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天明，我打聽過了，市裡修快速路拆城中村，一分地補償 150 萬。
「咱們村修的可是高速公路，比快速路高級多了，按說補償應該更多才對，怎麼才 70 萬？」
看著眼前不明真相的村民跟風起哄，鬧著要更高的賠償，甚至叫囂著一分地要補償 200 萬，我笑了。
我讓父母趕緊籤字領錢搬家。
後來高速路修好了，那些鬧事的村民腸子卻都悔青了！
1
這天我剛和上面的談完本村的拆遷事宜，回到村裡，村裡的「混混」李志剛，就帶著一幫村民把我圍住了。
「王天明，鄉親們信任你，讓你代表咱們去跟修路的人談補償，
你怎麼談的？
「一分地 70 萬，一畝菜田 18 萬，旱田 8 萬，這不是人家開出的價嗎？你談了個什麼？」
李志剛挑釁似的看著我，露著幾顆大黃牙叫道。
我眉頭一皺，李志剛和我的矛盾，雖然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我已經替村民們商量好了拆遷事宜。
怎麼這就變卦了！？
幾個月以前，上面來人，說有個高速公路要修路，剛好要通過我們村子。
於是乎，在村長的提議之下，我作為村裡代表和負責人開始商議賠償拆遷事宜。
而為了能夠為村裡人爭取到最大的賠償，這幾個月可以說我是求爺爺告奶奶。
最終，談下了一個一分地 70 萬，一畝菜田 18 萬，旱田 8 萬的不錯方案。
村民們聽到這個方案，一個個也是笑開了花。
至於李志剛，我和他屬於「世仇」。
我們是一個村的，他爸從小就被我爸打。
如今多歲了，看見我爸還是繞道走。
李志剛也是，我倆從小打到大，一見面不是吵架就是動手。
到後來，我考上大學，畢業後又考上編制，進入事業單位工作。
而李志剛沒上完高中就輟學進入社會，開始「混跡江湖」。
別人混，是混錢混名聲。
李志剛混的是時間。
到現在 30 多歲的人了，還得靠著他爸種地養活，整天遊手好闲。
村裡人一提起他，就兩個字，嫌棄。
幾年前，李志剛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還是我們家幫忙接濟了幾個月，才讓其渡過難關。
「李志剛，你是不是昨晚起夜撒尿，把腦子掉進夜壺了？
我不是給大家爭取了 100 萬的獎勵嗎？這事你怎麼不提？」
我抬手點了點腦袋反問道。
「100 萬也叫錢？這一拆鄉親們丟的可是自家的祖宅自家的地。」
李志剛撇撇嘴，不屑地說道。
「嚯，口氣不小啊，你現在這麼牛逼嗎？100 萬都不放在眼裡了？
「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那窮酸樣，現在兜裡能掏出 1000 塊錢嗎？」
我忍不住笑了，拆遷款還沒到手呢，口氣就這麼大了。
「少扯那些沒用的，王天明，我打聽過了，市裡修快速路拆城中村，一分地補償 150 萬。
「咱們村修的是高速公路，比快速路高級多了，按說補償應該更多才對，怎麼才 70 萬？
「我懷疑你暗中跟修路的人勾結，拿 70 萬糊弄大家，
多出來的好處被你們私吞了。
「知不知道你損害的，可是所有住在東街的村民的利益？
「出賣別人的利益給自己換好處，王天明，你心夠黑的！
「我就看不慣你這副坑了人還自以為是的嘴臉，我把鄉親們叫來，就是要當眾揭發你，我要替鄉親們討一個公道！」
李志剛被我戳到痛處，氣急敗壞地從人群中走出來衝我喊了起來。
2
「啪啪啪！」
「豬鼻子插大蔥，你裝什麼象啊？裝這大義凜然的樣子有意思嗎？」
我拍著手嘲諷道。
我都懶得反駁他。
農村拆遷跟能城中村拆遷比嗎？
別看都帶個村字，可村和村是不一樣的
市區的地價是多少？
農村的地價又是多少？
「天明，這種喪良心的事你也幹得出來？」
蘇老三拍著大腿嚎了起來。
「天明，嬸子待你不薄，後半輩子可就指著這點拆遷款養活呢，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劉嬸坐在地上開始哭天抹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排練好的，這兩位哭喪似的賣力表演起來。
有了他倆帶頭，其他村民也不淡定了。
「天明，你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怎麼能拿我們的錢往自己口袋裡裝呢？」
「就是啊，拆的是我家的宅院，怎麼好處落到你手上了？」
「天明，人在做天在看，幹這事是要天打雷劈的。」
「我去市裡打聽過，去年市裡有個村拆遷，一分地就是給了 150 萬！」
……
幾十號人圍著我，
指責聲怒罵聲全都衝著我來了。
那架勢，好像我真的吞了他們的補償款一樣。
最氣憤的是，我表姑夫也在其中。
我家這兩代人丁稀薄，在全村也沒幾門親戚，表姑家都算是最親近的了。
「都閉嘴！
「陳伯，牛叔，那天談判的時候你們也在，你們說說我是怎麼談的？我有沒有背著大家跟別人勾結？」
