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明，叔也不瞞你，我家那兩個兒子高不成低不就的，到現在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你說他們將來可怎麼活呀？
「這次東街拆遷，叔是沾不上光了，你看這樣行不行？把你那處空著的院子賣給叔，10 萬塊怎麼樣？
「咱們兩家這些年的交情，你不會拒絕吧？」
吳大凱的眼珠不停地轉動，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
又來一個！
我真是服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吳大凱竟然會跟我提出這種要求。
「叔，我家也不寬裕啊。」
我尷尬地笑笑，心裡已經在罵娘了。
現在人人都知道拆遷，我那處院子至少能拿大幾百萬的補償款。
他 10 萬塊錢就想換走，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你爸媽那不是還有處院子嗎？反正你們都在一塊住，
院子闲著也是闲著。
「別忘了，當初你的宅基地申請還是叔給你遞到鎮上的呢。」
吳大凱聽出我不想賣，當下板起了臉。
我也是無語了，現在的人都這麼不要臉嗎？
我那塊宅基地是縣裡批給我的，又不是他批給我的，身為村長遞交申請那是他分內的工作。
怎麼在他口中反而成了有恩於我的意思。
我家兩代人救了他兩命的事倒是隻字不提。
現在我被村民圍攻，他不說幫我解圍，還想趁火打劫？
「村長，我覺得你有點想多了，院子住不住，那都是我的，宅基地也是縣裡批給我的，跟誰都沒關系。
「我那處院子能補償好幾百萬，你 10 萬塊就想買走，咱們的關系再近也沒到這程度吧？」
我也冷下臉來說道。連帶著對他的稱呼也變了。
錢帛動人心，日久見人心。
吳大凱一怔，這才意識到他的想法有些天真了。
當下也不再說什麼，背著手就走了。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扭頭看了眼還聚在那的村民，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抬腳就走。
「看見沒？村長都說話，這裡邊肯定有事，王天明不敢承認，做賊心虛落荒而逃了。
「放心吧鄉親們，有我李志剛在，絕對不會讓大家吃虧，拆遷的事我去幫大家談！
「今晚咱們統計一下各家的宅基地和耕地，最少也得按城中村的補償標準來。
「地是咱們的，不答應這房子咱就不讓拆，看這路還怎麼修，施工都是有期限的，到時候修不好，著急的還是他們！
「走走走，
大家伙都去我家，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身後傳來了李志剛陰謀得逞的聲音，他直接把談賠償的事攬了下來。
隨他去，反正這事已經跟我沒關系了，正好還省得我麻煩。
我隻要拿到自家的補償款就行了，他們能要出天價那是他們的本事，我也不眼紅。
5
李志剛把人帶走後，我回到家，把李志剛帶人圍我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不過關於吳大凱那段我沒說，我怕我爸傷心。
「這些年咱們家在村裡，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都盡心幫忙，不敢說把全村人都處下了，起碼也處下半個村！
「現在聽人挑撥離間兩句，立馬就翻臉不認人了，唉，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啊！也不想想這些年誰家沒受過咱的恩惠。
「李志剛那兔崽子，跟他爹一個德行，
長得就是賊眉鼠眼的樣，一家子沒一個好鳥！
「趕緊拆，拆了拉倒，這狗屁村子，沒幾個好人，全他媽白眼狼！」
我爸聽完後也是氣得不輕，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消消氣，沒幾天咱們就搬走了，以後估計連面都見不著，犯不著跟他們置氣。
「他們太貪心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窮了一輩子突然有機會拿錢，就都膨脹了。
「李志剛肚裡憋著壞水呢，他這是要拉著村裡人跟他一起賭，逼著政府滿足他的要求。」
我拿出煙給我爸點上，笑了笑說道。
李志剛那種人，我可不信他會那麼好心去幫村民們談補償款。
他就是個屎殼郎，聞見臭味了才會往前爬。
突然這麼主動把談補償的事攬到自己頭上，他那點小心思，我用腳後跟也能明白了。
之前趁著沒人知道拆遷的事，想買我的宅院空手套白狼大賺一筆，結果沒能如願。
現在不過是利用這些村民的貪念，跟他捆綁在一起要挾政府多給補償款罷了。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賺錢的本事，這次拆遷是他這輩子唯一發財的機會。
不想辦法多撈點，他不會甘心的。
「聯合那麼多人，那政府能答應他們嗎？這修路可不是小事，別鬧出亂子來。」
我爸抽了兩口煙，忽然擔憂起來。
「怎麼可能？你忘了西街那檔子事了？
「修高速公路那是國家的工程，國家怎麼可能向個人妥協？
「李志剛要能拉攏成千上萬人，沒準還有得談，光憑東街這幾十戶人家，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這兩天徵收辦的人就來村裡辦手續了，到時候咱們老老實實等著籤字拿錢就行了。
」
我撇嘴一笑，已經預見了最後的結局。
說話間，表姑帶著表姑父來了。
