,就我這樣難看的,皇上指定不喜歡。


 


我和秀女們站成一排,等著皇上。


 


誰知皇上沒有來,來的是宮裡的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隻是讓我們每個人上前報上自己的名字後,便讓我們回家了。


 


我想,管他什麼皇上貴妃的,我都指定落選。


 


回到家後,便準備收拾東西回濟州去。


 


誰知第二天,內官來府上宣旨,我被皇上封為婕妤,一個月後入宮。


 


我聽到聖旨後,久久無法回神。


 


我爹接過聖旨,客氣地將內官送走。


 


回到房間後,我將聖旨狠狠砸在地上。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我無助地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最後去書房問我爹的時候聽到了爹娘和大哥的談話。


 


他們說,皇上這次選秀就是為了讓重臣的女兒入宮。


 


一來平息朝堂上貴妃狐媚惑主的流言,二來可以用來牽制朝中的大臣。


 


選秀不過就是走個形式,進宮的人選是早早就定好的。


 


隻要聖旨一下,誰敢抗旨,那便是滿門抄斬之罪。


 


隔壁柳家的姑娘,也是這樣入宮的。


 


為了不連累全家,沒有別的選擇。


 


就算人在入宮之前S了,也得埋在皇陵裡。


 


原來我們這些秀女,不過就是皇上用來拿捏大臣的棋子。


 


我沒有再進書房去找阿爹。


 


回到房間後,將地上的聖旨撿起來。


 


坐在地上,看著手裡的聖旨發呆。


 


我在想,柳家姐姐接到聖旨的時候該有多難過呢?


 


我進宮也好,可以陪陪她。


 


我想寫一封信寄去濟州,告訴師傅我不能再回去了。


 


提筆時回想起,臨走時師傅的沉默。


 


才意識到,師傅大概早就想到我回不去了吧。


 


隻是他什麼都不能說,所以才會讓我給他敬那一杯茶。


 


如同當時入門時敬拜師茶一樣,敬一盞辭別茶。


 


想寫的話有千言萬語,

落筆卻隻有寥寥數言。


 


【弟子有負師傅多年教誨,愧對師傅這些年的心血培養。不孝徒兒敬上。】


 


將信寄出後,我便安心待在家中。


 


這幾年任性頑劣,都沒能好好孝敬爹娘。


 


往後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現在要趁機會多陪陪他們。


 


入宮後,就回不了家了。


 


番外二:


 


(白家二哥的故事)


 


京城裡人人都說,白家二郎是上京小姐閨秀們最想嫁的郎君。


 


家世出眾,人品端方,長得還十分俊俏。


 


上門說親的媒婆,差點將白家的門檻都踏破了。


 


隻是白家二郎始終都沒有答應任何一門親事。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不S心的媒人們,直接在大街上將白二郎攔住,

想打聽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白二郎一言不發,媒人們被隨從打發走後,依舊在嘴裡念叨著:


 


「這麼多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的小姐,居然沒一個喜歡的,難不成還想娶宮裡的公主娘娘不成!」


 


「誰知道呢……我都往白府跑了好幾趟了……」


 


「要說這白二郎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又科舉中第……」


 


媒人們說說笑笑地走了。


 


白家二郎依舊站在原地。


 


是啊,我就是喜歡宮裡的娘娘。


 


我是京城白家的二公子,我爹是個鎮守邊關的武將,好幾年才回家一次。


 


後來,阿娘也去了邊關,帶著她肚子裡的妹妹一起。


 


阿娘不放心兩個孩子在家,

將我和大哥託付給了柳伯伯照顧。


 


柳伯伯讓我和大哥在他家的書塾同他的幾個孩子們一同聽學,在闲暇之餘也會指點我們的課業。


 


大哥和柳家的兩位哥哥年紀相仿,又是熟識,很快便聊到一起。


 


他們見我年紀小,便讓我去同他們的小妹作伴。


 


那是個糯米團子一般的小姑娘。


 


她說她叫柳姝兒,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書行。」


 


時間久了,我和她也漸漸熟悉起來。


 


我們一起完成先生們布置的課業,一起被罰抄書,做錯事一起被打手心……


 


我長大一些後,我娘帶著小妹一起從邊關回來了。


 


小妹總是纏著我和他講書塾的事,還纏著母親將她也送去了柳家的書塾。


 


小妹害怕大哥的威嚴,

便來纏著我。


 


姝兒很喜歡小妹,總是哄著慣著,還帶著她一起出去玩。


 


我隻能跟在她們後面,什麼話都插不進去。


 


我隻能在書塾的時候,才能借著課業的名義和姝兒多說幾句話。


 


小妹回家後,說我們兩人說話時一個耳朵紅,一個低著頭臉紅。


 


不知為什麼……我那天晚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覺。


 


我想……我應該是喜歡她。


 


那她呢?她喜歡我嗎……


 


我不敢向她表露心跡,在日常的相處裡越發謹慎守禮。


 


我忍不住想要多和她待一會兒,又怕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影響她的清譽。


 


就在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的時候,我爹回來了。


 


他被抬進家的時候,渾身都是傷。


 


阿娘說,她要帶著父親前去濟州求醫,讓我和大哥照顧好小妹。


 


沒有父母照拂的日子,我已經很習慣了,我和大哥會將小妹照顧好的。


 


我想,和從前也不會有什麼區別。


 


就像從前一樣,依舊去柳伯伯家聽學便是了。


 


可這次,我想錯了。


 


爹娘走後的第二天,皇上派人將我們兄妹三人接到了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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