我越聽越惱火，直接吼了一嗓子，讓那幾個被我點名的村民給我做證。
「天明，叔沒啥文化，那天也糊裡糊塗的，你們談了些啥我都沒聽明白。」
「那天光惦記著算自家有多少地了，沒注意你們說了些啥！」
陳伯和牛叔縮著脖子小聲嘟囔。
不管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反正他們是不想替我說話的。
「王天明，
都說了你是背著鄉親們跟人家勾結的，怎麼可能會讓別人知道？
「你就是仗著自己上了幾天大學，欺負鄉親們什麼都不懂，故意在背後耍小手段。
「你還好意思說爭取了 100 萬，那還用得著你爭取嗎？坐在那什麼都不說，人家也會主動加錢的。
「再說隻要房子拆了，誰家還差那 100 萬？倒是你不知道從中間貪了多少，沒準鄉親們拿到的拆遷款，還沒有你貪進去的多呢。
「表面看著人五人六的，背地裡盡幹那不是人的事，用鄉親們祖輩傳下來的地給自己撈好處，我呸！」
李志剛見我成了眾矢之的，像個猴子一樣上蹿下跳，往我頭上潑髒水。
「行行行，李志剛，你他媽就在這放屁吧，我也懶得跟你理論，反正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倒是那些滿嘴噴糞造謠生事的家伙，
小心將來遭報應！
「還有你們，都覺得我跟人家修路的勾結了是吧？都覺得我黑了你們的補償款是吧？都覺得自己吃虧了是吧？
「現在不是還沒籤補償協議嗎？款還沒撥下來，你們要是覺得自己虧了，那就自己去找人家談，省得擔心我佔你們便宜！
「當初求我幫忙的時候，一個個都快把我家的門檻踩平了，現在又覺得自己吃虧了，還懷疑我？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一幫見利忘義的東西，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以後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少來找我，你們這點破事，老子不管了！
「都滾滾滾，少在我眼前晃悠，我嫌晦氣！」
我氣得要火冒三丈，罵了李志剛一句，又數落了村民們一通。
求我的時候就差認我當幹爹了，現在轉過頭來拿我當孫子踩。
都是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缺德玩意。
3
「呦，這一個個都圍在這，幹嘛呢？」
正在針鋒相對的時候，村長吳大凱背著手走了過來。
「吳叔，你給評評理，東街要拆遷，之前他們哭著喊著求我幫他們去跟徵地辦的人談補償。
「我談下來了，補償方案很優厚了，而且在規定時間內搬遷，每戶還額外獎勵 100 萬。
「現在有小人挑撥，說我跟徵地辦的勾結，給他們的補償款低了，一個個都來找我的麻煩了。
「捕風捉影的事，連證據都沒有就把我圍在這找碴兒，有這麼辦事的嗎？」
我有些委屈地對吳大凱說道。
說起這吳大凱，跟我家也算頗有淵源。
上個世紀鬧災害的時候，吳大凱的爸爸媽媽都餓S了，
留下他爸爸兄弟三個，大的才 9 歲，最小的吳大凱才 3 歲。
在那個人人都吃不飽肚子的年代，等待他們兄弟的就隻有餓S一條路了。
可村裡人即使有心，也沒那個力啊。
是我爺爺奶奶硬是從牙縫裡省出糧食，才給了他們一口飯吃，養活他們挺過了災年。
就連他們三兄弟成家結婚蓋的新房，還是我爺爺奶奶給湊錢買的磚瓦。
前 20 年我還小的時候，有年冬天我爸外出晚歸，遇到了出車禍被丟在路邊的吳大凱。
深更半夜又是冬天，吳大凱已經奄奄一息了。
是我爸硬背著他走了二十裡路把他送進醫院才撿回來一條命。
按理說我家對吳大凱一家有救命之恩，還是兩次。
這些年我家和吳大凱家的交情也不錯，逢年過節都互有來往。
不過自從吳大凱當上村長後，這些來往就變少了。
當然我也不指著吳大凱此時能幫我出口氣。
他是村長，我隻希望他能為我說句公道話。
「天明，你是說還有 100 萬的獎勵？」
吳大凱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嗯，對啊，三個月內搬遷，每戶獎勵 100 萬。」
雖然不明白吳大凱的關注點為什麼在這上邊，但我還是點點頭說道。
「100 萬吶！」
吳大凱搓著手，咂巴咂巴嘴感嘆道。
我有點蒙，他怎麼隻關注錢？
「天明，你跟徵地辦的人熟嗎？」
吳大凱湊到我跟前小聲問道。
「不熟，就談判的時候見過一次。」
我搖搖頭，
老實回答。
「這樣啊。」
吳大凱又陷入了沉思。
「吳叔……」
我剛想提醒他是不是該幫我評評理了，吳大凱忽然伸手把我拉到了一邊。
「天明啊，這些年叔對你不錯吧？」
吳大凱回頭看了眼沒有村民跟上來後，又問道。
「嗯！」
我點點頭。
就是單純的客氣。
吳大凱當上村長後，我家也沒有受到半點恩惠。
我上學工作，結婚生子，他也沒出過半分力。
如果非說有什麼對我不錯的地方，應該就是我小的時候過年他來我家，能給我手裡塞個水果糖。
僅此而已。