「表姑父，我都說了，沒跟誰勾結過，也沒想過要佔誰家的便宜，信不信由你，要是想來套話，我沒什麼可說的。」
看到表姑父，我也沒了好臉色。
之前李志剛帶人圍著我的時候，他可是一句話都沒幫我說過。
還親戚呢，胳膊肘向外拐！
我爸也直接扭過臉，不看他表妹表妹夫。
「天明，你姑父不是不信你，當時那情況，家家戶戶都來了，我們要是不來，顯得心裡有鬼似的，你別多心。」
眼見表姑父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表姑連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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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我不是多心，咱們都是親戚，我是什麼人你們心裡沒數嗎？
「李志剛那狗東西是什麼德行，
你們不知道嗎？之前他就想忽悠我把那處院子賣給他，我沒答應，今天又挑唆大家找我的茬。
「你們不幫我說話也就算了，還跟著人家起哄，換成是誰心裡能好受？」
我嘆了口氣，有些委屈地說道。
「那啥，天明，你別生氣了，我罵過你姑父了。
「對了，我們剛從老李家出來。」
表姑安慰了我一句，連忙岔開了話題。
「談補償的事？」
畢竟是親戚，我也不好再計較下去，就順著表姑的話茬問道。
「李志剛拉著鄉親們開了個會，說要給大家爭取更高的補償款，宅基地一分地補償 200 萬，按戶口人頭每人一套安置房。
「耕地補償不分旱田菜田，一分地要 150 萬，過渡補助也按人頭算，一人一月 3000 塊。
「還說什麼搬進新房之前，
要給每人每月發 2000 塊的生活補助。」
表姑想了想說道。
好家伙，聽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爸舉到嘴邊的煙都忘了抽。
這哪是獅子大開口，這是直接開了個無底洞啊。
耕地一分地要 150 萬。
最少得一戶人家也得有七八畝地。
還每人一套房，直接給他發個樓得了。
這哪是要補償，這跟敲詐勒索有什麼區別？
也就是現在的法律人性化，不然槍斃他都不過分。
照這個標準補償，那這路也不用修了，直接把修路的錢分給他們得了。
「李志剛這麼好心幫你們？」
怔了半晌我才回過神來問道。
「也不是白幫，那小子有條件，他說如果談成了，每家給他 200 萬辛苦費，
還讓我們跟他籤合同呢，說到時候拿到補償款就得給他付錢。」
表姑撇撇嘴，估計是覺得李志剛開的價格太高了。
「那你們都籤了？」
我好奇地問道。
李志剛這算盤打的，不光想著多要補償款，還算計著村民給他辛苦費。
按照他的標準，他家那 5 分宅基地 10 畝旱田，再加上村民給他的辛苦費。
2 個億都打不住。
這小子為了多撈錢，真是想瞎了心。
「有十幾戶，老陳，老牛，劉嬸，蘇老三他們都籤了，其他的倒是沒籤，都說再考慮考慮。」
表姑數著指頭說道。
嚯，還真有膽大的。
我忍不住撇嘴。
「那你們家籤了嗎？」
我看著表姑問道。
「你姑父想籤來著，
讓我攔住了。
「我家那院子有 8 分地，還有 15 畝水田，再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照李志剛的說法，能拿 3 個億，我有點害怕。
「天明，你跟姑說說，這事能成嗎？」
表姑緊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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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咱們是親戚，你要信我，就別跟李志剛他們摻和。
「這兩天徵收辦就會派人來，你們老老實實把字籤了，拿上補償款搬家。
「錢誰都想多拿，可也得有個度才行，國家的錢再多，也不可能要多少給多少。
「照李志剛那算法，一家就得補償幾個億，不可能的。
「就算國家不差這點錢，可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別的地方拆遷怎麼辦？也是每家給幾個億嗎？這麼簡單的道理還不明白？
「又不是金窩銀窩，
地底下也沒有礦，李志剛想錢想瘋了，真以為佔了塊地就了不起了？真惹急了，繞道改修也不是不可能。
「表姑，聽我一句勸，凡事適可而止，貪多嚼不爛，見好就收！」
我苦口婆心地跟表姑講起了道理。
「行，聽你的，咱不摻和。」
表姑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三天後，徵收辦如期來村裡籤協議。
我家是第一個籤，然後是表姑家。
有我們帶頭，陸陸續續又有其他幾戶也籤了字，都是住在村頭我家附近的。
李志剛帶著剩下的 20 多戶拒絕籤字，要求重新談賠償方案。
我留意了一下，那些沒籤字的，都是住在東街靠尾，李志剛家周圍那一片的。
「天明，你說他們能不能成？」
表姑看著李志剛，
又有些糾結。
「看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得哭。」
我自信地說道。
我家在西固村，據說我太爺爺的太爺爺的太爺爺那一輩就在這裡落戶了。
是真是假無從考證，但我家確實在村裡住了很久，建村之前就在。
原住民的特點就是耕地多，村裡誰家也沒我家地多。
我小時候，村裡的條件還比較艱苦。
家家戶戶住土坯房，喝井水，吃飯全靠地裡種出來的莊稼。
天不亮就得起床走十幾裡路去鎮裡上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